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470章

“所谓与红尘保持的距离,究竟是看清本质的智慧,还是不敢踏入的怯懦?”

觉有情眸光微凝。

俞珩继续道:

“入红尘会被同化,可你从未踏入,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被同化?”

“你连试都没试过,就给自己设了一道‘我必堕落’的防线。”

他盯着她的眼睛:

“这,岂不是向佛之心不坚?”

觉有情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仙子说,佛性本自清净。”俞珩摇了摇头:

“在我看来,此清净无非是高高在上,是假清净。”

“真正的清净,得在泥里滚过、血里泡过、泪里洗过,才能显出它真的摔不碎,染不黑。”

俞珩最后道:

“所以仙子只是远远站着,怕被红尘吞噬。

也许你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向佛,只是你生来被称作佛子,长大后被称为菩萨,这一切,都是其他人强加给你的。”

觉有情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知道。”

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我三岁会背《金刚经》,五岁能结手印,七岁入定,十岁开讲……”

“所有人都说,这是宿慧,是前世修来的。”她抬起眼,目光空洞地看着某处:

“师傅说,你有菩萨相,信众跪着喊菩萨保佑。我就在莲台上坐着,坐着,坐着……”

“我以为,我生来就该坐在那儿……”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宽厚,温热有力,将她整只手包裹其中。

觉有情微微一僵,本能地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俞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柔:

“莲台上的觉有情,是别人塞进去的泥胎,应该被打碎才好。”

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在唤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碎了,你才能看见里头有没有真情实感。”

觉有情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发抖。

“仙子,其实所谓的红尘也没那么可怕。”俞珩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它不过就是饿的时候想吃,冷的时候想暖,看见好看的人会多看两眼,被人握着手的时候心会跳。”

他眸中泛起淡淡的粉色佛辉,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之力。

淡淡的檀香从他肌体散发,缭绕在两人之间,他的目光里,有危险的东西:

“仙子让心跳过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到指尖,再从指尖涌回胸口……”

觉有情呼吸乱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从未开过的门。

那门后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第一次,无可抑制地感到难耐。

“仙子说修行要断欲去爱。”俞珩的声音低得只响在她一个人耳边:

“可仙子知晓什么是欲?什么是爱?你断的是什么?断的是空气吗?”

“真正的修行,是先跳进去,再游出来。不是站在岸上,一辈子假装自己不渴。”

他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里:

“你问我入世还是出世。”

“我告诉你,入世,入到最深的地方去。”

“入到欲望的河底,入到情爱的漩涡中心,入到所有你怕的东西里面去。”

“然后在那儿,试着感受。”

觉有情的手在他掌心里抖得厉害,她抬起眼看他。

那双从来澄澈如镜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迷茫,有了恐惧,甚至——有了渴望。

“我……”她后退了半步,手没有抽回来,但身子在往后缩。

“我……我不能。”

俞珩没有松手,他向前倾身,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仙子……”

觉有情猛地站起身!她抽回手,转身就跑!

素白的身影踉踉跄跄,衣裙在暮色中飘飞,如同一只受惊的白鹤,仓皇逃向阁楼深处,身后香汗淋漓,洒落一路。

俞珩望着仓皇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他负手而立,悠然吟道:

“真佛当前立,焉能与我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觉仙子想要辩经赢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便在此时,一声娇软轻吟,忽然入耳。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同小猫轻哼。

俞珩微怔,转头望去,夏一琳还坐在暖玉椅上。

只是此刻,她的小脸绯红一片,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顺着修长的颈项往下蔓延,额间沁出细密的香汗,在暮色中泛着晶莹的光。

她眼神迷离,意乱情迷,一双小手,正在胡乱地撕扯那件淡紫色的小裙。

衣襟散乱,露出胸口一片白里透红的肌肤,那里被薄汗濡湿,透着几分惹人怜惜的娇软媚态。

俞珩一拍额头,方才与觉有情论佛太过沉浸,竟将这小家伙忘在了一旁。

他指尖轻点,一缕清凉的流光,落在小姑娘眉心。

夏一琳身子一颤,迷离的眼睛恢复清明。

她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俞珩,又低头看看自己散乱的衣襟,小脸“腾”地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圣、圣子哥哥……我……”

她支支吾吾,难以启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羞得无地自容。

“呀!”

她轻呼一声,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飞也似的逃走了。

俞珩站在原地,望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不禁摇头失笑。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玉面菩萨投碧水,金莲步月离垢天

次日清晨。

天色微明,薄雾如纱,清玄居中一片静谧,溪水潺潺,灵鸟初啼,晨露在草叶尖上颤颤巍巍,映着天边第一缕曦光。

俞珩盘坐于静室之中,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正在吐纳调息。

忽然——

“圣子哥哥!圣子哥哥!”

一阵大呼小叫从门外传来,伴随砰砰砰的拍门声。

“快开门呀!我有事情跟你说!”

俞珩睁开眼,眸中紫芒一闪即逝,他挥手撤下布在门上的道纹,淡淡清光消散,房门无风自开。

门外,夏一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还有些乱,她小脸微红,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封信,举得高高的。

“怎么了?”俞珩温声问道。

小姑娘急急道:

“今天一早,一琳去找觉师傅,想问她今天要不要一起用早膳——结果她房间里没人!”

她把信往前递了递:

“只留下了这个!”

俞珩接过那封信。

信封素白,淡淡的檀香气息萦绕其上,封口处,一道细微的佛光流转,是觉有情独有的封印。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字迹清秀端庄,一笔一划都透着佛门弟子特有的规整宁静:

俞珩施主如晤:

数日论法,受益匪浅,有情以兄视之。

师兄所言所行,皆是有情修行至今从未经历过之境界。

每每相对,心神俱震,如冰面下有活水奔涌,如千年来紧闭的窗牖忽被风吹开一线。

师兄让有情看见另一种可能,看见佛性可以不是镜中月,而是滚烫、粗粝,会从指缝漏下去的手中之沙。

这份看见,有情欢喜,却也叫有情害怕。

不是面对外魔时的怖畏,而是端坐莲台时心头忽然一烫,烫得整座莲台都在晃,这比任何心魔来袭都更难抵御。

有情不知该如何名状此心,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刺破的却是修行二十余载筑成的硬壳。

此心此念,难以启齿,却不得不面对。

然而思之再三,终究清醒。

师兄行的是入世之道,要跳入红尘、深入欲望、以欲为舟,有情自幼在接引寺长大,受的是佛门正法,听的是尊长教诲。

师兄所言之“在万丈红尘中如如不动”,于有情听来,不过是魔说。

前时师兄所言所行,低语如蛊,有情认得那是什么,是欢喜禅法,是欲念钩锁,是试图破我金身、染我佛性的修罗手段。

师兄走上的,不是正法之道,是修罗魔道。

有情不能再留在师兄身边,再留,怕沉沦血海,怕那发芽的东西长成参天藤蔓,将二十余载修行缠得透不过气。

师兄是有情求佛路上的芸芸众生之一,相逢是缘,缘尽即散,正如有情于师兄而言,也不过是红尘万丈,环肥燕瘦中,偶尔瞥见的一枚石子。

石子投入心湖,涟漪终将止息,止息之后,湖水还是湖水,石子沉入湖底,再无相干。

俞施主,不再见了。

有情合十再拜。

俞珩读完,沉默片刻。

夏一琳紧张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忐忑:

“圣子哥哥……不会是我修行不认真,给觉师傅气走了吧?”

俞珩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那张紧张的小脸,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怎么会?”

他的声音温和:

“你的努力,觉师傅都看在眼里。怎么会因为你生气?”

夏一琳眨眨眼,还是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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