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朝楼紫苑微微颔首，便坐了回去。
李原坐在案后，微微点头。
他听明白了。这个交易环节，本质上便是以物换物。
在座的武师各自手里都有一些用不上的好东西，或者缺一些自己急需的物件。
但这里的人龙蛇混杂，谁也不能保证对面坐着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若当众把宝物亮出来，散场之后被人盯上，半路截杀，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众人各自把需求告诉楼紫苑或者独眼汉子，再由他们居中搭桥。
这样既能保护彼此的身份和行踪，又不至于把好东西烂在手里。
若是这次没换到想要的东西，也可以把需求留下。
楼紫苑会记着，下次聚会时若有合适的东西，自然会有人传讯过来。
日积月累，便成了一座看不见的货栈。
李原正琢磨着，左侧那墨绿袍服的常大师缓缓睁开了眼。
他从怀中摸出两个玉瓶。那玉瓶一左一右，分放在他面前的矮案上。
左边那个通体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瓶身刻着一枚极细的草药纹印，笔法精致，正是药王谷正统的标识。
右边那个则颜色略深，呈墨绿色，瓶壁表面隐隐能看见一层细密的雾气在流动，仿佛瓶中封着什么活物一般。
常大师抬起那圆滚滚的脑袋，笑呵呵地扫了一圈众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笑道：
“老夫这儿有两枚丹药。
都是近些日子刚炼出来的，费了不少功夫。
既然来了，便先拿出来给诸位过过目。“
他伸出两根短粗的手指，指了指左边那只青色玉瓶：
“此丹名为'元腑固本丹'。
用法嘛，便是在罡劲淬炼五脏六腑时服下。
它能在脏腑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屏障，让罡劲的渗透更加均匀、更加温和。
寻常武师淬炼脏腑，一年下来难免留下几处暗伤，日积月累便成了拖累。
而这枚丹药，能大大减少那种细微的损伤，同时加快淬炼的速度。
依老夫粗略估计，一枚下去，起码能省下一年的水磨工夫。
具体快慢，还是因人而异，但总归时间不会出太大失误。“
很快，常大师又指了指右边那只墨绿色的玉瓶：
“这枚，名为'玄血养元丹'。
作用更简单，便是提升气血总量，嗯……约莫能增加个基于自身气血总量的一成上下吧。“
此话一出，船舱内的气氛顿时变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座席间，响起了几声压不住的粗重呼吸。
有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还有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两只玉瓶上。
基于自身的一成气血。
听起来倒是不多，可在座的哪一个不是练脏境的高手？
练脏境的武师，气血基数本就庞大。
哪怕只是一成，也是相当可观的提升。
更何况，气血是劲力的根基。
气血越强，劲力越厚，罡劲的凝练程度便越高，淬炼脏腑的效率和上限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对于正在练脏十二关中苦苦打磨的武师来说，这一枚丹药，无异于天降甘霖。
李原的面色也微微动了动。
他确实有些惊讶。
难怪方才这位常大师进门时，众人那般恭敬。
如今这两枚丹药一亮出来，他便明白了。
能炼出这等丹药的人物，放在哪儿都是座上宾。
连那些平日里端架子的练脏高手，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道一声“常大师“。
常大师扫了一圈舱内众人的反应，面上笑意不改，心里却暗暗满意。
他最享受的便是这种时刻——东西摆出去，不用他多费口舌，自有人知道轻重。
他干咳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喉，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当然，老夫也不是白送。这两枚丹，老夫想换两样东西。“
这时有人急切地开口问道：“不知大师想换何物？“
常大师心里暗叫一声“问得好“。
若是他自己主动开口，那便显得像是他在求人，失了高人的气度。
如今有人主动问他，他再顺势说出条件，便从容得多。
他将茶盏放下，两只手交叉搁在圆滚滚的肚皮上，笑呵呵地说道：
“老夫最近在炼一炉新丹，恰好缺了两味关键的引子。
第一味，是'铁鳞蜥王'的精血。
这铁鳞蜥王，须是活了百年以上的老东西，精血才够醇厚。
品相越好，老夫这边便越满意。“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味，是'霜骨藤'，生长在那种终年不见日光、地底涌着寒泉的深涧之中。
这玩意儿不好找，年份越久的越好。
若有人能拿来，一样可以换走其中一枚丹药。“
他话音刚落，舱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若有所思地在心里盘算着自家的库存。
铁鳞蜥王虽然罕见，但在座的不少人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一些世面。
霜骨藤倒是更难找一些，那种深涧险地，寻常武师根本不敢轻易踏足。
不过常大师并不担心当场拿出丹药会如何吃亏。
因为这些丹药虽然珍贵，但对练脏境的武师来说，终究是锦上添花之物。
所以即便是半路埋伏他，其实收益比也并不大，倒不如和他打好关系。
另外，常大师本身就实力不低，同样是练脏。
更何况，他是药王谷的人，在丹药上面做点手脚太简单了。
所以在场众人对他在聚会上拿出的丹药，反倒是最为放心。
至于他为何不在药王谷内寻找这两味药材，非要跑到这种私下的聚会来碰运气——那便涉及到药王谷内部的那些弯弯绕绕了。
有的药材，在宗门内登记在册，便会被谷中长老盯上，炼出来的丹药也要分润一半出去。
常大师显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在炼什么。
那独眼汉子适时地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笑道：
“若有人手中有常大师所需之物，尽可传音于我。
待聚会结束，再行交接。
一切都以稳妥为上，诸位放心便是。“
他说完便坐了回去，也不多催促。
李原面色平静，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他手中没有铁鳞蜥王的精血，也没有霜骨藤。
他也不可能把灵罡珠或者地元石心拿出来换这两枚丹药。
灵罡珠和地元石心对他来说都是加速功法修炼的关键宝物，直接关系到他能多快将其他掌法推到更高层次。
而这两枚丹药，虽然诱人，却并非他当下最紧迫的需求。
他的气血本就比同阶武师雄浑不少，五禽功破限数次带来的优势，让他对玄血养元丹的需求并不那么迫切。
至于元腑固本丹，以他的气血强度和恢复能力，罡劲淬炼脏腑时的速度远比寻常武师快得多，倒也不必急着用丹药来弥补。
他将茶杯放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舱内。
很快，他便看见常大师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收到了什么传音。
那只青色玉瓶被轻轻推到案边，由独眼汉子迅速接过，收入了一只檀木托盘中。
而那只墨绿色的玉瓶，依旧安静地躺在常大师手边，尚未有人达成交换。
接下来，便是陆续有人传音与独眼汉子或楼紫苑身边的一名侍女，进行着无声的交易。
……
船舱内的气氛渐渐从起初的凝滞变得活络起来。
虽然依旧没有人高声说话，但那些此起彼伏的传音波动，以及偶尔响起的低声交谈，都在表明这交易环节正在平稳地进行着。
李原一直安静地坐着。
不多时，随即他指尖在案沿上轻轻一叩，嘴唇微动，一道细微的劲力裹着他的声音，无声无息地传向主位上的楼紫苑：
“楼前辈，不知明日盟这边，可有渠道弄到一些珍贵的五禽类异兽精血？或者深海异兽的精血？
不一定要活物，只要能取到精血，晚辈便有机会拿到。
若前辈知道哪里有这类东西的消息，晚辈愿以同等价值的物件来换。“
第289章 傀儡
楼紫苑闻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轻轻颔首，像是早就料到李原会问这一句。
她没有急着回答，端茶抿了一口，目光在船舱内的灯火下微微流转，随即传音回道：
“等聚会结束，你来找我吧。”
李原神情一动，内心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这明日盟虽然表面和气，但毕竟第一次打交道，人家未必愿意和他立即进行交易。
如今听对方这语气，非但没有推拒，反倒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一般。
只要有就好，那便好办。
他不怕对方开价，怕的是对方根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天材地宝也好，异兽精血也罢，只要有的卖，他总有办法弄到手。
无非就是用钱财去换，或者用对方所需之物去换。
他随即又传音问道：“不知柳前辈需要何物？晚辈手中虽然不宽裕，但也有些积蓄，若是前辈有需要之物，晚辈或可设法凑一凑。”
然而楼紫苑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原面上不变，心里却是暗暗琢磨。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用他出什么东西？还是觉得他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交换的东西，干脆不提？又或者，是有别的要求，要等私下再说？
他拿不准对方的用意，便也不再多想，只将这事按下，等聚会散了再作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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