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如果没证道,说不得如今西漠做主是接引寺。我说谁的拳头足够大,谁的佛理便足够真,祖师可认可?”
燃灯张了张嘴,几番欲言,最终无言以对。
俞珩问:“菩萨界怎么进入?”
“随我来。”
燃灯转身向骨塔深处行去。
二人踏入骨塔腹地,别有洞天。
一方澄澈透亮的八宝功德池静静坐落其中,池水流光溢彩,氤氲的彩色光晕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正中有一块圆石,被磨得光滑如镜。
“此石名定心石。”燃灯抬手指向圆石,郑重叮嘱,
“坐于其上,心神最易沉淀,能快速挣脱肉身桎梏,坠入深层次入定状态。”
俞珩盘坐上去,双手结印搁在膝头,双目合上。
他背后浮现出一头无畏狮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气机一阵晃动,肉身纹丝不动,神魂却剥离,坠入一片玄妙奇异的精神维度。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浩瀚虚空,茫茫苍苍,无始无终。
无数大小不一、明暗各异的独立世界悬浮虚空之中,错落排布。
有的世界近在咫尺,光影清晰可辨;有的世界远在星河尽头,只剩一点微弱光斑,缥缈难寻。
每一方悬浮的小世界之内,皆有模糊影迹往复穿行。
有人深居山洞枯坐参禅,有人立身深山古刹诵经悟道,无数佛子、无数众生,世界的角落口诵真经。
俞珩神念撑开,一步跨出,穿过一层薄薄的光幕,落进一方世界里。
有许多人,他们并不为僧。
挑着担子的货郎,在溪边洗衣的妇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追着鸡鸭满院子跑的孩子......
他们衣着朴素,面容安详,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俞珩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心中微微一动。
西漠世人终生向往的极乐净土,并非全然是佛门用来诓骗信众的虚妄。
世间虔诚向善的信徒,死后执念不散,果真有机会踏入这片菩萨界,在这片先贤构筑的精神净土之中,脱离肉身疾苦,获得永恒的安宁喜乐。
他继续前行。
有的寺庙很荒凉,殿宇倾颓,佛像半塌,只有一些大佛的印记留在残墙上,模糊而黯淡。
有的古刹光芒灿烂,照亮了虚空。
古刹建在巍峨的大山上,山体被佛光浸透,罗汉林立,一尊尊模糊高大的佛影跨越时空,讲经说法,梵音阵阵,浩荡无边。
只是佛光最盛的道场很难进入。
俞珩心中暗自感慨:
“佛之一道,底蕴果然浩瀚深厚。
先贤以无尽念力构筑这片精神场域,为后世佛子铺路,让后来者斩道入圣,可以循着前人道韵前行,少走无数弯路。”
思绪纷飞之间,他心底亦生出期许。
他日自己若证无上大道,也欲效仿先贤,开辟一方专属的精神道场,庇佑后世,传承己身法理。
或许是先前录入接引寺法脉的缘故,冥冥之中自有道引,一股微弱的感应牵引他的神魂前行。
俞珩顺着心神感应,接连越过一方又一方明暗各异的心相世界,最终驻足于一处凌空石崖之前。
崖壁被生生掏空雕琢,石壁之上错落镌刻着万千佛像,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或静坐、或讲经、或渡世,禅意森森、古意盎然。
悠悠佛音自崖壁深处隐隐传出,绵长悠远,涤荡神魂。
俞珩在崖前盘坐下来,闭目聆听。
一息之后,他的身形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吸了进去。
眼前光影轮转,满目金光骤然铺天盖地涌来,待视线平复,俞珩已然置身于一座无比恢弘辽阔的圆形古道场之中。
道场正中央,一尊接天连地的无上大佛巍峨伫立,头顶没入无尽穹顶,足底扎根无边大地,身形浩瀚苍茫,横贯天地,肉眼难辨全貌。
大佛面容隐在万丈璀璨佛光之中,难窥真容,唯有金色经文自唇齿间流淌而出,一字一句,漫天飘落。
道场四周,无数佛子影迹齐齐合十闭目,整齐肃穆。
俞珩恍然发觉,自己的神魂身影,亦是其中一员。
他顺势双手合十,闭目垂眸,只听见:
“大千尘寰,生灭相循,因果相续。接引者,顺轮回之常道,引有情归轮转……”
?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三女交锋
漫天佛音寂灭,金光褪去,万般恢弘繁华烟消云散。
俞珩缓缓睁开双眼,八宝功德池神霞氤氲,流光浮动。
他的识海已然沉淀下一篇古朴经文,准帝级功法——《接引经》。
“如何了?!”燃灯祖师急切的声音传来。
俞珩闻言抬手,两道如玉似骨的扇形骨片浮现,合拢对抱,化作执掌轮回往生的神门。
接引之门梵文错落排布,古老、苍茫、厚重,准帝兵的威压内敛而沉凝。
燃灯身躯一颤,伸手小心翼翼接过。
他一遍遍细细摩挲门身纹路,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接引……之门!真是接引之门!”
他声调骤然拔高:
“师傅!宗祖!我终于再度见到我接引寺的帝器了!”
“我接引寺道统,万载传承,终究不会断绝在我手中!!”
他捧着接引之门,时而高高举过头顶,时而紧紧抱入怀中,又蹦又跳,像个稚童。
俞珩没有打扰,等燃灯祖师那股子疯劲儿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燃灯停下来捧着接引之门爱不释手地抚着,嘴里嘟囔“师傅”“宗祖”“传承”之类的。
俞珩适时开口:
“祖师若是无事,我便先行一步,去找有情了。”
此刻燃灯心底对俞珩已然满意到了极致,越看越顺眼。
他眼底笑意浓郁,挥挥手十分热忱:“去吧去吧!只管去!”
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早日修成正果,为我接引寺诞下新的佛子!他日大婚圆满,老祖必定为你们备上一份厚礼!”
俞珩闻言失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后山风光清幽雅致,林间溪水潺潺流淌,澄澈清亮的溪水撞击在青石之上,溅起细碎剔透的水花,叮咚作响,声声悦耳。
山间清风徐徐,裹挟草木清香与淡淡佛韵,静谧安然。
山腰平地处,一座素雅石亭临溪而建。
亭内石桌光洁无尘,散落着几张古朴石凳,清风穿亭,撩动檐角风铃。
觉有情与姚曦隔桌对坐,二人身前各置一盏清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升腾,淡淡茶香弥散。
觉有情发髻规整,眉目温润,安然端坐,气质清净绝尘,一派菩萨安然之态。
姚曦侧身静坐,眉眼清丽,身姿窈窕,安静饮茶,神色温婉沉静。
夏一琳立在觉有情身后,挽了一个双环垂云髻,显得很是乖巧。
只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却不安分,滴溜溜不停转动,频频瞟向对面姚曦,时不时递去一个微妙眼神。
林间清风徐徐,俞珩脚步一顿,悄然立在林边树荫之下。
他起了几分心思,想听听她们此番聊了些什么。
只听,觉有情温润平和的嗓音从亭中传出:
“我先前在中州奇士府修行之时,贪慕俞珩声名的女子数不胜数,个个都想攀附。”
“只是她们心性浮躁,连我与俞珩论道时催生的异象都窥不得一眼,久而久之,便尽数自觉退却。
往后他身边便清净了许多。”
俞珩听到这里,额角都流汗了。
他满心无奈,不久前不是已经哄好了吗?
当时仙子温顺柔软,他本以为已经心结尽解,怎么转头就变了卦?
他凝神细思,心底长叹一声,菩萨仙子看似温柔敦厚,但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明确点头应允什么。
呜呼哀哉!
素来最实诚心软的仙子,如今也学会了跟他耍小心思。
亭中,觉有情神色恬淡,看向对面姚曦,轻声发问:
“师妹这般天赋姿容,为何在奇士府从未见过你的身影?”
姚曦闻言低眉,纤手端起微凉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彼时师妹身如浮萍,漂泊无依,哪里有幸入奇士府修行。”
身后忽然响起夏一琳清脆软糯的嗓音:
“不对呀,师傅!”
她仰着白净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语气真挚:
“我记得当年那些姐姐们都很好的,待人温柔,每次都认认真真请教圣子哥哥各种修行问题,还会带来好多外界情报、宗门消息呢!”
小丫头似想起更多往事,小声复盘:
“而且我记得,那时候师傅和圣子哥哥明明还不算熟悉的……”
话音一转,她像是窥见真相,恍然大悟惊叹:
“原来师傅那时候是有意赶走那些姐姐们的吗?师傅的城府好深呀,这些弯弯绕绕,小琳实在太笨了!”
她忽然一拍小手,小脸满是懊恼:
“早知道是这样,小琳当初就不收那些漂亮姐姐们送的小玩意儿了!”
觉有情回头看了身后的小丫头一眼,轻声解释:
“那些女子皆是各大宗门、世家的贵女,天资出众,容貌不俗,靠近俞珩目的本就不纯。”
“我驱散她们,看似是无端,实则护住俞珩的道心,让他不受凡尘纷扰,安心修行。”
她声音放低:
“再者,她们看似求教,实则暗中试探,还总想借机将你从他身边支开。只是她们终究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俞珩心中更在意你。所以最后落寞离场的,只能是她们。”
夏一琳瞳孔圆圆,嘴唇微张,一副彻底开悟的模样:
“原来背后藏着这么多人心算计呀!小琳年纪小,从前真的完全不懂!”
下一瞬,她眉眼弯弯,绽开一抹甜甜的笑容,软糯道:
“原来圣子哥哥一直这么护着小琳、这么在意小琳呀!”
姚曦无声浅笑。
她旁观着这对师徒的相处模式,只觉当真有趣得紧。
觉有情看似端着师傅的端庄,将夏一琳当成懵懂孩童处处包容,可话语字句的底处,始终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隐忧。
夏一琳看似天真乖巧,心底却将自家师傅视作大敌,时不时就想张口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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