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骨龄是修士肉身状态、本源积淀最直观的佐证,半点作假不得。
姚曦和觉有情觉得很奇妙,这意味着她们早已熟知世事的时候,俞珩还是个小娃娃。
夏一琳年纪最小,对年龄问题最不敏感,问道:
“那圣子哥哥有没有打算,找时间回去看看故土呀?
你家乡的亲人不修大道,无有寿元加持,岁月无情,怕是会年华老去吧?”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怔了一下,小姑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若真这般,岂不是徒劳惹得俞珩伤心?
小脸顿时满是忐忑。
俞珩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用担心。我的师傅不是一般人,哪怕地老天荒,他也不会有事的。”
姚曦顺势追问:
“你是自幼随师傅长大的?”
“嗯。”俞珩应声,语气轻快了些:
“我自小跟着师傅修道,平日守着一间道观,给世人卜算命理、指点姻缘,以此为生。”
觉有情听得心生柔软,轻声问道:
“那应当很辛苦吧?”
俞珩摇了摇头,声音暖融融:
“不辛苦。我们的道观开在景区,就是名山胜地的意思。都是别人上门,而且我们定价不低,吃穿用度从未短缺。”
夏一琳凑近了些问:
“那圣子哥哥怎么会机缘巧合来到北斗星域呀?”
俞珩笑着说:“我这人不甘寂寞,喜欢游览名山大川。
一次偶然......不对,或许是宿命。青铜巨棺晴天霹雳般降临,我与叶凡、庞博,还有他的同学们,便搭载这辆便车来了北斗。”
姚曦若有所思。
俞珩轻松地说:
“我如今修为已至圣人。若有机会,带你们见见我师傅。”
闻此言,小姑娘期待,恨不得明天就出发。
两女亦神往。
俞珩敛去闲话,转而关心起几人近日的修行进度,问及她们对佛门真言的体悟与感悟。
夏一琳先开口:
“唵字为体,叭字为用,一个立根本,一个破虚妄,合起来便是净土的模样。
我每次念的时候,脑子里都会浮现一片金灿灿的天地,无数佛子坐在莲台上诵经,风一吹,天花乱坠,香风拂面。
我觉得那就是是众生往生的归宿。
觉有情闻言微微颔首。
姚曦开口:
“唵字伏魔,便是以雷霆之势斩灭心魔,不留余地。叭字破妄,便是以金刚之智截断虚妄,杀尽颠倒。
于我而言,六字真言是一门杀伐之术。”
觉有情听完,点评道:
“一琳心向光明,蕴佛国净土,师妹杀伐决断,是慧根深利。两条路都对,也都不全。
“净土是最终归宿,杀伐是前行路途。无开路杀伐之能,便踏不到净土归途;
无圆满净土之心,一味杀伐便会沦为肆意屠戮,失了佛门本真。”
俞珩闻言点头,深以为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修行急不得。你们各自沉心静修,日后历经磨练,自然会通透其中关窍。”
说话间,天色晚了,暮色漫过来,将亭子笼进一片灰蓝里,也到了众人分别之时。
姚曦先站起身,她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我回去一趟师傅居所,修行上有些要事需当面交代。”她抬眸看向俞珩,浅浅一笑:
“师傅近日一直惦记着你,有心与你论道。”
觉有情也站起身来:
“师傅心魔未愈,我该回去看看。”她眸光落向俞珩,
“我记得俞珩你对心魔之症颇有手段?”
夏一琳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一步窜到俞珩面前,小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拽着就要往外拉。
小姑娘软软撒娇:
“圣子哥哥!我还是没太悟透其中道理!你陪我出去走走,慢慢讲给我听好不好?”
一时之间,亭间氛围微妙至极。
三女各有心意,暗自较劲,这种时候无论随谁离去,都难免落得厚薄有别。
俞珩索性再次坐下来,双手结印搁在膝头,脊背挺直,双目微阖,一副沉浸修炼、心无外物的模样。
他开口:
“我在菩萨界颇有收获。今夜要消化一番,仙子们先回吧。”
三女闻言心思各异。
姚曦望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唇角弯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觉有情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转着,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夏一琳拽着他的袖口晃了晃,见他不理,跺了跺脚,气鼓鼓的。
三女都没有再言语,表面皆是安分恬淡,眼底却各藏思量。
下一瞬,三道神念,齐齐落在俞珩心底。
觉有情声音温润如水,柔软绵长:
“晚些记得来地宫,我有事交代你。”
姚曦的神念紧随而至,妩媚慵懒,缠缠软软:
“晚上来主持禅院,我有好看的,只给你一人看~~”
夏一琳神念脆生生:
“圣子哥哥晚点一定要来找人家!一琳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跟你讲!”
俞珩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呼吸匀长而平稳,面容安详,像是一尊石像。
觉有情心中一动,她修为已达仙台二层,灵觉敏锐,能察觉到自己徒弟和师妹神念波动的痕迹。
她不着痕迹地掐了一个佛印,一朵金莲薄如蝉翼,悄无声息地沾在了姚曦的衣角上。
她知道俞珩对美色一向不加节制,可不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偷腥。
接着她偏过头,看向夏一琳,语气不容商量:
“你六字真言的悟境尚且浅薄,随我回地宫,我亲自为你校正修行。”
夏一琳一愣,满心期待落空。
她偷偷抬眼对上师傅清淡沉静的目光,心底小小的反抗心思瞬间偃旗息鼓。
小姑娘只得耷拉着眉眼,满心沮丧,脚尖在青石板地上蹭了蹭,小声应道:
“知道了,师傅……”
她跟在觉有情身后移步离去,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
俞珩闭着眼,纹丝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
夜色沉下来,地宫深处的油灯一盏一盏地亮了,将石壁上的梵文照得明明灭灭。
觉有情在禅堂里给夏一琳讲佛法。
她端坐在蒲团上,字句像是溪水漫过圆润的卵石:
“六字真言,唵字为体,叭字为用。体者,立根本,破无明。用者,随缘起,应机变。”
“你此前只观净土圆满,沉溺温柔幻境,便落了柔慈偏颇;姚曦只悟杀伐破妄,执着斩尽虚妄,便落了刚猛极端。
佛法最重中道,不偏不倚、刚柔并济,方是无上正法。”
夏一琳乖乖坐在对面蒲团上,身姿端正,看似恭谨受教,一双透亮的大眼睛却早已失了聚焦,心思飘忽天外。
时不时往禅堂门口瞟一眼,又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袖口的花纹。
觉有情看出来少女心不在焉,停下讲解,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几息。
“一琳。”
觉有情轻声唤她,温润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火气,但是多了些端正意味。
夏一琳猛地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乖巧地应了一声:
“师傅。”
觉有情望着她说:
“修佛者,首当守定本心,莫教杂念扰神。当存敬师向道之心,不可越矩妄为;当潜心研诵正法,莫要沉沦儿女情长。”
“你是皇朝公主,俞珩不是良配,你们不合适。”
她语气里是满满的公心,一字一句都像在替夏一琳着想:
“你年纪还小,不懂得分辨。俞珩这个人,对你好,是因为他对谁都好。
你把他对你的宠溺,当成了爱。可你想想,他对其他女子与你是不一样的,他只当你是个小妹妹而已。”
夏一琳的眼睫垂了下去,不言不语。
觉有情继续说:
“你不是他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把自己交给他,将来是要伤心的。
你是我徒弟,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夏一琳听着,垂着眼,模样乖乖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声音软软的:
“我知道了,师傅。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完全理解了。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
觉有情望着徒弟认真的样子,心口那根弦松了一松。
她点了点头,欣慰道:
“你能明白就好。”
她起身走近,抬手轻轻替夏一琳抚平肩头微微褶皱的衣料,充满了师徒间的温情。
随后将她引至隔壁一间干净雅致的僻静禅房,又细细叮嘱了数句静心修行、摒弃杂念的话语,才转身缓步离去。
夏一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她出去的背影,纯良无害的大眼睛里慢慢浮现决绝。
觉有情回到自己的禅房,门关上之后,闭着眼在蒲团上坐了一会儿,平复了内心些许不安的焦躁。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件款式极为伤风败俗的僧衣。
白色的料子,薄得几乎透光,摸上去滑腻腻的。
衣形是仿着寻常僧袍裁的,可领口开得极低,袖口做得极窄,腰身处用一条细细的银丝带系着,带子上绣着金莲花。
料子贴上身之后,便几乎与肌肤融在一处,将每一寸轮廓都映得清清楚楚,却又遮遮掩掩的,比不穿更撩人。
在佛门保守中透出堕落,这正是此衣的诱人之处。
这是她此前游历妙欲庵时庵主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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