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内求大自在(求月票)
石昊恍然顿悟,双手轻轻一拍,慨然叹道:
“如此说来,我辈修士竟如渊中游鱼,朝夕呼吸于流水之间,却浑然不觉周身皆是苦海尘氛!”
俞珩微微颔首,淡然应道:
“正是这个道理。”
话音落定,石昊唇齿微张,欲言又止。
他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已经憋了许久,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俞珩眸光微漾,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语调轻扬,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石兄可是想问......”他手指轻抬,点向自身,浅笑道,
“我是如何修行的?”
石昊肃然颔首,神色郑重。
魔女与月婵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肩头的小玉兔一眨不眨地盯着俞珩。
俞珩却并未即刻作答。
反倒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等皆知仙古法需以道种为根基。那何种道种,方能称得世间绝顶?”
魔女眸光流转,沉吟片刻后率先开口。
她的声线柔媚:
“我曾于上古古籍中窥见记载,天地万物,皆可化道为种。而最上乘者,号为仙种。”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数过来,
“仙古纪元曾有绝代天骄,以世界树幼苗为道种。
世界树乃一方大世界本源根核,其幼苗更是仙种之巅,待长成之日,可开全新寰宇,重铸天地道则,为诸天法则之柱。
非身负无上气运、渊远道统者,无缘得遇。”
月婵亦轻点螓首,清音缓缓附和。
她的声音比魔女更柔几分:
“我亦听闻有宇宙雏形仙种,乃是鸿蒙初开、尚在孕育中的微缩诸天。
修士若能融此仙种入身,便如纳一方成长宇宙于己体,亲历开天辟地之始末,自可演化独属于自身的天地道规。”
俞珩微微颔首,对二女所言给予了肯定,而后徐徐补叙道:
“除此之外,尚有阴阳、五行、生命一类,皆是天地道则化身,同列无上仙种之属。”
石昊听得怔然失神。
世界树、宇宙雏形、阴阳五行仙种,这些东西他从前闻所未闻,单单听其名目便觉至高无上,珍稀到难以企及。
他修行至今,全靠自己一路摸爬滚打,什么仙种道种?全然不知!
若是修行之路必须以这般稀世奇珍为根基,那他这样的人,从一出生便已经被判了死刑。
俞珩的目光从石昊脸上淡淡扫过,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不甘看得分明。
他继续说道:
“仙古修行之法,素来道种愈是罕绝、愈是珍稀,便愈合大道根器。
可诸天仙种终究数量有限,举世寥寥,只落在寥寥几位天生仙胎、豪门贵胄之手。”
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如此说来,除却生来便身负仙缘道基之人,世间芸芸众生,自降生一刻起,便已被隔绝大道门外。
再多的机缘,都是形同虚设。”
石昊听出他话中深意,神色一凛。
他猛地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站起身,拱手道:
“珩兄话中有深意,还请不吝明言!”
俞珩眸光温润,语调不疾不徐:
“世间,可否存这样一个事物:
人人与生俱来皆可拥有,又能避开天地法则残缺,外界环境桎梏的大道道种?”
石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像是被人当头棒喝,脑中轰鸣不止,人人与生俱来皆可拥有,那是什么?!
“以身为种?!”
魔女失声惊呼,俏眸骤睁,满是难以置信。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皆凝眸望向她。
魔女定了定神,轻声叹道:
“以身为种之说,古时先贤并非未曾提出,只可惜仅余零星残语流传世间。
亦有绝代前辈执意以身试道,结局尽皆败落无归。”
月婵亦蹙起蛾眉,垂下眼睫,语声清婉含忧:
“此道终究只是缥缈概念。欲让凡胎肉身比肩诸天仙种,其间磨砺将是何等残酷难言?
往昔曾有大能近乎自虐般淬炼己身,到最后却只落得肉身崩毁,神魂湮灭。”
三人之中,唯独石昊眸光炽烈灼灼,一瞬不瞬望着俞珩,满心期盼,静待下文。
俞珩缓缓摊开手掌,五指舒展开时,掌心空无一物,天光从指缝间漏下,在掌纹上投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继而,他五指陡然紧握,仿佛要将万古天地,诸天大道尽数笼于这一掌之中。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
“如今我境界不过尊者,却能轻易镇压仙殿传人。依三位之见,我究竟是以何物,作自身之种?”
魔女与月婵相视一眼。
这一眼只交汇了刹那,却都在对方瞳孔深处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一股惊悸之感从后背漫遍周身,那是某种猜测在被印证之前的战栗。
魔女以纤手轻掩朱唇,可微颤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翻涌心绪:
“道子……莫非你已然……”
月婵玉肩微颤,胸臆起伏难平。
她的指尖攥紧了袖口的素白布料,眸光怔怔地望着俞珩,清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珩公子……你竟真的踏出了这条路?”
石昊已按捺不住心头激荡,他猛地上前一步,径直开口追问:
“珩兄,你当真已然修成以身为种大道?”
两女屏气凝神,目光牢牢锁在俞珩身上,三人都在静待他一语定论。
谁知俞珩却缓缓摇头,三人同时愣住。
俞珩并未直言承认,只朝石昊投去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声音溟渺,像是从极其遥远时光里穿透过来的回响:
“石兄可还记得我先前所言?
向外求索,终究受制于天地时势;
唯有向内自求,不落外法窠臼,方能得真正逍遥大自在!”
话音入耳,石昊心头巨震,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敲在胸腔里,连带着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俞珩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
向内自求,不假外物,以己身为炉鼎,以万道为薪柴!不是向外寻一枚仙种,而是将自己炼成那颗种!
俞珩淡然抬手,止住论道余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闲适:
“好了,言尽于此。元天秘境广袤幽深,尚有诸多造化未曾探寻,还须往前游历一番。”
众人皆能看出他不愿再深谈秘辛,便也不再追问。
魔女唇角漾起嫣然浅笑,眸光流转间已是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机敏狡黠的模样:
“经方才一战,道子神威震慑同代,如今秘境之内已然百无禁忌,再无人敢捋你锋芒了!”
月婵轻启樱唇,清音温婉附和:
“元天秘境传承机缘,恐怕再无旁人敢与珩公子相争了。”
俞珩取出一枚灵润玉符,指尖在符面轻轻一擦,氤氲灵光从符中亮起,在他掌心里投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他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这话却未必尽然。修行本就是逆天争路,一众初代天骄,若是心有不甘,逆我俞珩又如何,有何可忌惮的?”
月婵闻言心头微怔。她捕捉到了话中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朱唇轻启,确认道:
“原来珩公子……本姓俞?”
她黛眉微蹙,思忖良久。
记忆如翻书般掠过三千州古老世家、仙道门阀的名录,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能与眼前之人对上号的势力。
她将心底的疑惑轻声说了出来:
“三千州古老世家,仙道门阀无数,竟从未听闻有俞氏这般底蕴大族。”
俞珩望着她凝神思索的模样,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困惑,求知欲压过了清冷寡欲,看上去倒是比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仙子模样多了几分生动。
他没有打算解释:
“仙子不必费心揣测,我本就不属于此方天地。”
月婵怔在原地,眸光微颤,心底千般揣测纷至沓来。
不属于此方天地,是化外之民?是隐世古族的入世传人?还是更加匪夷所思的可能?
一语落罢,意蕴缥缈,引人遐思无限,不由得教人心中生出万千揣测。
此后几人不再多言。
玉符的氤氲灵光在前引路,俞珩迈步行在最前。
石昊紧随其后。
魔女与月婵并肩走在最后,时不时凑到月婵耳边说几句什么,惹得月婵侧目白眼。
小玉兔从俞珩肩头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望着两女的明争暗斗,暗自偷笑。
四道身影循着灵光,缓步往秘境更深处行去,身后被大战犁成废墟的石林渐行渐远,最终被翻涌的灵雾尽数吞没。
......
外界,祭坛之上,各方教主的气息如山如岳,压得虚空微微扭曲。
数百道传送白光几乎在同一刻从秘境出口涌出,一个个面色惨白,有人还在哭笑癫狂,有人瘫坐在地半晌不言不语。
有人上前询问,初代们声音发颤地将秘境中的见闻一股脑倒了出来。
消息像野火般在祭坛上蔓延开来,每一个细节都比上一个更加骇人听闻:
帝冲突破神火,帝冲修出仙气,帝冲引来了天劫,帝冲化身不死鸟,帝冲被人一拳打成了垂髫幼童。
“纵使修出了仙气,还是被碾压?!”有人失声,嗓音因过度震惊尖锐破音。
更多的人想要找仙殿传人当面问个清楚。
可却被告知,连仙殿自己人都失了自家殿下的联络,命牌未碎,魂灯未灭,可人就是联系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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