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时,他试着让心跳慢下来,让气血流速变慢,结果坚持了的时间多了点。
第三次,他找到了点感觉,坚持了四分钟。
他没有放弃。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下水,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憋气的时间,在一点一点地延长。
到了第三天傍晚,李原又一次跃入江中。
这一次,当他沉入水下,闭住口鼻,运转鲸息劲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变化。
周身毛孔,忽然同时张开,一股凉丝丝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那些张开的毛孔,渗入体内一点点东西。
那东西极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是存在的。
李原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准备入门了。
他屏息凝神,继续运转鲸息劲。
那些渗入的微量气息,被他体内的气血裹挟着,缓缓输送到四肢百骸,维持着身体的运转。
快十分钟以后,他才缓缓浮出水面。
破水而出的瞬间,李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跃上船甲板,周身水珠在劲力震荡下瞬间蒸腾,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郑大力正站在船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位大人,在水下待了这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原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回船舱,在床边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脑海中,技艺面板浮现眼前:
【技艺:鲸息潜渊诀(入门)】
【进度:130/500点】
李原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三天的苦修,总算入了门。
虽然只是入门,但是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进入第一种状态了,对李原来说就暂时已经够用了。
……
数十里外,沧江下游,一处隐蔽的江湾深处。
暮色早已褪去,夜幕笼罩着整片江面。
一轮残月从云层后探出,洒下些许光辉,将江面上的薄雾染成淡淡的银色。
江湾深处,有一座小岛。
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但地势险要,四周礁石密布,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
只有熟悉这片水域的老船手,才能借着月光,从那些礁石的缝隙里找到进出的水道。
岛上灯火通明,依着山势,密密麻麻建着几十座寨子,高的矮的,大的小的,参差错落。
寨子和寨子之间,也大多用木栅栏和绳索相连,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最外围的寨子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那是值夜的帮众,手里握着刀枪,看着江面,不时打着哈欠。
往里走去,寨子里的灯火渐渐密集起来。
有些寨子里传来粗野的笑声和划拳声,有些寨子里飘出肉香和酒香,有些寨子里则静悄悄的,偶尔传出几声女人的尖叫或哭泣。
而整座岛的最中央,也是最顶端的位置,有一座最大的寨子。
这寨子占地极广,四周用合抱粗的木桩围成围墙,墙上每隔数丈便插着一根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寨门大开,门口站着四个精壮的汉子,手里握着雪亮的钢刀,注视着四周。
寨内,是一处宽阔的空地。
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火光跳动,将周围的一切映得忽明忽暗。
篝火旁,围坐着几十个汉子,一个个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结实的肌肉,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粗糙的陶碗碰撞在一起,酒水四溅,混着粗野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有几个汉子怀里还搂着女人。
那些女人穿着暴露,有的瑟瑟发抖,有的神情麻木,有的强颜欢笑,任由那些粗糙的大手在身上游走。
篝火旁,随处可见吃剩的骨头,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散落一地,被踩进泥土里,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
空地上方,是一处用粗木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虎皮交椅,椅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虎头垂在椅前,两颗眼珠用红宝石镶嵌,在火光下闪烁着光芒。
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中年汉子。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身形极为壮硕。
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肌肉虬结,如同一条条小蛇在皮肤下蠕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满脸络腮胡,浓密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眼珠子泛着幽幽的凶光,在火光下格外渗人。
他盘腿坐在虎皮椅上,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酒坛,时不时拎起来灌一口。
周身隐隐有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是气血旺盛到极点,即将突破练脏的征兆。
寻常人靠近他,都会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住。
此人正是黑蛟帮的帮主,仇天霸。
锻骨顶点,距离练脏只差一步。
此刻,他那双凶光闪烁的眼睛,正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吃喝玩乐的帮众,眉头微微皱起。
“都什么时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同闷雷,压过了台下的嘈杂。
台下顿时安静了几分,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仇天霸目光落在下方一个精瘦的汉子身上:“老七呢?还没回来?”
那精瘦汉子连忙放下酒碗,站起身,陪着笑脸道:“帮主,七哥那性子您还不知道?
说不定又上岸跑去哪家婆娘的被窝里去了,这时候正快活呢。等快活够了,时间到了自然就回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粗野的哄笑。
“就是就是,七哥就爱这口!”
“上次我跟他一起上岸,他硬是拉着我去逛窑子,一逛就是一宿!”
仇天霸眉头依旧皱着,没有跟着笑。
他看向那精瘦汉子,沉声道:“他这次是去办事的,不是去快活的。”
精瘦汉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讪讪道:“帮主,您放心,那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试探个新来的执事嘛。天罡门的船,又不是第一次从咱们地盘过,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再说了,”他挺了挺胸,“咱们黑蛟帮在这段江面上混了这么多年,跟几大宗门、各大家族都有协议,谁吃饱了撑的会破坏规矩?
那新来的执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咱们的人。”
仇天霸沉默片刻,目光越过那些篝火,望向远处的江面。
夜色深沉,江面上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希望如此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不知为何,他今晚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老七出去的时间,确实比预想的要久。
仇天霸收回目光,拎起酒坛,狠狠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从胃里升起,却没能压下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
他看向台下,沉声道:“派艘船,去接应一下。”
……
三天后,青州府城。
船缓缓靠岸,跳板搭在船舷和码头之间。
郑大力第一个跳下船,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池,长舒一口气。
终于到了,这一路上,他可谓是度日如年。
自从那晚李原杀完人之后,他整个人就处在一种莫名的惶恐之中。
每次看见李原那张平静的脸,他都会想起那些悄无声息倒下的尸体,想起那一拳下去胸骨尽碎的仇厉。
他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做事,甚至连多看李原一眼都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活阎王。
好在,这一路平安无事。
李原跟在后面走下船,目光扫过四周。
青州府城的码头,比沧澜城的要简陋许多。
青石铺就的地面坑坑洼洼,积水成洼,码头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面黄肌瘦,行色匆匆。
远处,隐约能看见城墙的轮廓,灰扑扑的,不高,看着有些年头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混着鱼腥,煤烟,粪便和药味,有些刺鼻。
郑大力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这边的事交给小的去办就成。
咱们这一趟,主要是把越州的药材运过来,再从青州采购一批这边特产的药材带回去。”
他指着不远处被运下来的药材,解释道:“越州那边气候湿润,适合种一些喜阴的药材,比如黄连,厚朴,杜仲这些。
青州这边干旱少雨,产的都是些耐旱的货,像甘草,黄芪,枸杞,还有这边特有的青金石斛,在咱们越州那边能卖出高价。”
李原点了点头,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去办吧。”他淡淡道,“我有点私事,办完就回来。”
郑大力连忙应道:“是,大人您慢走。”
李原转身,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
青州府城,城西,回春坊。
这是一条不长的巷子,两边挤满了药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口都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煮药时升腾的蒸汽,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李原顺着巷子往里走,目光扫过那些药铺的招牌。
回春坊……回春坊……
走到巷子深处,他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门脸不大,木制的招牌已经有些斑驳,上面写着三个字“回春坊”。
铺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李原顿时就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腐臭味。
靠墙是一整排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药柜前是一张长长的柜台,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在抓药。
柜台前,挤满了人。
有断胳膊断腿的伤者,被人扶着,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孩子面色青紫,嘴唇发黑,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有捂着肚子呻吟的老汉,额头冷汗直冒,嘴里不停地喊着“疼……疼……”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求,乱成一团。
李原目光扫过这些人,微微叹了口气。
找地方的时候他也问过路人了,这边前阵子有乱军起义,两军交手,受苦的还是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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