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府邸不错,就用它换吧。”
姚既的面色瞬间铁青。
“这……”他的声音干涩,
“这座府邸是我姚家传承至今安身立命之本,恐怕……换不得。
还请前辈换个条件!”
“换不得?”
俞珩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勃然变色,声如惊雷炸响当场:
“那你姚家当初凭什么用一件破烂衣裳,拿走旁人安身立命的至宝,赖以存续的根本?!”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仙台二层天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崩塌的山岳,如同倾覆的星河!
方圆千丈之内,所有修士只觉得双膝一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他们的肩膀,要将他们压入地面!
“唳!!!”
一声清唳震彻天地,悠远凛冽,震得人人心神颤栗!
一头巨大的血凰从俞珩头顶冲天而起,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血凰通体赤红,羽毛如血玉般晶莹剔透,翎羽流淌浓郁的血光。
双翼扇动间,漫天血色霞光自云层之中倾泻而下,血色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一场赤红色的暴雪,将整座姚府笼罩其中!
落在屋顶、落在庭院、落在石阶、落在姚府每一个人的肩头——
好一场血光之灾!
恐怖的道威锁死四方,姚既浑身僵冷,背脊尽数被冷汗浸透。
他双腿发软,慌忙躬身颤声追问,满眼惶恐不安:
“前、前辈!何以至此?我姚家世代守善、从未作恶,不知究竟何处触怒前辈,引来这般滔天劫数!”
轰隆隆的威压惊动府内众人,无数姚府族人、仆役、护卫尽数冲出府邸,齐聚门前。
众人抬头望见天穹盘旋的血色神凰,人人面色惨白,心神大乱,手足皆颤,满场皆是惶然不安。
人群簇拥之中,一名身着青衫、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正是姚家家主姚悯。
他强压心底惊惧,对着俞珩拱手作揖,姿态极尽客气恭敬:
“在下姚府家主姚悯。敢问前辈,我姚家世代安分守己、与人为善,究竟何处得罪前辈,还请明示,我姚家绝不推诿!”
俞珩眸光清冷淡漠,抬手一挥,笼罩在二人身上的伪装褪去。
灰尘褪去,破烂的衣衫化作金灿灿的法袍,黑发如瀑垂落肩头,眼眸平静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那样站在姚府门前的两尊石鼎之间,衣袂飘飘,如同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一旁的囡囡也随之褪去满身污渍,白白嫩嫩、乖巧可爱,静静立在俞珩身侧。
俞珩目光沉沉落于姚悯身上,声线冷冽无温:
“你姚家,取走了我身边人一块至关重要的宝石。把东西交出来,此事便可作罢。”
话音落下,姚府人群后方,一名妆容艳丽、身姿妖娆的锦衣女子身形骤然一僵,脸色惨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这细微异动恰好被姚悯尽收眼底。
他目光微扫囡囡,看清小姑娘眉眼模样的刹那,心头猛地一沉,面色微变,随即转头对着俞珩诚恳拱手,字字恳切:
“前辈明鉴!当年确有一头黑狗前辈托付,让我姚府代为照料这名女娃,先人亦留有遗训,但凡持信物寻来者,我姚家必无条件遵从所求。”
“我姚府从未苛待女娃半分!自她意外走失后,我姚家更是倾尽人力物力,全城搜捕打探线索,不惜得罪城中诸多势力,满城百姓皆可作证!
我姚家自问行事坦荡,绝无半分亏欠之处!”
姚悯话音刚落,周遭围观的城中百姓纷纷附和出声。
“说得没错!姚家当年确实大索全城,为了找这小姑娘得罪了不少权贵!”
“姚家向来行善积德,待凡人修士都宽厚仁义,是落漠城有名的善户!”
“前辈三思啊!此间定然有误会,莫要错杀无辜啊!”
人群前方,贺六骋看清俞珩真实面容,眼底闪过几分迟疑,沉吟片刻,还是上前轻声劝道:
“俞公子,姚家在落漠城素来名声极佳,行事端正、与人为善,对待各方修士、寻常凡人皆宽厚有礼。
此事……会不会当真有什么误会?”
俞珩眸光淡淡扫过贺六骋身后默然伫立的赵伯,语气平静无波:
“我非嗜杀滥杀之人。归还宝物,今日之事,我便既往不咎。”
一句话落地,姚悯心中一松,猛地转身,目光凌厉如刀,转身径直走向自家长女,厉声喝道:
“是不是你?!把东西拿出来!”
妖艳女子心头一慌,满脸憋屈,强装镇定咬牙道:
“爹!我没——”
“拿出来!!”姚悯暴喝,声震当场,眼底满是震怒。
姚家长女被父亲的暴怒震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顽抗,不情不愿地抬手,掌心摊开。
一枚流转着七彩神曦、灵光璀璨的晶石静静躺在掌心,霞光流转,气韵不凡。
姚悯一把将七彩晶石夺过,堆起满脸歉意,躬身拱手,双手郑重将晶石奉上,姿态谦卑至极:
“是我教女无方,纵容晚辈私心作祟,犯下大错!多谢前辈宽宏大量,饶恕我姚家上下!”
一旁的姚家长女看着父亲卑躬屈膝、奴颜婢膝的模样,只觉得颜面尽失,心底怒火翻涌。
她猛地拔高声调,尖声嘶吼:
“爹!你到底在怕他什么!”
“我已与神州皇朝定下婚约!日后便是神州权贵!
他一个臭乞丐,就算有点本事,难道还敢动我姚家分毫?!”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完了!
姚悯绝望闭眼,心底一片冰凉。
天穹之上,盘旋呼啸的血色神凰骤然动了。
“唳——!”
嘹亮凛冽的凰唳撕裂长空,倾覆天地的恐怖威压锁死整座姚府。
漫天猩红血焰裹挟极致杀伐道韵,如同一颗血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血焰尾迹,从天穹之上直直坠落,砸向姚府!
血焰诡异至极,无声无息,不爆雷、不震响,却蕴藏湮灭万物的无上道力。
它无声地蔓延,所过之处,房屋、石阶、花草、树木,一切有形之物都在血焰中微微扭曲,却完好无损。
姚家的仆役、护院、旁支子弟......无人挣扎、无人嘶吼,所有生灵的神魂、血肉、修为、生机,都在瞬息之间被血焰温柔又彻底地消融殆尽。
姚悯站在血焰之中,没有躲,也没有逃。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血焰中化为虚无,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消失,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疲惫般的平静。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血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轮廓模糊,如同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色彩一层层褪去,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一息之间,偌大传承世家,满门尽数形神俱灭,不留半点残魂余骨。
华丽恢弘的姚府宅邸轰然坍塌,化作满地碎石焦土。
妖异的血色火焰静静覆在废墟之上,晶莹剔透,如同一层薄薄的血色琉璃,流光婉转,绝美空灵。
火焰无声跳跃,如同在跳一支寂静的舞,又如同在吟唱一首无声的歌。
细碎的血光倒映在囡囡澄澈的眼瞳之中,小姑娘捧着失而复得的七彩晶石,微微睁大眼睛,软糯呢喃:
“好美啊……”
俞珩低头看她,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人群早已跪了一地,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
赵伯目睹此情此景,有感而发,缓缓轻吟:
“素行善念自温良,却怠儿孙失教纲。骤起凶灾凝血祸,因果轮回不可量。”
一首禅诗吟罢,他微微摇头晃脑,心底暗自得意,只觉自己这句道尽世事因果,绝妙无比。
旁边的贺六真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小声道:
“爹,赵爷爷在说什么呀?”
贺六骋没有回答。
他看着妖异的血焰,那道站在火焰边缘衣袂飘飘的金色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个对他微笑、待人温和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夕阳西下,血焰渐渐熄灭。
姚府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废墟中央两尊孤零零的鼎,相对无言。
第四百五十五章 割裂
“大哥哥好厉害哦。”囡囡十指交握,轻轻贴在胸口,骨节匀停纤白,像刚从冷瓷里剥出来的。
她仰起一张软嫩小脸,仿佛一具精瓷人偶。
眼睛里盛着满满亮晶晶的崇拜,一眨不眨望着身侧的俞珩,嗓音软糯清甜:
“有大哥哥在,再也没人敢欺负囡囡了。囡囡要一直一直和大哥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俞珩低头看着她。
小女孩一身粉白华贵小裙子,清澈的不染纤尘的眼睛里,倒映他金灿灿的法袍,身后焦黑的废墟。
血色琉璃般的光芒在小女孩的瞳孔中流转,妖异而美丽。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囡囡的头顶。
小姑娘的头发柔软细密,如同上好的丝绸,在掌心下微微发烫,他微微一笑:
“我会护你一世周全。”
话音刚落,他体内道宫深处,一只蛰伏的黑色蝴蝶骤然振翅而起,蝶翼翻飞,漾开阵阵幽暗灵光。
紧随其后,墨墨仙子又气又嫌弃的清脆嗓音带着满满的愤懑:
“哇!俞珩你这个禽兽!你到底有没有底线啊!连三四岁的小孩子都要哄骗,这话也说得出口?”
“依我看你就该押上斩仙台,受万般雷霆削骨洗髓之苦,日日受劫、夜夜遭炼!好好磨一磨你这没皮没脸的色胚心性!”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你简直就是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斯文败类、道貌岸然……”
墨墨仙子骂得唾沫横飞,仿佛在心中排练了千百遍,就等着这一刻尽情宣泄。
“天道雷劫呢?雷劫快现世!直接劈!劈死他!劈得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对,就该让你魂飞魄散之后再把碎片收集起来,重新劈一遍!劈八百遍!不,八千遍!”
“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拔舌、挖眼、下油锅、上刀山,每一层都走一遍,走完再从头来,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人前装温柔谪仙,人后心思弯弯绕绕,专挑单纯孩童拿捏,脸皮也太厚了!今日我非得骂醒你不可!”
道宫之中,黑色蝴蝶振翅的频率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张牙舞爪,恨不得扑上来咬俞珩一口。
可骂了半晌,俞珩一个字都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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