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不触碰核心,不暴露本体,用最微弱最隐蔽的一缕触须,去最不可能被设伏的边缘地带,轻轻碰一下。
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成了,能窥见真实,赚得先机。
败了,损失可承受,随时可断。
他转向石拓,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决定命运的文字。
“那就……试一试。”
他抬起手,开始调动那深藏于本源之中的细微力量。
行动开始。
……
中岳方位。
自从中岳真君被泰山府君以一根树枝直接镇压,这本来繁华之地,就逐渐有些萧瑟起来了,诸多地祇既不敢反抗泰山府君的敕令,也不敢在府君没有下令的时候,就此离开。
只能继续停留在这里,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好在是府君没有太过于追究中岳真君的事情,还时不时派遣些土地来,送过来些灵材,宝物,资源,这日子过得也算是不差,风平浪静的。
而这一日,这种风平浪静逐渐被打破了。
于中岳附近,一座不甚起眼的山峦出现了一缕灵光,在浩渺的人间地脉图谱中,这里如同平静水面上偶尔泛起的丝微澜,灵韵足够低微,也不会引来太多的注意力。
灰衣文士的身影在灵性世界里面淡去。
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将绝大部分的意志与力量收缩,沉入最深的隐匿。
只分出比发丝更细,比晨露更轻的一缕本源,携带着最低限度的感知与链接能力,沿着漫长岁月前留下的、几乎已湮灭的坐标,回到了人间界。
接触的瞬间,他做好这缕分识被瞬间剿灭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致密与坚韧并未完全出现。
屏障仍在,却仿佛一张被拉得过紧,有些部位已然变薄的皮革。他的化身虽然遭遇到了阻力,却远小于预期,更没有出现携带着伏羲气息的针对性绞杀力量。
一种异样的顺利。
灰衣文士惊疑不定:“……伏羲竟然没有来杀我。”
“这是……难道说真的不是他的计策,还是说,他还打算图谋更大?”
祂深吸了口气,感知到了人间界完整的,甚至于过于充沛而导致了有些微混乱的灵韵和气息,舒服地让祂的精神舒爽,而紧随其后出现的,则是逐渐滋生的欲望。
他没有耽搁,更不敢张扬。施展神通,布下阵法,开启法界,然后以此处山峦为原点,最大限度地向四周延展感知,捕捉一切流动的信息碎片——
风带来的远方的气息,地脉深处传递的微弱震颤,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轨迹,乃至更遥远方向上,那些属于人族城池的,混杂的信仰与气运的嗡鸣。
信息如同零散的拼图,被他高速处理。
归类,分析。
最关键的部分,则是借助自身时间和时序的权柄,去尝试探寻宏观法则网络的感知。
暝微微怔住,发现维系天地稳定,隔绝神魔的阵法封印,其运转的韵律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
就像一首宏大乐章里,几个关键声部忽然变得虚弱、走调,这种虚弱感,只有抵达了神魔境界,且对人间界,对那种封印极端熟悉的存在才可以察觉到。
暝的神色怔住,不敢相信。
“这种气息……这个位格,这种伪装无事发生的感觉。”
那波动的特征,他绝不会认错——属于伏羲,却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圆满,而是带着一种……重伤后的滞涩与紊乱,而且还在强行伪装圆满。
“不,不一定,或许只是伏羲在故意伪装的。”
“祂故意展现出这种似乎重伤的假象,然后让我等中了计。”
暝的心底有无边的狂喜,却还是习惯性地用理智和冷静去压制住这种狂喜的情绪,然后取出了一件件法宝,尝试去感知,从整个世界的不同细节处感知这一点。
伏羲是封印了整个人间界的阵法的核心。
和这万法万理诸多法则息息相关。
那换言之,从人间界的诸多法则当中,也可以反过来推算出了伏羲的状态,哪怕是祂,也无法把整个世界的一切痕迹都全部抹去。
暝安静地尝试探寻。
但是他所掌控的一切手段,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的——某些区域的地脉灵气流向异常,缺乏高阶存在的调理;天空极高处,偶尔有代表规则修补又力不从心的细微涟漪荡开。
没有大规模神魔降临的痕迹,没有伏羲力量活跃巡视的迹象;人间,更像是一个主人突然病重,因而对庭院掌控力大减的宅邸。
只是外面看着还是繁花似锦,一进来立刻就能发现问题。
暝静静盘踞在山石阴影与时间流逝的夹缝里,将所有情报反复核验了数遍。
“屏障松动,阵法失灵……根源在于,伏羲重伤。”
“祂真的,受伤了,怎么可能?而且伤势极重……等等,阆中的时候,共工大神的气息极浓郁,这是,共工大神的气息和业力因果,竟然大幅度衰减了!”
“九幽之力,黄泉诞生……难道说。”
暝强于感知能力,祂感受到了新出现的黄泉,和那位源初的水神共工有着极大的联系,再加上阆中之地的劫难,联系上了娲皇真身似乎在九幽某处。
“难道说……是阆中之劫,是共工大神和伏羲产生了冲突,他们两尊大神在九幽之地战斗,余波,人道气运和共工大神的混沌之水,化作了黄泉。”
“现在,共工大神的气息大幅度降低,折损三分之一。”
“而伏羲也重创,无法维系整个人间界的封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暝的眼底都要亮起来了。
石碑预言的前半部分,天门地户开,以这种方式应验了。这不是诱饵,而是一个因意外变数而产生的,短暂且可能充满风险的漏洞。
暝的心底仍旧清楚,他的理性告诉他,风险依然存在。
伏羲是否在将计就计?
这漏洞是否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入口?
但眼前的证据,指向了千载难逢的真实机遇,一个重伤的伏羲,一个出现漏洞的阵法,一个暂时失去严密看管的人间,那简直就是莫大的机缘!
灰衣文士缓缓吐出一口气。
试探的结果,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期。
接下来,是如何趁虚而入,真正归来的问题了,他对伏羲的怀疑并未消失,但已被证实存在的机会,压过了单纯的恐惧。
他需要一具肉身,一个道场。
他的目光,投向了人间地图上,另一处灵气更为汇聚、地脉节点更适宜自己栖息的所在,而这时期,最完美的区域,就是长安城和终南山之间。
但是当他抵达那里的时候,竟然发现了另外的气息也在游荡靠近到长安城方位,那气息带着一股疯狂之感,似乎要吞噬万物,暝的眸子微冷。
“……饕餮?!”
“血海百骸……”
“山鸣,风语,镜,熔心,织梦,书灵……”
竟然有这么多神魔出现,看起来,这并不是针对着我的诱饵,而其他的诸多神魔留下的化身,也在瞬间察觉到了暝,皆心中震动。
最为谨慎的暝,也出动了。
看来这里果然有宝物!
诸多太古神魔们,未曾想到,彼此反倒是成为对方认为这里必有好处的证据,一时间,这些太古神魔们彼此忌惮,却也极为执着于对方。
于这终南山外,亭台下面,伏羲端着那一杯毒酒,平静把玩,看着天穹当中,各色灵气涌动碰撞,炸开了层层雷霆,嘴角微微勾起。
不下重料,岂能钓上大鱼?
“小子,现在就看你了。”
“看你那阆苑仙境,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大的鱼。”
……
周衍推开皇宫当中大殿之门。
看到了九座大鼎,伫立于此,巍峨肃穆,散发出磅礴的人道气运之火,周衍的眸子微动,九鼎安世图更是放出无量流光,李适失声:“九鼎?!”
嗡——!
虚空中一道身影炸开,化作煞气凌冽,朝着周衍杀来。
第430章 至宝现世
那一股冰冷冷的杀意森然,周衍却早就有所准备,自身法力汇聚,化作了一柄三尖两刃刀,横扫,将那一道扑杀而来的身影直接击退。
法力自然逸散,其中有浓郁无比的人道气运,引动了九鼎,让此地的九座大鼎齐齐共鸣,震颤,发出了强横无比的震荡声。
人道气运浓郁磅礴,几乎化作了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些鼎一个个都极巨大,散发出强烈的神韵,周衍扫过上面的铭文:“……这是武周,是武则天铸造的九鼎?!”刚刚交锋的余波震荡,让李适都有些站不稳当。
闻言道:“是!”
“这是那位皇后娘娘,在自己……在那段时间里,为了权利铸造的所谓九鼎,是神功元年夏,四月铸成,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梁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
“以各图山川物产于其上,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余斤。”
“这里,是那位皇后娘娘留下的东西,天枢碑,还有她的九鼎都在这里,这些东西,陛下,还有爷爷他们看着晦气,可是终究是祭祀过中原人道气运的宝物,不能毁掉。”
“就只好放在这里,眼不见心不烦。”
“原来如此……是武则天之物。”
周衍若有所思,那边传来一道厉声:“不准你如此直呼陛下的名字!”这声音尖厉,李适眸子一冷,提起兵器指向阴影之处,瞳孔微缩。
伴随着法力的涟漪,一盏一盏长明灯亮起,照亮此地。
李适看到了灯光之中的身影,即便是他素来胆大,也是被吓了一跳,瞳孔微微收缩,道:“你——”
“这是人是鬼!”
周衍缓步往前,右手握着兵主真元汇聚而成的兵器。
在这九重宝库的最深处,连尘埃都凝滞在昏黄的光晕里。时间在这里被厚重石壁与更厚重的寂静隔绝,只余下影子,一道枯瘦,嶙峋。与立柱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男人,面容上都是皱纹,明显已经极为苍老,却仍旧还散发出强烈的生机,周衍感知到了这一股磅礴无比的元气,道:“……海外三山法门,福禄寿当中,寿。”
高无庸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嗓音沙哑:“陛下的后人,怎么能这样不懂得礼数,竟然允许这样的方外之人,进入了皇宫大内之中,还胆敢来这里,来到这最核心的宝库之中。”
“若是陛下还在,定要将你们乱棍打出,斩去四肢,埋入缸中,哭嚎而死。”
李适呵斥道:“什么?!如今仍是我大唐……这服饰,你是当年侍奉皇后的宦官?!”高无庸厉声道:“大唐,仍是我大周,你这子孙,见陛下九鼎,还不跪下行礼!”
言语落下,已经是朝着周衍这里扑杀而出。
招式狠厉,就是奔着将所有人的性命都诛杀而去的。
周衍的元气一震,将李适逼退,与此同时,左手抬起,朝着前方伸出去,五色元气汇聚,化作了巨大的元气手印,只是瞬间就将这老迈宦官拿住。
高无庸一身本领,竟然不弱,生生挣脱开了周衍的五色手印,但是下一刻,地脉之光亮起,缚妖索化作八道细小的绳索飞出,将这宦官直接锁住。
旋即立刻展开胎藏界曼陀罗结界。
这佛门顶尖法门,涉及因果,而缚妖索直接锁死三品之下的修士,高无庸虽然在这里苦修了百多年时间,终究远不是周衍对手,只一招就被擒下来。
一股涟漪散开,高无庸的身躯被困锁在原地,挣扎不已,却完全无法离开,周衍看着这九座巨大古朴的大鼎,感知到了上面的人道气运,知道这足以成为作为终南山大阵的阵眼。
高无庸厉声咆哮:“放下,叛臣贼子,你要做什么!”
“放下!”
周衍看着高无庸,海外三山的法门,走的是偏门之法,追求的福禄寿,并不是自己修出来的,而是掠夺而来的,从武则天的时代一直活到现在,且生机磅礴,肉眼可见能继续活下去。
这个宦官恐怕已杀了许多的人,掠夺他们的生机。
周衍看向李适,道:“那么,就按照我和你父亲的约定,这武周九鼎,贫道就先带走了,此人所修行的法门,是之前张皇后,鱼朝恩他们那一脉的。”
“属于海外三山。”
李适眸子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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