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凶险,万事谨慎,莫要逞强。得空闲暇,记得传信归来,让我们安心。”
俞珩望着她满眼牵挂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抬掌轻柔抚过三位女子的发顶。
“三位仙子,来日再见。”
话音落尽,他后退一步。
身躯虚化,如一滴墨沉入无垠虚空,转瞬便没了踪迹。
圣人境界的修为,横渡一域山河不过转瞬须臾,于俞珩而言早已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立身苍茫虚空,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深沉夜幕,星子寥落,诸天沉寂。
晚风掠过长空,拂动衣袂翻飞,他默然伫立,心念百转,无端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顺路去见见囡囡。
念头方才浮起,俞珩便低笑一声。
去见她容易,可若是被她一时兴起,拘禁个三五年,龟兄都打完了才现身,可要落得个不义之名。
这般思忖,俞珩身躯拔高,筋骨皮肉震颤,骨骼咔咔作响,脊背筋骨轰然撑开。
本就身形修长的他愈发气度巍峨,额头两侧生出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半透明的角质澄澈无瑕,内里流转淡淡紫金神光。
与此同时,他的眼眸、满头发丝尽数浸染尊贵紫韵,紫眸深邃,龙威浩荡,化作睥睨的龙皇子形态。
接下来暂且以古皇子之姿行走世间,最为稳妥。
心念既定,眼前光影缭乱,无边道则翻涌,一扇横跨亿万里虚空的域门轰然洞开。
无数交错的天地法则凝练,架起一条贯通两域的漆黑甬道。
俞珩一步踏出,横渡虚空,径直降临东荒大地。
脚下是一片荒芜死寂的连绵山脉,山体岩石尽数呈暗沉墨色,寸草不生。
地底深处,源源不断涌出滔滔熊熊神焰,烈焰翻涌升腾,灼烧四野,山岭被恐怖的火道本源力量笼罩,天地间尽是霸道炽烈的火之规则,镇压四方。
俞珩眸光微凝,一眼便辨出此地来历——火魔岭。
传闻此地曾孕育出一尊战力滔天的火系圣灵,可媲美太古古皇,当年震慑荒古,威名赫赫,后来被狠人大帝出手斩杀。
他心中一凛,生出几分微妙之感。
他此番横渡虚空,随心落点,未刻意挑选方位,偏偏坠落在这片与囡囡渊源极深的地界。
是巧合,还是她暗中动了手脚?
一念及此,俞珩心头思绪翻涌。
这是在警示自己?若是不听话,便如同当年那尊火道圣灵一般,被她镇压?
可若是如此,她为何不直接出手将自己拘回身边?
俞珩无奈摇头,终究轻叹。
女帝的心思你不要猜。
他神识一扫,在火魔岭深处的一处隐秘山坳里,窥见了一道意外身影。
赤龙道人正盘膝端坐于烈焰中心,被层层赤红神火缠绕,霸道炽烈的火焰灼烧他的皮肉筋骨、血脉脏腑。
此刻的他状态极差,皮肉焦黑枯朽,躯体多处近乎炭化,隐隐有被焚化的趋势。
他眉头紧锁,面色痛苦,显然正在经历一场九死一生的血脉蜕变,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俞珩随意一拂。
一点太阳圣火飞出,落在赤龙道人的眉心。
太阳圣火锚定了狂乱暴走的火道之力,将即将溃散的蜕变大势接续。
俞珩无意多做停留,身形一动,一步踏出,径直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万龙巢的方向绝尘而去。
火魔岭深处,烈焰焚天,热浪滔天。
赤龙道人被熊熊神火灼烧得神志模糊,意识浮沉在无边火海之中。
他神魂欲灭的刹那,一股无上伟力降临,濒死的绝境硬生生转为生机再造。
昏沉的意识里,他隐约感知到有一尊无上存在路过,仅仅驻足一息,垂落一缕神光便转身远去。
他艰难抬眼,竭力想要看清远去的轮廓,可周遭神火太过炽烈,焚灼一切光影,看不真切。
但那背影莫名熟悉气韵,烙印在他心间。
‘是哪一位前辈……出手相救?’
......
万龙巢在北域的冰原之下,冰层往下是一处截然不同的天地。
龙气从地脉深处涌出来,与神源精粹、某种不知名的物质交织在一处,凝结成巨大的巢室。
地底空间宛若上古神宫,穹顶高耸入云,遥遥望不见尽头,恢弘壮阔,气象万千。
穹顶石壁之上,布满深浅错落的古老龙纹,纹路苍劲凌厉,沟壑纵横,像是体型遮天的巨龙,以利爪为笔、以山石为纸,一笔一划硬生生镌刻而出。
无数璀璨夺目的神源悬浮在巢室之中,沉沉浮浮。
每一块神源内部,都封存着一尊太古龙族的古老生命,他们自太古时代便陷入沉寂,静待天时。
按照天地原本的轨迹,他们本该蛰伏万万年,待天地规则更迭、大道重归鼎盛之时,再破源苏醒,重临世间。
可近年来,意外频发,许多老资历的太古龙族屡屡提前苏醒。
一切变故,皆源于突然闯入此地的二十三尊太古祖王。
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万龙巢一下子变得喧闹纷乱,暗流汹涌。
面对巢中一众苏醒的老龙,二十三尊祖王言之凿凿,自称是龙皇子的追随者。
他们蛰伏万古,只为等候龙皇子现世,此番苏醒,便是为辅佐少主、重兴古龙族。
醒来的老龙们都懵了。
为首的老龙名叫龙渊,是万龙巢中辈分最老的几位之一。
他是追随龙皇最久的亲信,自龙皇年少未成道时便贴身相伴,一路追随龙皇征战,登临巅峰。
龙皇一生大小诸事,他自认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可翻遍记忆,他怎么都记不起龙皇还有个私生子!
满心疑虑之下,龙渊接过二十三尊祖王递来的信物,一枚古朴厚重的龙皇令。
令牌流转纯正无匹的龙皇本源气息,古老规整,道韵苍茫,乃是实打实的龙皇信物。
可越是端详,龙渊心中越是困惑重重。
他清晰记得,当年龙皇亲手炼制的龙皇令,世间仅此一枚,常年交由自己的弟弟龙奕保管,从未外流。
他叫来弟弟龙奕询问情况。
龙奕来了之后也很懵。
面对兄长的追问,他沉吟良久,终于记起:
“当初确实把龙皇令给了一个疑似龙皇子的小子。”
龙渊问:“疑似?”
龙奕说:“就是修为低了些。但血脉绝对纯正!就好像十八岁的龙皇本人站在你面前一样!”
即便得了弟弟的答复,龙渊心中依旧难安。
他与龙皇自幼相伴,共历生死,情谊深重,龙皇绝无可能留下子嗣,却对他隐瞒。
此事透着蹊跷,疑点重重。
可眼下局势,早已容不得他细细斟酌探查。
二十三尊太古祖王,其中更是囊括两位大圣,战力恐怖,再加上货真价实的正统龙皇令在手,名正言顺,占据大义。
这般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盘踞万龙巢,稍有不慎,便是族群分裂,内乱崩毁的灭顶之灾。
万般思虑权衡过后,龙渊终究压下心中疑虑,做出了最稳妥的决断。
他要唤醒龙皇唯一的正统血脉——龙皇女。
她是龙皇唯一的血脉,当年龙皇将她封入了万龙巢最深处的神源之中,只有她能做主。
一道清冷绝世,尊贵无双的身影,自万古沉睡中悠悠苏醒。
龙皇女出世,静默聆听一众族老的诉说,了解事件前因后果。
随后,她独自召见二十三尊祖王。
没有人知道她跟他们谈了什么,最终,这位龙皇嫡女正式下命,接纳二十三尊太古祖王入驻万龙巢。
万古巢自此新旧相融,静待那位神秘龙皇子归位。
一开始还好,那些祖王住在万龙巢几间空着的巢室里,平日里不怎么出来。
万龙巢的老龙们虽然心里犯嘀咕,还是以礼相待。
毕竟二十三位祖王,两位大圣,这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里都是一股恐怖的力量。
可日子一长,这群祖王就开始喧宾夺主了。
一日日凑在龙渊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龙皇子如今在外头,万一哪天回来了,总得有个趁手的家伙什。
万龙巢的帝兵在哪里?可否借出来看看?
龙渊被他们磨得头疼,推说帝兵不到出世之时不能动。
祖王们便说龙渊老儿太死板。
又问有无适龄女子。
“龙皇子的血脉,一定要传承下去!”
其他祖王便跟着附和,说万龙巢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年纪相当的,血脉相配的,挑几个出来,等龙皇子回来先相看相看。
龙渊的脸都绿了,百思不得其解这群祖王怎么就这般聒噪?一点大人物威仪都不顾!
可偏偏那群祖王修为又高,两位大圣往那儿一站,法则流转得如同实质,真就一时拿他们没法。
一些老龙冷眼旁观,心里明镜似的。
这群祖王是为他们口中的龙皇子张目,赖在万龙巢今日要帝兵,明日要姑娘,后日就该要权了。
万龙巢是不朽根基,这些祖王便是来替他占位置的。
可龙皇女还在呢。
她虽年轻,却名正言顺,那群祖王嘴上不说,暗地里大约已经把她当成了绊脚石。
......
俞珩落在北域的冰原之上,身躯一沉,落入了地下巢室穹顶之中。
他释放气机,紫色龙影从他周身涌出来,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在半空中盘旋缠绕,龙须飞扬,鳞爪森森,咆哮声汇聚成一片沉浑的闷响。
那股气息从血脉透出,无需言语论证,便自显尊贵,纯正、古朴、凛然不可侵犯。
万龙巢沸腾了,无数高大身影从各处巢室中冲出来。
“太古皇的气息!”
“这股源自神魂的压迫感——龙皇再临吗?!”
“血脉在颤栗,在欢呼……好恐怖的皇道血脉!”
身材高大的金昼冲到了俞珩身侧,足有丈许高,鳞甲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颈。
他察觉俞珩修为已至圣人,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恭迎龙皇子归巢!”
漆黑的千手邪魔也从另一侧冲出来,他停在俞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凝视一息,然后也单膝跪下:
“恭迎龙皇子!”
二十三个祖王也来了,他们在俞珩面前排成一列,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恭迎龙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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