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和修为挂钩不假,但到底有多强,只有两边真正打过才能知道。
不过这些人的衣着和气质,倒是让他看出了几分端倪。
有的穿着华贵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便是世家出身。
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上的茧子却厚得吓人,显然是苦修上来的散修。
还有几个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襟口绣着不同的标识,李原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某个中等门派的长老,曾经在资料上见过。
他正想着,门边又有人走了进来。
一个身材瘦长的汉子,穿一身靛蓝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走路时脚步极轻,落地无声。
他在靠门的位置坐下,也不与人打招呼,只是自顾自地倒了碗茶,慢慢喝着。
紧接着又有两人结伴而入,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面容冷峻,矮的那个圆脸笑眯眯的,两人在角落里寻了位置坐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人越来越多,舱内的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
原本只是低声交谈的声音,此刻也渐渐放开了一些,偶尔有笑声传来,混着茶盏碰撞的叮当声,倒像是一场寻常的聚会。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舱内数十个座位便准备坐满了。
这时便有十余名侍女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托盘,盘上放着各色酒水果肉、精致的点心、一壶壶温好的酒。
她们脚步轻盈,衣袂飘飘,也不发出多余的声响,在一张张矮案前放下吃食,又悄然退了出去。
独眼汉子坐在李原不远处,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忽然转头看向李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
“当时看见李小友打赢了那小血尊,某便觉得你潜力非凡,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你居然还斩杀了血爪那等人物。
这速度,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自嘲,
“某修炼了三十多年才到练脏顶点,自认也算勤勉,可跟你一比……
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这话果然不假。”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可那语气里的几分唏嘘却藏不住。
李原面色认真,摇了摇头,低声道:“前辈过奖了。晚辈当时也是取巧,靠的是偷袭和对方轻敌,加上一些运气成分。
如果一对一正面对上,晚辈恐怕已经死在落星道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晚辈还是一身冷汗以及后怕。”
坐在主位上的楼紫苑闻言,轻笑了一声,缓缓道:“不管怎么样,结果就是你活下来了,他死了。
这便是你的本事,无论做任何事情,不需要关心过程如何,重要的是结果。”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李原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看待后辈的温和。
似乎她对李原的观感确实不错,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之感。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摇头道:“说起来,我记得那苍梧山岭里面,还有一只真兽冰晶狐。
我前两年游走时意外相遇,便与其交手了一番。
后来回去调查了一番,发现那冰晶狐,也是个可怜人。”
李原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话题到这,那他正想开口询问关于那冰晶狐的事。
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铭感真人好端端的,为何会异化成那种没有神智的怪物。
这些东西,就连天罡门的典籍上都没有详细记载,他翻遍了天机楼的藏书,也只找到一些模棱两可的只言片语。
此刻听楼紫苑主动提起,似乎有心解答,他刚要开口——
门外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陡然响起。
脚步声极沉,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发出一声压抑的嘎吱。
哗啦!
那扇双开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一个身材圆滚滚、略微有些庞大的老者,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整个人像一团被揉圆了的墨绿色面团,横着进来,肚腹几乎擦着门框两侧。
好不容易挤过门扇,才长出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这老者约莫六七十岁,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盘在头顶,用一根乌木簪胡乱插着。
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宽大长袍,袍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像是某种草药或符文的图样,领口和袖口都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颈和手腕处,都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绷带,有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药渍,仿佛伤势刚刚痊愈不久。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几分焦苦的气味。
此时望见来人,船舱内的一个个高手居然纷纷站起身子,拱手行礼,态度也都开始微微恭敬几分。
“见过常大师。”
“久闻常大师大名,在下雪山门门主万坤,曾在三年前的时节令会上与您有过一面之缘,不知您可还记得?”
“晚辈金剑门剑脉传人吴青峰,见过常大师。
家师常提起您的大名,说药王谷中,以炼药之道论,您足可排进前三。”
一声声招呼从各处响起,有的热情,有的郑重,有的带着几分讨好。
那被唤作“常大师”的老者倒也不摆架子,圆滚滚的脸上堆起笑意,一一拱手回礼。
能来到这里的人,不是各地的老牌练脏代表,就是有天赋的年轻人。
即便是真的有一些实力一般的,但是其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小。
总而言之,来的人,身上总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
所以即便是他,也不敢有所怠慢。
第288章 交易
满座武师纷纷起身。有的人抱拳,有的人拱手,还有的微微弯腰。
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练脏高手,这会儿也都放下了姿态,态度恭敬。
李原也跟着站起,抱了抱拳,姿态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冷淡。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常大师。
此人身形圆润,头发花白乱蓬蓬地盘在头顶,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插着。
绿长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像是某种草药或符文的图样,领口袖口都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
脖颈和手腕处都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绷带,有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药渍。
常大师一边朝众人拱手回礼,一边被人引着往左侧第二位的坐位走去。
他在案后缓缓坐下后,旋即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
他脸上的笑意虽然还在,但李原一眼便看出,这位常大师的气息明显透着一股疲惫。
即便他尽力掩饰,但偶尔的呼吸还是有些微的紊乱。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
可见这场聚会,在他心里分量极重。
李原收回目光,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多时,船舱里又陆续进来几人以后。
时间到了以后,那扇双开的红木大门被两名侍女从外缓缓合拢。
随着舱门关闭,那些端送酒水果盘的侍女们也都悄然退了出去。
主位上,楼紫苑缓缓站起身。
她身量高挑,虽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但起身时衣料顺着腰线垂落,勾勒出一道恰到好处的起伏。
裙腰束得不紧,却恰好衬出她那纤细的腰肢与肩背之间流畅的弧度,整个人如同春水一般温和。
满座武师,却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敢在他窈窕的身姿上多停留一瞬。
因为上一个在聚会上因多看了她几眼而说出轻佻话的武师,聚会结束以后,便微笑地当着众人的面自杀了。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对这位明日盟主生出半分非分之想。
楼紫苑的目光缓缓扫过舱内众人,缓缓说道:
“多谢诸位愿意回应我们的邀请,参与这场聚会。“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在座诸位,有的远道而来,有的百忙之中抽身,有的带着伤还是来了。楼某在此先行谢过。“
她微微欠身,姿态从容。
“闲话也不多说了。诸位愿意来,便是给我这个面子。
楼某虽不敢说事事周全,但只要诸位拿出诚意,明日盟也必定不负诸位所托。“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舱内众人。
有的人面上神色了然,显然是老面孔了。
也有的人微微皱眉,似乎还在琢磨这明日盟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李原便是后者。他面色平静,手指搭在茶盏的沿口上,没有急着开口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楼紫苑像是看穿了那些新来者的心思,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和:
“趁此机会,我便先给诸位解释一番——我们为何要叫'明日盟'。“
她微微侧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在案沿上,指尖在暗红色的木面上轻轻一点。
“所谓明日,便是向往明天之意。
乱世之中,今日不知明日事。
有人想求一个安稳,有人想求一条后路,有人想求一碗饭吃。
而明日盟,便是为这些愿意把目光放长远一些的人,搭一个能互通有无的台子。“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想必诸位也都看出来了——在场众人,并无朝廷之人。
甚至于大部分,都和朝廷有过那么一些不太愉快的渊源。“
这话言下之意,众人心里都明白。
这艘船上坐着的,要么是对朝廷不太放心的人,要么是暂时不想站队的人,要么便是与朝廷沾了些仇怨的人。
李原面色微微凝重。他端起茶盏又放了下来,目光低垂,落在桌面上那几道细密的木纹上。
他原以为自己藏得还算严实,可现在看来,这位明日盟主对他的了解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又或者,对方根本不需要了解他什么底细,只要知道他足够强,又不在朝廷的编制里,便已足够。
楼紫苑的声音继续回荡在船舱内,不紧不慢:
“而接下来,我们便开始今日的第一项——交易。“
她侧过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独眼汉子。
独眼汉子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然后清了清嗓子,迅速说道:
“规矩与旧时一样,诸位若有好东西想出手,或有所需之物想求,只管传音于我,或写下纸条递给皆可。
我们会将各方所求和所出之物记下,代为撮合。
若双方合意,便在此处定下,等聚会散了再行交接。
至于价格、条件、以物换物,都由双方自行决定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事情,诸位也都晓得了。
不过今日有新朋友在,我便多说这一嘴。
总之,一切以稳妥为上。
毕竟,咱们都不希望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截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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