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
十日。
陈舟始终停留在距离海眼的外围。
饿了便服一枚灵丹,神意疲惫便回到倒悬山峦上静坐休息。
待恢复圆满,再重新落入海上观劫。
随着摄取的水劫气机越来越多,那一点最初近乎不可见的水色,也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剑形。
只不过同识海中的雷霆、岁月两枚剑箓相比,这道新生剑影依旧显得松散。
每每海眼开合,剑形便会随着外界水势轻轻震颤。
有时甚至会当场散去小半。
陈舟对此倒也并不意外。
外围水势虽也凶险,可距离海眼太远,所蕴杀机终究差了几分根本。
凭此凝成一道剑箓并非不能。
但日后若再想将其完善,少不得耗费更多功夫。
既然已经入了这座水劫洞天,又有丘得水在上面看护,若只在外围取些寻常劫气便匆匆了事,未免太过可惜。
一日,陈舟睁开双眼。
目光穿过万顷恶浪,落向那口藏在海域最深处的上古海眼。
下一刻,琉璃元光从周身绽开。
整个人随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入海中。
水面应光而变,轰然裂开。
而越是往下去,陈舟便越能察觉四周水势越发沉重。
一道道暗流如同无形山岳,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一股股汹涌浪潮无有尽头,不断轰击。
陈舟身外元光流转,将迎面撞来的水流层层排开。
神识则始终铺在前方,捕捉每一次水势变化,为自己择出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径。
待到再往前数十里,头顶已不见半点天光。
唯有海眼吞吐时带起的暗涌,自下方一阵阵冲刷而来。
陈舟依旧不曾停歇。
身形一转,顺着其中一道暗流继续向前,朝着海眼所在,一步步逼近而去。
倒悬山峦上。
月余时间过去,丘得水依旧坐在金宫石案旁,好似吃不厌这般宴席般,始终不变。
唯有一缕神念早已越过铅云恶海,牢牢落定在陈舟身上。
此刻瞧见那道琉璃元光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一路朝着海眼深处钻去。
饶是以他的见识,也不由的咂了咂嘴。
“啧啧。”
“才开辟紫府几日,便敢拿一口上古海眼磨剑。”
“年轻气盛,胆大妄为啊……”
丘得水口中感叹,落在陈舟身上的神念却又凝实了几分。
只待下方稍有不对,便会立刻出手将人捞回来。
洞天之中不见日月。
唯有海眼一次次开合,万水随之奔涌。
陈舟便在这无休无止的水劫之中,观水、采气、铸剑。
最初,他每深入一段距离,都需要停下许久,重新分辨周遭水势。
后来随着对海眼开合的韵律逐渐熟悉,在水中穿行便也愈发从容起来。
一道又一道水劫气机被神识抽离,纳入识海。
那枚原本松散模糊的剑箓,也在这般反复锻打中逐渐凝实。
剑身如水。
无形无相。
每一次轻轻震颤,都会生出万水倾覆、百川相攻之意。
如此,水劫剑箓徐徐成就。
更也后来居上,远盛先前另外两枚剑箓
……
数月后。
东海龙宫上方平静许久的海面忽然向下凹陷。
紧接着,一道玄光从海中激跃而起。
千百道水流随之炸开,化作漫天骤雨。
那道玄光却只在半空中稍稍一折,便朝着远处飞掠而去。
不过眨眼工夫,已经消失在茫茫水天之间。
……
与此同时。
距离龙宫极远处的一处无人海域。
海天当中空空荡荡,既无岛屿,也无舟船。
唯有一道人影静静盘坐虚空,仿佛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某一刻。
厉无恤缓缓睁开双眼。
抬眸远望而去,冷冽肃杀的唇角倏忽多出一缕极淡笑意。
“小贼,总算是舍得出来了。”
第282章 斗,先天一气白骨大擒拿
浩渺汪洋,一道明明遁光破空而过。
陈舟先前从那方洞天中修法功成,准备离开时,龙宫原是准备要派一艘飞舟相送。
只不过,被他给婉言谢绝了。
来时横跨东海,他还只是筑基修为。
虽有不俗遁法在身,可那般遥远路途,仅靠自家法力飞遁,不知要耗去多少时日。
有龙宫飞舟可乘,自然无需逞强。
眼下却又是大为不同。
紫府一开,神识与天地相交,一呼一吸间,四方灵机自然而然便会汇入体内。
再去催动太素流景遁,遁速之快,远非筑基时可以相比。
纵然自行回返,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况且难得来到东海一趟,若只缩在飞舟里来回走上一遭,未免有些可惜。
一路走走看看,见识一番海上风物。
既是赶路,也算修行。
于是离宫之后,陈舟也不急着辨认最近的道路,只朝着大致方向一路而去。
遇见无名岛礁,便落脚歇息。
偶尔看见几头不曾见过的水族在远处兴风作浪,亦会停下遁光,饶有兴致的去观摩一番。
若是害了凡俗岛民,便做个斩妖除魔的剑侠。
事了拂衣去,不留身与名。
如此数日过去,一路倒也颇为自在。
这一日,天色正好。
日光自高天洒落,将海面映照得粼粼发亮。
陈舟身随流景,从一道被浪涛扯碎的波光中迈步而出。
正要继续赶路,眉头却忽然一皱。
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自心底升起。
灵觉疯狂示警!
陈舟想也不想,遁光当即停下。
与此同时,浩荡神识自紫府中铺展开来,一寸寸扫过周围长空与下方海域。
四下空空荡荡,除过水下几群受惊游鱼,再无有任何活物。
可那股危机感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沉重。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阴云笼罩,遍体生寒。
便在此时,前方天光忽地暗了一暗。
一道黑衣身影从虚空中迈出,不偏不倚,正挡在陈舟前行的道路上。
那人生得俊美近妖,却偏生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魔性。
一头乌发随海风轻轻飘动,眉眼间不见多少神情,只一双寡淡眸子越过数百丈海面,静静落在陈舟身上。
陈舟眼神顿时一凝。
“厉无恤!”
自当年事后,他便将此人暗暗记在心中。
眼下当面,这张脸陈舟自不会认错。
见陈舟认出自己,厉无恤唇角也多出一丝冷笑。
“盗了本座玉录的小贼,倒还有些眼力。”
玉录!
陈舟心头兀自一沉,终究还是被人找上了门。
但也并不慌张,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
“厉真传这话是什么意思?贫道却是不大清楚。”
厉无恤闻言,眉眼间的冷意更甚。
“看来大名鼎鼎的玄舟道人,却是健忘的很那。”
“既然你忘了,那本座就提醒提醒你,青野泽中,那处水元洞天。”
“昔年水元道人死后,有一页玉录随之消失。本座多方追索,方才寻到那里。”
“澹台晟受本座之命入内寻找,却死在洞天当中,玉录同样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厉无恤眸光微凝。
“本座原也不曾想到你的身上,毕竟留在澹台晟身上的暗手落在那青玄的门人之上。”
“可说来也巧,你一寻常散修,离开洞天不过数年光阴,便是一连跨过数道门坎,拜入玄都。”
“更也掌握着一门连本座也看不透的神秘神通,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