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可会有这般多的巧合?”
陈舟听完,无奈摇摇头。
却也未曾想到,纵然自己已是足够小心,可千防万防,却也防不过有心人的时刻怀疑。
纵然眼下的厉无恤并不能确定那玉录便为自己所得,仅仅是个怀疑。
可对于他这般行事百无禁忌的人而言,怀疑便足够了。
“厉真传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了。”
陈舟微微眯其双眼。
“况且那页玉录既是水元道人遗留,又什么时候成了厉真传的东西?”
厉无恤身形一肃,瞬间好似确定了什么,嘴角缀起一抹笑意。
“本座寻了它多年,那它自然就是本座之物。”
陈舟一时哑然。
这番话无耻得近乎理直气壮,可偏偏此刻从厉无恤口中说出来,又叫人不觉意外。
他想了想,只得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晚辈倒确实没什么道理好讲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
厉无恤冷淡道:
“将玉录上的法门交出来,本座可以叫你死得痛快一些。”
“若是不交,待本座将你擒下,抽魂炼魄,自也能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搜出来。”
陈舟闻言,忽然笑了。
“前辈此番话,我却有一事不明。”
“哦?”
“厉真传既然认定了东西在我手中,又何必同我说这许多?”
陈舟目光扫过周围海天,语气越发平静。
“方才暗中不管使出什么手段,一举将晚辈擒下,岂不是更加省事?”
厉无恤看着陈舟,眸中忽然多出些许玩味。
“你想知道?”
“愿闻其详。”
“因为……”
说话间,厉无恤缓缓抬起一只手掌。
“你还不不够资格,让本座那般重视。”
话音未落,他便已是五指一弹。
一道灰白灵光从指尖激射而出。
初时不过筷子粗细,转瞬却分化出十余道,当空一折,便从四面八方向着陈舟围杀而来。
每一道灵光都快得惊人,瞬息便至。
更为古怪的是,彼此间气机首尾相连,陈舟只消朝任何一处躲避,其余灵光便会随之封住后路。
分明是有意要逼他出手!
陈舟神色不动,按压心念。
脚下随之一点水光泛起,身影顷刻从原地消失。
十余道灰白灵光齐齐转向,如影随形般追入远处海面上的一片波光当中。
砰!
那片波光轰然炸碎。
陈舟身影却从另一处日光中走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澄澈元光长剑。
回身一斩。
剑光横过数十丈长空,将紧追而来的几道灰白灵光一并卷入其中。
铮鸣声接连响起。
两般法力彼此消磨,元光长剑表面迅速黯淡。
反倒那一道道灰白灵光只稍稍慢了几分,便欲从剑锋上绕开,继续朝着陈舟缠去。
这便是积年紫府的法力?
陈舟心头微沉。
他眼下虽开辟了上上紫府,一身法力无论质、量都远胜先前,可厉无恤在紫府境浸淫多年,诸般神通法力早已打磨得无比纯熟。
眼下只随手施为,便叫他感到几分棘手。
只是……
陈舟目光在那些灰白灵光上一扫,很快便看出了些许端倪。
此法看似分化十余道,实则彼此一气相连。
自己若想逐一斩破,便要以一份法力同时对付十余道攻势,无论如何都要吃亏。
既然如此,何必要随着他的路数去走?
念头一起,陈舟非但不曾加催剑光,反而主动将掌中长剑散了开来。
澄澈元光如水铺展,顷刻便将十余道灰白灵光一并裹在其中。
厉无恤见状,眼底不由浮现一丝讥意。
“蠢货。”
他这先天一气分化由心,若是陈舟仗着剑光锋锐,寻到其中关键强行破去,或许还能多支撑片刻。
眼下竟敢主动以自身法力将其包裹,岂不是自寻死路?
厉无恤心念一动。
十余道灵光骤然向外暴涨,彼此搅动,便要从内部将那片琉璃元光撕得粉碎。
可下一刻。
他脸上那点讥意忽然一顿。
只见那片原本平铺长空的琉璃元光忽然随之一转。
如同一片被狂风卷动的流水,任由十余道灰白灵光在其中横冲直撞,自己则随着对方的变化不断流转。
一涨,一缩。
一进,一退。
十余道灵光明明威势不减,偏偏每一次发力,都会推动周围元光流转得更快。
待到其势最盛时,那片元光已经化作一道横贯半空的澄澈漩涡。
而原本配合无间的十余道灵光,也在漩涡反复牵扯下渐渐乱了先后。
彼此气机相连的好处,此刻反倒成了拖累。
其中一道欲要破空而出,其余灵光便受牵引齐齐偏转,反倒在那股旋力中越陷越深。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浑然一体的攻势便已经乱作一团。
厉无恤眉头微皱。
以他的见识,以及斗法上的才情自然能够看的出来,眼前这玄舟道人并没有实战什么高明术法。
只是以一身法力模仿海上漩涡,借着自己十余道灵光彼此牵引的力道,顺势而为罢了。
可若是陈舟以高明手段破了倒也还罢,眼下如此,却是越发叫厉无恤恼火起来。
本以为即便是成了紫府,也不过是他随手可以收拾的小老鼠。
可现在看来,倒像是成了一只教化的狸奴。
一时不慎,便会被翻手恼上一爪子。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厉无恤冷哼一声,五指猛然攥紧。
原本还在彼此牵扯的十余道灵光骤然向内合拢。
既然分化之势被其借用,那便不分了!
灰白光华融汇一处,顷刻化作一道粗壮长矛,裹着周围琉璃元光一同向陈舟贯去。
却是收起了轻视之心,决定以堂堂正正的威势压人,再不给陈舟留下半点可以借力的余地。
说来漫长,可这其中变化不过眨眼一瞬。
陈舟才察觉不对,那道灰白长矛已经破开漩涡,到了身前三丈。
心念顿急,神识猛然催动。
只见先前被长矛裹挟而来的大片元光没有重新凝成剑形,反而依照原本的流转之势,骤然向下坠去。
轰!
浩荡元光砸落海面。
原本只是略有起伏的海水,当即被法力牵引着冲天而起,化作一重数百丈高的庞大水幕。
灰白长矛只一穿而过。
整重水幕便从中炸开,漫天海水如同暴雨般四散倾落。
到处都是水光连绵一片,唯独不见了当中那年轻道人的身影。
厉无恤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连番出手之下,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年幼自己十余岁的后辈修士轻易化解。
以他本来便不甚宽广的心胸,此刻已然是将陈舟恨到了极致。
当下便是神识向四周一扫,可还尚未能锁定陈舟所在,身后万千水珠中便有一点琉璃明光悄然一闪。
未见陈舟从中迈步而出,手中元光重新聚拢,化作一柄长剑,径直朝着厉无恤后心斩下。
“可笑。”
厉无恤连头都不曾回。
只将袍袖向后一拂,便有灰白法力如潮倒卷,同元光长剑正面撞在一处。
陈舟只觉一股沛然大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顿时一阵发麻。
掌中长剑更是寸寸崩裂。
可就在最后一点元光即将彻底溃散之际,一道雷霆剑影忽从其中跃出,无视外间汹涌法力,直入厉无恤灵觉。
厉无恤身形一僵,旋即眉心便有一层晦暗幽光浮现,将那道雷霆剑影牢牢挡住。
见此情形,陈舟眸光微微一闪。
对方果然早有防备。
“这便是你从玉录上所得的法术?”
感受着那道雷霆剑影当中的凛冽杀机,厉无恤眼底不觉多出一抹炽热。
“倒是没有叫本座失望。”
话音落下,眉心晦暗幽光骤然向内合拢。
竟是硬生生将那一点雷霆杀劫剑气磨灭。
身为剑箓之主,剑气被消磨一空的刹那,同样也不好受。
灵台震荡,神识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