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
俞珩的眉头猛然一蹙,一把拉过年轻侍者。
侍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扯得双脚离地,几乎要将他的骨架当场拽散。
他像只破布偶般被甩到了俞珩身后,然后他看见视线所及的一切,在刹那之间被无边无际的浓黑彻底吞噬。
一道道夺命慑魂的漆黑凶芒横空垂落,粗如天柱,裹挟让人神魂欲裂的煞气。
千百道凶芒在落下时急速汇聚,彼此交缠凝合,在虚空中熔铸成一堵横贯视野、望不到边际的冥色高墙。
高墙通体漆黑,墙面之上密密麻麻地流转无数扭曲的冥纹,散发出死寂威压。
生死危机,瞬间压满整座阁楼。
隔壁当即炸起连声怒喝,震彻楼宇。
“是谁在此作祟?!”
“好大的胆子!”
“竟敢擅自在古华皇城行凶!”
“羽烈卫何在!?”
然而所有狂暴雄浑的神力波动刚一激荡开来,便被一层不知何时悄然铺开的无形屏障死死锁住。
薄如蝉翼,透明若无,却坚不可摧,所有神念声音尽数锁在这方寸之地,半点气息都无法向外泄露。
整座琼华轩,已被从古华皇城中隔绝出来,化作了一片与外界彻底失联的独立战场。
黑衣男子自厚重的冥墙之中踏步而出,面容隐在一层翻涌不休的漆黑雾气之后,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窥见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舒掌展指,自身后那面沉沉冥王古墙之内,徐徐抽出一柄煞气森然的漆黑长戟。
臂膀骤然发力横扫,长戟携着席卷八荒的凛冽凶威,破空疾斩,直劈徐子轩面门!
早在冥墙现世刹那,徐子轩心底便已然警兆大起,心神骤然一凛。
他未有半分迟疑,体内神力如江河决堤般奔涌狂涌,周身亿万毛孔尽数舒展,缕缕莹白似雪的柔光细丝自肌理之中源源不断蒸腾而出。
万千光丝于身前飞快缠绕盘结,转瞬织就一袭薄如蝉翼、流转圣洁清辉的白羽仙铠。
铿——!
白羽覆盖下的手掌与黑戟狠狠砸在一起,两股磅礴力道轰然对冲。
圣洁之力与幽冥煞气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将阁楼中的桌椅摆设尽数掀飞。
二人同时被震得倒滑数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古冶出手了。
他手中一柄银焰战剑骤然出鞘,银焰煌煌,焚尽万物。
剑啸破空,锐响刺耳,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当头劈斩而下,直取黑衣人后颈。
化龙境的修为一览无余地爆发,银焰在剑锋上凝成一道刺目的亮线。
黑衣人头也不回,黑雾汹涌翻卷,他反手一握,掌心凭空凝出一柄漆黑的冥刃。
手腕翻转,横削而出,冥刃锋芒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直接劈开了汹涌而来的银焰。
黑衣人顺势借力一推,凌厉气劲顺着剑身直逼古冶身前。
古冶神色一凛,手腕急转,银焰战剑在身前飞速舞出层层剑花,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银焰剑网,剑花炸开漫天银色火花,噼啪作响。
“铛!铛!铛!”
接连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古冶只觉手臂力道难以支撑,身形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脚步踉跄,胸口便气血翻涌。
几番缠斗,黑衣男子的身形忽然向后一退,整个人融入了身后厚重无边的冥墙之中。
人与墙相融相连的刹那,墙体之上的万千冥纹同时亮起,生生不息的幽冥道力自墙体之内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冥墙之中,凶煞戾气再度凝形。
一柄柄形制狰狞、死气缭绕的幽冥凶兵接连破空而出,长戟短刃、巨斧利钺、弯钩锐叉,数不胜数,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古冶见状面色骤然大变,失声低呼:
“竟是冥王之墙!你到底是何人?!”
徐子轩目光深邃,盯着黑衣人从冥墙中抽出的一柄柄凶兵,语气沉凝:
“你是......摇光圣子!想不到吞天魔功已然逆天到这般地步,竟连他人天赋神通,都能复刻!”
黑衣人面无表情,默然不语,只是抬手,十指弯曲,十几柄悬空的幽冥凶兵同时发出嗡然震鸣。
下一瞬,刀戟矛刃齐刷刷俯冲而下,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杀势逼人!
古冶再无半分藏拙的余地,他暴喝一声,体内神力沸腾,霎时间漫天银辉直冲穹顶,在半空中凝出层层叠叠的银焰莲台。
莲瓣次第绽开,瓣尖向上翻卷,焰心处各有一匹银焰神驹昂首嘶鸣、踏火奔腾盘旋。
数十座莲台、数十匹神驹在空中结成一座银焰大阵,光华璀璨,煌煌不可逼视,将整座阁楼映得如同银铸的宫殿。
可那银焰异象刚一展开,便被十几柄幽冥凶兵当空砸落。
冥戟劈落,一座莲台应声炸开,银焰四散飞溅;
冥刀横扫,两匹神驹被拦腰斩断,化作漫天银火星雨簌簌坠落;
冥矛直刺,贯穿三座莲台,将莲心处的银焰核心钉穿在虚空之中。
层层叠叠的银焰莲台在几个呼吸间便被碾碎了大半,古冶身躯一颤,喉头猛地一甜,一口热血当场喷洒而出,身形踉跄跌飞出去。
徐子轩趁银焰莲台拖延的片刻喘息,已将周身神力运转到了极致。
周身莹白圣辉肆意流淌,一片片流光璀璨的圣洁光华灵羽自他身躯之内不断飘飞而出。
灵羽通体莹白,羽片薄如蝉翼,漫天飞羽旋绕交织,将他周身数十丈空域化为一片圣洁的飞羽领域。
他不躲不避,迎着十几柄呼啸而来的狰狞冥兵,以漫天圣洁飞羽近身悍然硬撼。
金铁交鸣的脆响连绵不绝,响彻四方。
洁白羽影在漆黑冥气里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痕,炸开一圈白与黑交织的涟漪。
整座琼华轩的穹顶琉璃瓦被震得簌簌发抖,四壁的沉香木架吱嘎作响,若非那层无形屏障将战场死死锁住,这座三层阁楼怕早已化作齑粉。
可俞珩所在的这一小方区域,却稳如平湖。
灰蒙蒙的光彩无声笼罩,将所有的冲击波、煞气、威压尽数隔绝在外,连一丝余风都未曾拂到衣角。
年轻的侍者瘫坐在俞珩身后,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自觉地哆嗦。
方才若非这个青衫男子一把将他拽到身后,他早已被那堵冥王之墙的余威碾成肉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俞珩的背影连连拱手: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他心里翻江倒海,直呼师傅真乃神人也,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这位不凡。
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一定痛改前非,认真修行相人之术,再不敢以貌取人。
紫霞走到俞珩左侧,眸子穿过屏障,落在悬浮于半空的冥王之墙上,眉头微微蹙起:
“此墙不止一道异象那么简单。”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指尖随着纹路的走势轻轻一划,
“墙中暗融《虚空经》精义,杀伐攻伐显于外,虚空遁隐藏于内,以冥王道力为表,虚空穿梭之法为骨,表里相融,浑然天成。
此人若当真乃是昔日摇光圣地圣子,如今修为道行,早已今非昔比,脱胎换骨。”
一旁觉有情闻言微微颔首,澄澈眸光落向场中黑衣之人,细细打量片刻,柔声缓语:
“此人气息身形看着颇为眼熟,昔日曾行刺一琳仙子的地狱杀手,与他路数神韵如出一辙,多半同出一脉。”
不远处琼华轩掌柜立在俞珩身后不远,双手局促搓揉,满面愁苦焦急,连声苦劝:
“诸位手下留情啊!纵然动手斗法,也万万莫要打碎铺中珍宝器物。
这些皆是老朽半生心血,小店本小利薄,全靠这些营生度日,实在经不起分毫损毁啊!”
与此同时,场中厮杀愈发凶烈,罡风翻涌,杀机漫天。
其出手战法狂悍凌厉,冥道神兵随心幻化,右手自墙体之内抽出一杆丈许长冥矛,矛尖轻抖,霎时绽出数朵黝黑枪花,寒煞慑人;
左手反握一柄森寒冥刃,每一次劈斩落下,皆能撕裂周遭虚空,划开缕缕漆黑空间裂痕。
长矛主攻上盘要害,短刃专斩下盘路数,一长一短相辅相成,招式衔接无缝,攻守皆是凌厉无匹。
古冶渐感气力不支,几番硬碰硬酣战过后,握剑虎口已然崩裂渗血,殷红血珠顺着古朴剑柄缓缓滴落而下。
大半攻势皆是由徐子轩独自抵挡,他静立于漫天白羽翻飞之间,身上白羽战衣早已被利刃划出数道狰狞破口。
可他身姿依旧稳若磐石,出招迅捷精准,一次次挺身迎上冥兵狂猛攻势,不曾有半分退避怯意。
就在此时,黑衣人虚晃一矛逼退古冶,反手从冥墙中拔出一柄通体墨黑的狭长长剑。
此剑异于寻常冥兵凶戾之态,剑身纤薄窄细,锋刃之上萦绕一层近乎剔透的血色寒芒,煞气内敛却愈发阴毒。
他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斜掠而出,寒剑无声直刺,悄然袭向徐子轩腰肋要害。
徐子轩猝不及防,仓促之间只得抬臂以护身灵羽硬挡。
金铁交击之声陡然尖啸刺耳,凛冽剑锋竟生生削落数片白羽,顺势在他小臂之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创口,鲜血瞬时浸染衣衫。
徐子轩强忍剧痛闷哼一声,借着兵刃相撞的反震之力抽身急退,同时右手并指成刀,自漫天纷飞白羽间凌厉横斩而出!
这一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直直劈中摇光圣子身侧黑瓶。
那是吞天魔功独有的异象,是他吞噬万般本源之后,于体内凝铸而成的道基外显。
掌影撞上黑瓶的刹那,一圈黑白交织的雄浑气浪轰然向外翻涌扩散。
古冶正巧身处气浪波及之路,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直撞胸膛,身躯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挣扎着撑起半身,面色难看至极。
他一直自恃古华皇室嫡系子弟的身份,以为与这些所谓的特殊体质纵然有差距,也不会差得太多。
直至亲身浴血厮杀,方才幡然醒悟,彼此之间哪里是些许悬殊,分明是云泥之别、天堑相隔!
他紧咬牙关,心中暗忖此地乃是古华皇都,宗室自有应急之法。
沉定心神之后,他运起内劲,狠狠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这一掌力道十足,震得他五脏六腑剧烈翻涌,一口滚烫腥血喷涌而出。
精血离体之际,受秘术牵引,迅速凝作一枚流光熠熠的赤金符印。
此乃古华皇室秘传血引传讯之术,以自身精血为媒,可破尽世间禁制阻隔,穿梭虚空直达皇都宗室,求援报信。
只要族中长辈闻讯赶来,纵使这黑衣人行事诡秘、修为高深,也定然能将其就地镇压。
“去!”
古冶一声低喝,符文嗡然一颤,无视了虚空中弥漫的漆黑煞气,径直向虚空中遁去。
古冶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半分。
就在此时,一只手掌突兀地穿透虚空。
那手掌修长莹白,五指匀称,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文弱书生的秀气,却稳稳当当地一把攥住了那枚赤金符文。
五指轻轻一合,符文便在掌心中被捏成了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血符被破,反噬之力直侵神魂,古冶只觉头颅剧痛难忍,识海阵阵震荡,眼前阵阵昏黑,又惊又怒之下失声嘶吼:
“是谁——?!”
黑衣人,也就是摇光圣子,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在半空中微微侧头,目光穿透翻涌的黑雾,精准地落在了俞珩所在的方向。
冰冷到近乎漠然的眼眸里,忽然亮起了一抹极为复杂的光芒。
俞珩对他朗声一笑:
“师弟只管放手施为便可,此间天地由我镇守,绝不容任何人脱身遁走。”
摇光圣子闻声抬眸,沉声开口:
“未曾想竟在此处与师兄相逢,还望师兄拭目一观,点评一番师弟如今的修为进境!”
话音未落,摇光圣子仰天长啸,裂云穿石,体内的圣力汹涌沸腾,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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