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97章

“世间容貌神韵相似之人比比皆是,他只是气质稍稍相近罢了。

我们不该仅凭一抹相似,便妄加揣测,质疑圣子的品行……”

她的话尚未说完,高台上的金衣男子便倏然抬手。

虚空微动,周遭空气氤氲起薄薄水雾,丝丝缕缕的水汽凭空汇聚凝练,在他掌心盘旋缠绕,发出细微的流水声。

转瞬之间,一柄通体蓝莹莹,澄澈剔透,水光流转的长剑自虚无中抽出,静静悬于他掌心。

剑意清柔,水光潋滟,如同一泓秋水凝于掌中,却暗藏万千玄机。

金衣男子目光淡淡落向对面的白袍剑修,声线清润从容:

“你的剑,只知极致锋锐,刚烈过盛,最易脆断。

剑道刚极必折,若能掺以柔和,刚柔并济,你的剑道境界,方能再进一大步。”

简简单单一句点评,那副口吻,那副神态,全然是那人独有的模样。

台下瑶池圣女话音骤然掐断,双唇紧紧抿起。

一旁的风凰见状,当即一声冷笑:

“呵呵!瑶池水剑!我就说他本性难移!”她转头看向颜如玉与瑶池圣女,语气带着几分嗔恼:

“你们方才还处处替他回护,他敢四处留情,说到底,都是你们硬生生惯出来的!”

瑶池圣女玉容微凝,纤长的黛眉蹙起,眼底带着几分犹豫:

“圣子他……未必是想要迎娶九黎公主。

依世间种种传闻,圣子与九黎旧怨颇深。他此番登台争锋,大概率是蓄意为之,只为打乱九黎招亲大局,破掉这场婚事,未必是贪恋美色,另结新缘。”

一旁的颜如玉始终凝望着俞珩的身姿,眸光温柔缱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言只是随口应声:

“殿下行事,步步有谋,此举定然另有深意。

你们且留心暗处,说不得,那位玄武皇子已然藏在暗处蓄势待发,殿下不过是提前破局罢了。”

风凰听得心头急躁,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跺了跺脚:

“哎呀!你们二人真是!”她又气又无奈,看着一心维护的瑶池圣女,再看着淡然松弛的颜如玉,心头郁结难平,直白道出心底顾虑:

“一个对他滤镜太深,事事都替他找尽借口;一个心性开放,万事无所谓!

长此以往纵容下去,天知道他以后还要往身边领多少圣女仙子回来!”

她越说越气,

“如今是你们性子平和,甘愿包容。可若日后领回一个心性刚烈,脾气霸道的,反倒要你们伏低做小,到那个时候,你们再后悔,就晚了!”

颜如玉与瑶池圣女对视一眼,一个温柔浅笑,一个面带踌躇,都没有接话。

人群的另一侧,囡囡踮着脚尖,两只小手攥成拳头贴在胸口,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之上的金衣身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大哥哥,一定要输啊……”

高台之上,风寂气静。

苏家剑子苏晚寒立身当场,剑心通明剔透,双目如寒潭,死死锁定前方金袍身影。

以他极致通透的剑道感知,他清晰看见俞珩周身满是疏漏破绽,身形、气息、站位处处可击,明明遍地都是绝杀之机。

可诡异的是,他握剑的手腕沉重如山,锋利青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半分。

无形的道韵笼罩全场,仿佛天地规则自行压制,封死了他所有出剑的路径。

越是强行催动剑心,他周身剑意越是滞涩紊乱,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发,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心底满是煎熬。

俞珩立在对面,手持莹莹水剑,姿态从容闲适,声音清越如流水,缓缓灌入苏晚寒耳中:

“锋锐剑道,斩恶、破障、碎虚妄,一往无前,刚烈至极。”

“可剑之道,过刚易折,过锐易枯。你一心求快、求狠、求绝杀,剑势全然外放,毫无留存。

看似锋芒盖世,实则底蕴虚空,遇弱可碾压,遇强则必崩。”

苏晚寒的瞳孔微缩,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却可穿石蚀骨、缠锁千山。你的剑只懂杀伐凌厉,不懂迂回包容、刚柔相济。

锋芒无温,便是死剑;刚柔并济,方是活道。”

俞珩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如同暮鼓晨钟:

“你周身破绽是假,心底剑道偏执,不通变通,才是真正的死局。”

道音澄澈通透,如冰泉浇淋,直直撞入苏晚寒剑心深处!

他心神巨震,只觉无数全新的剑道感悟汹涌涌入脑海,险些打乱他毕生修持的剑心。

他猛然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厉声大喝:

“安敢乱我剑心!”

话音未落,他心神、肉身、长剑三位一体,人剑合一!

雪白剑光骤然暴涨,寒芒冲天而起,撕裂周遭凝滞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伐之势,悍然杀向俞珩!

这是苏家剑子压箱底的极致一剑,纯粹、刚烈、霸道,足以劈碎同境一切敌手。

可下一瞬,俞珩手中蓝莹莹水剑轻轻一挥,动作舒缓如同挥毫泼墨。

哗啦啦——

漫天水汽轰然炸开,浩荡水韵席卷整座擂台,层层叠叠的水幕、水丝、水纹交织成天罗地网。

柔性水韵缠上凛冽雪白剑光,不硬抗、不击碎,只以柔克刚,层层包裹,死死缠绕。

苏晚寒极致锋锐的剑光被困在水汽牢笼之中。

万千锋利剑芒疯狂冲撞、肆虐爆发,却始终挣脱不开绵绵如水的禁锢。

强劲的力量尽数反弹回自身,他有力无处泄,有锋无处施,浑身气血逆流,经脉胀痛欲裂,胸口闷堵得几欲当场吐血,脸色煞白。

俞珩眸光平和,再度开口传道:

“剑不止有一往无前的斩破,更有千变万化。你固守一剑独尊,不懂剑光分化、万剑归宗,便是将自己困于方寸之间。”

水汽牢笼微微震颤,苏晚寒的剑光在束缚中挣扎,却始终不得脱。

“将你单一的极致锋锐,拆作百道千道细碎锋芒,虚实相生,远近相依,既有破敌之锐,又有围杀之势,方才是真正的纵横剑道。”

澄澈道音声声贯耳,精准叩在苏晚寒的剑道瓶颈之上。

苏晚寒心神彻底被道韵牵引,几乎是下意识遵从所言,催动全身神力灌注剑身。

刹那间,手中青锋烨烨生辉,璀璨白光骤然炸开!

单一剑光瞬间分化裂变,化作上百道细碎凌厉的剑影,错落交织、虚实变幻,如水散天,如风漫空。

剑光不再硬冲硬撞,而是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它们沿着水韵的缝隙游走,顺着水流的脉络穿行,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禁锢周身的水汽牢笼被百道剑光层层破开,滞涩的剑意舒展开来,苏晚寒浑身豁然开朗,如同久困笼中的飞鸟终于破笼而出,振翅高飞!

俞珩眸中漾起淡淡笑意,轻声赞许:

“悟性不错。”

短短两句点拨,彻底打通了苏晚寒多年的剑道桎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请前辈赐教!”

他低喝一声,张口喷出一口精纯心头血,尽数淋洒在三尺青锋之上!

血色浸染剑身,赤红锋芒炽烈滔天,狂暴的杀性轰然绽放,较之先前霸道数倍!

染血长剑裹挟着决绝战意,道道凌厉劈斩,破空之声震彻全场,招招直取俞珩要害,是他突破剑道桎梏后,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俞珩神色依旧淡然,水剑轻舞,身姿行云流水。顷刻之间,漫天水汽化作浩荡瑶池仙韵,温润如水的道韵笼罩四方。

万千柔水之力层层缓冲包容,消解收纳,狂暴霸道的血色杀势,如同狂涛入海,尽数被温柔消融,无半分杀伐戾气。

狂风骤雨般的猛攻,最终尽数归于平和。

苏晚寒收剑而立,怔怔看着自己微微震颤的长剑,感受自己焕然一新的剑道境界,所有的傲气尽数烟消云散。

在全场瞩目之下,这位名震一方的苏家剑子,缓缓收剑屈膝,重重拜倒在高台之上,态度恭敬至极:

“晚辈愚钝,多谢前辈传道解惑。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全场哗然。

苏家剑子,两剑击败朱雀教圣子的绝世天骄,竟然当着满城之人的面,向一个来历不明的金袍人叩首拜师!

俞珩唇角噙着温润笑意,抬手虚虚一扶,温和的力量托住他的身形,将他从地上扶起。

既没有点头应允收下弟子,也没有断然拒绝。

“你剑心已成,道途自明。”他声音清淡悠远,

“我期待下次与你相见之时,再见你的剑道精进。”

苏晚寒心神澄澈,懂了他的深意,前辈不是不收,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剑道刚刚破茧,还需要时间去沉淀消化,将今日所得化作己有。

待到那时,再来拜师,方不负今日这番点拨!

他深深点头,再次郑重叩拜: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下次再会,定让前辈亲眼见证,晚寒剑道大成之姿!”

言罢,他不再多言,周身剑光一卷,化作一道凌厉雪白长虹,破空掠出擂台,转瞬消失在天际云层之中。

高台之下,全场哗然,喧闹声炸翻整座城池,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席卷四方。

“我的天啊!苏家剑子这是认输拜师了?!”

“根本没有行正式拜师礼,顶多算个记名后辈!连入室弟子都算不上!”有人摇头晃脑地纠正,语气中却满是惊骇。

“疯了吧!苏晚寒可是中州最顶尖的剑道种子,苏家倾尽资源培养的下一代底牌,未来妥妥的剑道巨擘苗子!就这样轻易成了旁人的门下后辈?”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修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

“苏家得知消息,岂不是要吐血三升?”

“这金衣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剑道造诣却通天彻地!”有人仰头望着高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我看未必是年轻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修士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压低,

“说不定是隐居千年的老怪物驻颜有术,故意伪装年轻样貌,登台打擂,图谋九黎数万载的不朽底蕴和机缘!”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万众揣测不休之际,

“咚!”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响起,镇守擂台的黑甲将军踏步而出。

他身形魁梧如铁塔,面覆黑铁鬼面,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抬手一挥,四面阵旗从高台四角激射而出,神光暴涨,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澄澈的光幕。

光幕扫过俞珩周身,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涟漪。

黑甲将军凝视光幕片刻,声如洪钟,沉沉响彻全场:

“骨龄不满三十,确确实实是当世年轻一代,绝非老怪伪装!”

未满三十!这般年纪,这般修为,这般传道格局,简直是逆天悖道!

“我来领教阁下高招!”

一道冷厉的声音破空而至。

天工道传人御动通体寒芒的青色金属巨狼,从人群中腾空而起,轰然落在高台之上。

巨狼通体由不知名的青色神金铸成,浑身寒芒流转,双眼幽绿如鬼火,獠牙外露,四爪如钩,踏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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