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心底莫名一阵牵动,像是冥冥之中有牵绊指引,让她下意识转过螓首,望向湖泊岸边。
湖风拂岸,天光清朗。
岸边立着一道身披紫金僧袍的身影,身姿挺拔,笑意温润,正静静含笑望来,目光温柔绵长,穿透遥遥湖水,落在她的身上。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瞬间,夏一琳怔住,澄澈的眼眸猛地睁大,难以置信。
她慌忙抬手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那人依旧立在原地。
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悸动,少女凌波踏水,飞速奔岸而来,清脆雀跃的喊声穿透风与梵音:
“圣子哥哥~~~~!”
风声烈烈,白衣翻飞,她带着思念与欣喜重重扑进俞珩怀中。
少女毫无保留的赤诚,显得力道是那样的大。
温热的怀抱安稳接住少女奔赴,夏一琳埋在他怀中,眼眶氤氲水雾,软软呢喃:
“圣子哥哥,是你吗?小琳没有看错吧?真的是你……”
俞珩垂眸望着怀中长高的少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打趣:
“数年不见,一琳已经长开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
只是身形样貌变了,这直率热烈的小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真是的圣子哥哥!”夏一琳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软糯的语气满满的全是思念,
“一琳好想你啊!”
她全然不顾周遭人眼,双腿干脆缠上俞珩的腰身,整个人牢牢挂在他身上,贪恋着久违的气息。
俞珩余光瞥见湖畔几位刚刚送走信众的金缕高僧,他们看过来的目光已然褪去慈和,变得不善起来。
他轻声提醒怀中黏人的少女:
“你呀,大庭广众之下,总得注意些仪态,你的那些传业师傅要不高兴了。”
被他一语点醒,夏一琳回神,瞥见一众僧人肃穆的神色,脸颊绯红。
她连忙松开手脚,轻巧落地,垂着眸捻了捻衣角,颇为不好意思。
几名金缕僧人上前,目光落在气度不凡的俞珩身上。
俞珩神色从容,率先颔首致意:
“多谢诸位大德照拂一琳,护她修行,授她正法。”
几人细细打量他身披的紫金袈裟,却看不出具体山门跟脚。
为首老僧出言问询:
“不知师兄出自哪方名山大寺?”
“接引寺觉有义。”俞珩随口报出身份。
此言一出,几位僧人神色瞬间舒缓不少,含笑颔首:
“原来如此!接引寺觉有情佛子早前便传过言语,言大夏龙女东来求法,乃是殊胜缘法,我等自当尽心照拂。
如此说来,师兄便是觉有情佛子的师弟?”
俞珩微微点头,坦然应下。
一旁的夏一琳上前一步,乖巧出声:
“多谢诸位师傅传道授业,一琳定然不负所托,好生修习《阿含育王佛经》,日后返回大夏境内,广传阿含正法教义,让佛法恩泽一方子民。”
几位僧人闻言皆是笑意盎然,连连称赞:
“龙女慧根天成,心怀苍生,与我佛当真缘分深厚。”
寒暄既毕,夏一琳无心再留,转身亲昵拉住俞珩的衣袖,步履轻快地带他走向湖畔轻舟。
纵身跃上船舷,轻轻一推船桨,扁舟悠悠荡荡滑向湖心,远离了岸边的人潮。
湖面风清浪静,天光映水。
夏一琳卸下端庄自持,满是雀跃欢喜:
“圣子哥哥,你离开的这四年里,一琳一天都没有懈怠修行哦。”
俞珩眸光微动,神识一扫,她如今的修为已然踏至化龙第九变,根基稳固,底蕴扎实,只差一步便可登临仙台秘境。
他含笑夸赞:
“我们一琳从来天赋异禀,心性坚韧。我一直都信你,终有一日,你会让大夏万千子民,尽数沐浴在你的佛辉之下,得正法庇佑。”
夏一琳耳根泛红,心头甜甜的,忍不住扭捏:
“也没有圣子哥哥说得那么好啦……”她谦逊道:
“此番游历西漠诸寺,得众位高僧指点,我才看清自身浅薄,往后还有很长的修行之路要走。”
俞珩眼底满是温柔:
“我们的一琳,是真的长大了呀。”
少女挨在俞珩身侧,娇声轻轻呢喃:
“其实长大没有那么美好。我还是最喜欢待在圣子哥哥身边,那样就可以一直无忧无虑,永远不用长大。”
俞珩心头微软,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无妨,不管年岁几何、修为几重,在我眼中,一琳永远是那个可爱纯粹的小少女。”
一句话哄得夏一琳眉眼弯弯,心头甜意满溢,她凑在他身侧亲昵蹭了蹭,
“圣子哥哥最好啦!”
俞珩问询起外界局势。
“我重回北斗并未多久,西漠消息闭塞,北斗风起云涌,不知都发生了何事?”
提及此事,夏一琳立刻挺直腰身,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圣子哥哥可算是问对人了!我这些年一直和姐姐们书信往来不断,北斗各处的大小变故,一琳全都了如指掌,半点不落!”
俞珩见状低笑:
“那便要劳烦一琳公主,不吝赐教了。”
“好说好说!”夏一琳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模样灵动可爱。
她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跟圣子哥哥说中州最轰动的大事。”
“我洗耳恭听。”俞珩含笑。
“此前姜家兼并了衰败的古华神朝,”夏一琳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姜神王亲自溯源查证,发现问姜家与古华神朝本源同源、血脉同根,乃是荒古时分出的两脉宗亲。
于是两族认祖归宗,合为一脉。”
“不止如此,姜太虚前辈更是大度,主动将正统《恒宇经》赠予古华残脉,倾力相助古华神朝重建道统。
两脉合流归一,如今的古华皇主,便是正统的姜家圣主,两宗合一,势力暴涨。”
俞珩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古怪,
“这般合流看似圆满,可日后做主之人究竟姓姜还是姓古?
主次不分、宗统混杂,日久必然滋生派系矛盾,迟早会出问题。”
夏一琳见他一语点破关键,眼底闪过狡黠笑意,故意卖了个关子,歪头撒娇道:
“圣子哥哥猜猜,他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隐患的?”
俞珩无奈摇头,抬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挺翘的鼻尖,
“猜不到,说来听听。”
夏一琳眉眼弯弯,笑着揭晓答案:
“他们定下铁律,双皇并举,两脉共治!
若是姜家子弟承继大位,便必须迎娶古华宗女为后,以血脉安抚古华一脉人心;
若是古华子弟执掌权柄,便要迎娶姜家宗女,稳固姜家根基。
如此两脉互相羁绊,彼此制衡,再也不分主次!”
俞珩笑道:
“原来这般制衡,打得一手好算盘,当真有趣。”
夏一琳追问:
“那圣子哥哥再猜猜,这姜、古合流之后,第一位当家做主的人是谁?”
俞珩略一思忖:
“应当是姜逸飞吧?”
“对哒!圣子哥哥真聪明,一猜就中!”夏一琳拍着手掌。
俞珩眸光微动,疑惑问:
“我记得他早已和万初圣女定下联姻,彼此名分已定。如今另立古氏后位,她岂能甘愿默许?”
夏一琳立刻捂住小嘴轻笑,
“圣子哥哥问到点子上了!我正要说这件事,哪里可能不闹呀?”
她娓娓道出其中风波:
“万初圣女看似内敛,骨子里极有主见。此事一出,她不争不吵,传回万初圣地,直接惊动了久闭不出的万初老圣主。
那位老圣主脾气火爆,护短至极,当场强硬发话,让姜逸飞必须立双后,绝不让自家弟子屈居人下。”
“面对一尊老牌斩道王者施压,姜逸飞进退两难,纵然有心调和,也是有苦说不出。”
俞珩含笑点头:
“不止老圣主,万初圣女背后还有彩云仙子坐镇,姜逸飞无论如何都要给足说法。”
“嗯嗯!”夏一琳用力点头,
“一开始姜逸飞打算折中处置,许诺给万初圣女贵妃之位,尊荣无限,仅次皇后。
可万初老圣主何等护短,当场便回绝了。
贵妃终究比皇后低一头,名分有差,尊卑有别,根本无法抹平委屈。”
“最后各方反复拉扯博弈,另起新规,独设章程,硬生生在皇后之外,单列一尊圣妃之位,品级等同皇后,并列尊崇,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俞珩缓缓颔首:
“这其中,必然藏着诸多外人不知的暗中博弈。
姜古两脉合流乃是大势所趋,谁都不能破坏大局,所以既要安抚万初圣地,又要顾虑古华一脉的颜面,只能另辟新规平衡各方。”
说着,他忍不住失笑摇头,
“如此两全其美,倒是让姜逸飞享了齐人之福,颇有他家古祖当年的遗风。”
话音一转,俞珩再问:
“古华局势暂且明朗,那九黎如今是何光景?”
谈及此事,夏一琳神色郑重几分,认真回道:
“黎姐姐此番重建九黎,东荒一众姐姐纷纷出手相助,倾力扶持九黎复苏。
阴阳圣女也来投,阴阳教便定为九黎国教,荒废许久的九黎百废待兴,蒸蒸日上。”
“不止如此,诸子百教、散落道统,诸多修士纷纷奔赴九黎朝堂,入仕为官,如今的九黎已然焕然一新,隐隐有重现盛势之态。”
“北原呢?”俞珩问。
“北原如今热闹极了!”夏一琳眼底泛起几分鲜活异彩,
“王家野心勃勃,携神灵谷之势大举出兵,四处征伐,意图横扫诸族,独霸北原。
可金家也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亦有黄金古族对峙,两大势力相互征伐,北原战火连绵,纷争不休,格外激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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