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境界磨砺了这么多年,以仙骨为道种突破至神火境,修出了仙气,引来了天劫,可所有的积累、所有的底蕴,在同一个人面前竟然处处被压制!
他的双腿上,紫色符文开始蓄势。
虚空在他的脚下开始崩开,一道道紫色裂纹从他脚底蔓延开来。
“麒麟足!麒麟的残缺杀招!”剑谷传人的声音压不住地震颤,
“骨魔还是太可怕了,不知道这一招能否扭转颓势。”
金灯青年敛眸垂首,自语沉吟:
“帝冲此番缠斗,满心憋屈。肉身禀赋不及对手雄浑,所施宝术又遭万法不侵之身层层折损,威力大减。
若是易地而处,换作是我身临此局,又该如何寻得破法,挣脱困厄……”
帝冲足下陡然紫华翻涌,一层层玄紫鳞甲悄然浮现。
细密鳞纹自脚踝蜿蜒而上,直覆膝间,鳞边流转凛冽金芒,如精金淬铸,隐隐吞吐天地灵机,吸纳四方精气。
此术纵然只是残缺形制,亦是实打实的十凶传承宝术,神威内敛,底蕴骇人。
他足下重重一踏虚空,身形化作一道紫电流星,携蛮荒霸道之势直扑俞珩,凌空一脚狂踹而出,气吞八荒,野性凛然。
俞珩神色不动,右手倏然异变,五指张阖之间,掌心凝出狴犴法相。
整只手掌化作狴犴吞天兽口,上下嶙峋牙骨自虚无中显化,猛然噬落,一口死死衔住帝冲覆满紫鳞的腿足。
森寒兽齿硬生生洞穿麒麟宝鳞,紫莹碎屑与金灿星火自咬合之处迸溅纷飞,四下飘散。
麒麟腿奔涌的力量被牢牢锁死,帝冲悬于半空,四肢僵滞,再难进退分毫。
便在此时,俞珩左手缓缓抬起,无量极光于掌心悠悠汇聚,暗沉幽黑的道韵愈发浓郁,沉沉威压漫覆四方。
极光幽邃深处,一枚枚玄黑凤首次第衍生而出。凤喙锐利如寒锋长剑,凤眸漆黑似万丈幽渊,无声嘶鸣震荡虚空,旋即齐齐敛翅俯冲而下。
九尊黑凤首破空疾落,瞬间撕裂帝冲胸膛。
先前几番硬撼,他身上仙羽战衣早已残破不堪,胸前防御轰然崩裂,露出偌大创口。
黑凤利喙乘隙贯入,划破莹润肌理,啃噬银光流转的胸骨,径直探入胸腔深处。
帝冲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震得凌空倒掠,鲜血溅洒长空,却不再闪烁惯有的银辉,而是浓稠如墨的漆黑。
他体内被俞珩以钉头七箭种下的诅咒本就被修为强行压制于体内,此刻肉身遭破,防线溃塌,诅咒之力再也禁锢不住,肆意奔涌肆虐。
帝冲向后飞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一手捂住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一手撑着虚空。
可黑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涌出,先是一缕,然后是一股,最后奔涌成泉,整口整口地狂吐,染遍衣襟。
银色的仙光在伤口处明明灭灭试图修复,可每一次银光亮起,便有一层黑气将它压下去。
周遭观战诸修皆心神震颤,有人失声惊呼:
“帝冲......败了吗?!”
“全程压制,我感觉他甚至没出全力,骨魔战力为何强绝至此?!”另一个初代的语气里含着无尽惶然。
同为这一代顶尖的天骄,亲眼目睹远超自身的同道被这般碾压,对自己道心是一种摧毁。
有人低声怅惘叹道:
“难道仙殿传人……就此落幕了?”
虚空之上,帝冲单膝跪地,一手撑住虚无,一手紧捂胸口,浓稠黑血自指缝间潺潺外溢。
他垂首低眉,头顶仙气明灭飘摇,无人得见他此刻神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具半跪的身影上正在翻涌着一股不甘到极致的气息。
第四百二十八章 能做到吗
“唳!”
帝冲猛地抬头,黑发披散,仰头长啸,音波如雷,震得旁观者气血翻涌。
他的肉身在刹那间发生剧变,筋骨拉长、血肉重塑,双臂化作遮天羽翼,头颅一化为九。
“九头不死鸟!”有人惊呼,
“是骨魔刚才施展九凤宝术的源头,这可是太古凶禽,仅次于十凶,传闻有九命不死之身,声名赫赫!”
九颗鸟首同时仰天嘶鸣,声音似金属撕裂,燃烧着幽暗的乌光,不死鸟双翼展开,卷起狂风,将地面万斤巨石吹得如落叶般翻滚。
九颗鸟首同时张开巨喙,九道乌光从喉间喷涌而出,粗如天柱,漆黑如墨。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携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之力,铺天盖地地轰向俞珩。
俞珩立于原地,灰蒙蒙的光彩嗡鸣,表面流转似真似幻的彩色,像一层薄薄的琉璃罩。
乌光轰在屏障之上,如同惊涛拍岸,炸出无数黑色溢流,乌光被万法不侵的力量层层剥离削弱,俞珩丝毫不受影响。
“万法不侵啊!这是宝术还是某种境界?!怎么会这么逆天!?同境界交战,等于废了宝术,干脆宣判你无敌得了!”远处一个初代破防大叫。
金灯青年眸光轻敛,思索道:
“万法不侵,是超脱俗流,难以言诠的至高道境。
我曾于太古遗籍之中,窥见先贤论道之言:
纵使同臻万法不侵之域,落在不同修士身上,表象亦各有千秋,绝非一概而论。
有人以合道立身,与天地大道同源同息,万术难侵;
有人以离道自守,孑然超脱纲常轨迹,避大道牵绊,诸法莫能沾染;
亦有人解析万道肌理,洞彻术法本源玄机,自能从容豁免。
此等玄妙境界,非机缘道缘、绝顶悟性、天生道骨三者皆臻绝巅者,根本无从触及,难窥分毫门径。”
魔葵园黑衣女子道:
“以此观之,骨魔应是第三种。就是不知这三种有无高下之分。”
金灯青年轻轻摇头,眸间漾起几分悠远感慨:
“万法不侵本是世间至为稀罕的无上道境,千载难逢。
欲要同时聚起两位天资绝代的妖孽,各悟迥异法门、同臻万法不侵之域,隔空对决,这般盛景,怕是唯有仙古年间方能一遇。
我辈身逢今世,又何来这般绝世机缘得以亲见?”
魔女眸光流转,接口道:
“我亦曾遍览太古残卷古籍,书中记载有一种族,生来肉身便豁免万法,不被术道所扰,想来便是以身合道的那一类。
依我之见,这第一种境界的气魄格局,远不及我家道子。”
金灯青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石昊闻言心弦微动,心底不由暗生波澜。
他十大洞天熔炼归一,隐隐触碰到那层缥缈难及的玄妙道境,这第二种万法不侵之途,与他隐隐契合。
想到这里心中振奋,暗道前路大有可为!有了机会定要潜心参悟,踏道精进!
帝冲见本命宝术都无法破防,九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暴戾长鸣,双翼收拢,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开始盘旋,越转越快,滚滚太阴之气从它体内涌出,黑色太阴气流向四方漫溢,天地间的温度骤然暴跌。
空气黑色雪花飘飞,山峰覆盖上黑霜。
不死鸟被太阴之力浸透,乌黑的羽毛浮现太阴纹路,化作一颗从天外坠落的太阴极星,俯冲而下!
从远处望去,一道黑色轨迹划破天穹,帝冲以悍不畏死的姿态直直撞向俞珩!
俞珩腾空而起,迎着正面冲去,他右拳紧握,拳锋之上,一轮太阳轰然燃起,至阳至刚杀伐大术引动的太阳真火,光芒万丈。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拳锋的金焰拖出一条笔直的光尾,精准地轰在不死鸟正中央鸟首的下颚。
这一拳的力量狂暴到不可思议,正中鸟头猛地向一侧歪去,太阴之气被金焰炸得四散崩飞,鸟首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
金焰沿着鸟头的伤口向内侵蚀,太阴与太阳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接触点处激烈冲突,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帝冲剩下八颗鸟首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攻击,左边的三颗头颅分啄向头颅、脖颈和心脏,鸟喙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右边的三颗头颅袭向他的手臂、腰肋和膝盖,封死了任何闪避的角度;
上方两颗头颅张开巨喙,从上而下狠狠凿向他的天灵盖和脊柱。
俞珩面不改色,太阳金焰从他拳锋上炸裂开来,化作膨胀的金圆,以他为中心向外爆发。
金焰触碰到不死鸟的鸟喙,发出沸腾般的滋啦声响。
不死鸟不顾燃烧的羽翼,鸟喙在金色火海中硬顶着啄穿火焰,啄在俞珩身上发出金属嗡鸣。
这是一场残酷至极的贴身搏斗。
鸟喙如战矛般猛凿,利爪如弯刀般撕扯,羽翼边缘的黑刃劈砍切割。
俞珩在鸟群般的攻势中如同一颗不灭的金色太阳,双拳轮番轰出太阳拳,每一拳都将一大片羽毛炸成飞灰,每一拳都在不死鸟庞大的躯体上留下一个燃烧着金焰的窟窿。
太阴与太阳两种力量在战斗的核心区域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混沌。
俞珩抓住一个间隙,右拳蓄力到巅峰,太阳拳的金焰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一拳轰在不死鸟左侧第二颗鸟首的侧面,拳锋从太阳穴的位置贯穿进去,从另一侧穿透而出。
那颗鸟首的头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太阴之气混合血液从裂口处喷射而出。
鸟首软塌塌地垂落,脖颈再也无力支撑,轰然折断。
俞珩丝毫不停手,顺手化拳为爪,反手扣住另一颗鸟首的上喙,太阳拳的金焰从掌心喷涌而出,灌入鸟首内部。
那颗鸟首从内部被金焰点燃,双目炸出两道金色火光,随后整颗头颅连同半截脖颈都被烧成了灰烬。
一颗接一颗的不死鸟首在太阳拳下折断,漫天的乌黑羽毛如暴雪般飘落,血洒满长空。
不死鸟的庞躯已经被打得残破不堪,羽翼折断大半,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腹腔处一个贯穿的巨大窟窿边缘燃烧残留的金焰。
帝冲满心不甘,仰天发出一声尖锐清唳,裂彻云霄。
不死鸟本源骤然炽燃,血焰滚滚翻腾,刹那凝成一枚幽黑道茧,将自身尽数裹纳。
茧内传出他桀骜不屈的语声,带着癫狂:
“我身负九命不死真身,轮回不灭!你纵有通天手段,又能奈我何?!今日败亡之人,必定是你珩!”
话音未落,黑茧轰然崩裂,碎光四溅。
帝冲化作半人半鸟异相破空而出,肩头生有九颗禽首,同时仰天长啸,唳声震彻八荒。
他悍然催动摔碑大神通,怒喝一声:
“杀!”
仙气加持,双掌衍化作两座黄金神碑,碑身遍刻诸天符文,道韵沉凝,镇压乾坤万物,威势磅礴无边。
俞珩眸色淡漠,缓缓开口:
“甚好。你的价值又高了数分。”
说罢凌空一掌拍出,掌势奔涌截天道韵,轰然震碎黄金神碑,符文随风溃散。
帝冲气血翻涌,当场呕出一口热血,虽伤势加重,却依旧无畏冲杀,全然不顾肉身重创,一意死战,悍然不退分毫。
他浑身染血,怒目圆睁,悍然施出真龙散手,威势破空擒来,浴血长啸,声震苍冥:
“我已修成仙气道果,这是世间无数修士穷其一生亦难触及的至高境界!
我为仙殿传人,身负真仙血脉,有无上大运加身!
此番绝境,我亦能如往昔一般,于生死极境之中冲破桎梏,再造巅峰!珩!今日殒命之人,必会是你!”
俞珩神色漠然,抬手化形,掌间凝出雷天雀垂天之翼。
羽翼锋锐如九天神刃,凌空一划,便径直斩开帝冲擒来的龙爪掌势。
他语气冷冽:
“你苦苦追寻的仙气,不过是仙古遗留的陈旧老路。
仙古纪元早已崩塌湮灭,断了源流,你执着旁门旧途,又有何用?你所行之路,已是穷途末路!”
帝冲彻底癫狂,纵声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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