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神念,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将那头银色小牛从内到外,一寸一寸地探查。
它的血肉似金非金,似实似虚,既有血肉的温软弹性,又有某种金属的坚硬质感。
灵智极高,远超寻常生灵,甚至懂得修行功法,方才它吞吐灵机,分明是在修炼某种法门。
寿元完全看不出极限,仿佛它刚刚诞生,又仿佛它已经活了万年,那层银色的光晕之下,是一片无法探查的混沌。
俞珩捏了捏它的小腿,软软的,暖暖的,几乎与血肉无异。
他微微蹙眉:
“这是何等生灵……”
玄沧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他盯着银色小牛,沉静如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困惑:
“它……几乎是一副上好躯壳。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缺陷。”
俞珩抬眸看他:
“龟兄再仔细想想。你父皇……没留下什么后手?”
玄沧摇头。
“我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父皇……也不爱跟我说这些事情。”
俞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银色小牛在他手中挣扎了一下,发出“哞”的一声轻鸣,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在求饶。
俞珩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小牛“嗖”地一下窜出去老远,躲在一丛灵草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望着这两个可怕的人类。
玄沧望着它,眸光深邃,摇头道:
“算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
奇士府正式公布消息的那一日,整个府内都沸腾了。
清晨,当第一缕霞光穿透云海,洒落在巍峨的府门之上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诸位学子听宣——”
声音如暮鼓晨钟,回荡在每一座灵峰、每一处洞府、每一条溪流之间:
“经府中诸位前辈联手推演,已锁定仙府世界入口方位。有意进入者,可至揽月台领取仙令一枚及简略地图一份。”
“仙令为入界凭证,地图标注已知凶险。机缘自寻,生死自负。”
“三日后,府门开启。”
声音消散。
短暂的寂静后,剧烈哗然!
“仙府世界?!与‘仙’有关?!”一个年轻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发抖:
“里面的机缘将会是何等恐怖?!古经?仙宝?圣药?前人修行心得?……我迫不及待了!”
旁边有人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同样兴奋得语无伦次:
“这正是先辈留给我们的遗泽啊!只要稍得机缘,我一定不比府内那些所谓天骄差!”
“就是!凭什么机缘都让他们占了去?这一回,咱们各凭本事!”
“听说里面有太古年间的战场,无数强者喋血,他们的道与法都留在那里!若能悟得一星半点……”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今晚就睡不着了!”
但也有人冷笑。
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斜倚在一棵古树上,嘴角噙着嘲讽:
“呵……真有好事,还能临到我们头上?”他扫了周围激动的人群一眼,语气阴阳怪气:
“怕是那些宗门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金贵得很,不愿多伤亡,要我们去趟路吧?”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人神色微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青年冷笑,
“意思就是,命只有一条。任你怎么吹嘘那仙府世界机缘遍地,反正,打死我也不去。”
有人附和:
“说得对。那些大人物要是真有把握,早就自己进去了,还能轮到我们?”
“听说那种地方,仙台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我们这点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不去不去,给再多机缘也不去。”
但也有人反驳:
“怕死还修什么道?”
“机缘险中求,畏首畏尾,一辈子别想出头!”
“去的人多了,未必就轮到你死。真要有大凶险,那些天骄也会出手的。”
两派人马,争论不休。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奇士府每一个角落。
这时,一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
“南妖出关了!”
“齐麟殿下?他对仙府世界很感兴趣!据说已经预先领了仙令!”
人群沸腾。
“南妖也要去?!与东王、中皇齐名的少年至尊,终于能一睹风采了!”
“这趟去对了!能亲眼目睹这等人物出手,死也值了!”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又一个消息炸开!
“王腾也回来了!”
“北帝王腾?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
“出关了!而且——”那人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他放出话,要宴请东王!”
“什么?!”
“宴请东王?!”
“终于要交锋了吗?!”
人群如同炸开了锅,议论声震天响。
“你们不知道吧?前些日子,王腾的幼弟王冲在食府被东王当众折辱!那小孩回去之后据说气得大病一场!”
“这……王腾这是要替弟弟找回场子?”
“肯定是!宴请是假,借机算账才是真!”
“终于能看见两大绝世天骄交锋了!我等了这么久,可算等到了!”
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有人已经开始押注谁胜谁负。
消息传到东荒人聚集之地。
一片哗然!
“王腾宴请东王?他也配?!”
一个身材魁梧的东荒弟子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王腾也就占了北原那等荒僻之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居然敢号称‘帝’?他也配?!”
“明日过后,北帝除名!”
“除名!”
“除名!”
东荒人群情激愤,声势浩大。
北原人那边,同样不甘示弱。
“你们东荒人夸大其词,传来传去说得自己都信了!”一个北原弟子冷笑着回击:
“东王名过其实!真交起手来,我北帝王腾必然将他打落回现实!”
“对!打落回现实!”
“什么东王,在我北帝面前,只能俯首!”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帝之姿!”
双方人马,在各处灵峰、食府、经阁之间相遇,便是唇枪舌剑,口水仗打得昏天黑地。
“东王尚未完全踏足仙台的时候就能杀退圣主!你们北帝行吗?!”
“吹得你自己信吗?以讹传讹!借助天劫外力,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行啊!等真交手,看谁站着出来!”
“呵!到时候别跪地求饶!”
“放屁!”
“你才放屁!”
两边越吵越凶,几乎要动起手来。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煽风点火的,添油加醋传话的,更有默默记下谁说了什么就等着回旋的!
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竟发,好不热闹!
第三百六十六章 媚骨天生就,风情眼底流
外界消息发酵了一日,整个奇士府都在议论即将到来的东王与北帝之宴。
有人翘首以盼,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添油加醋,有人煽风点火。
沸反盈天。
而清玄居内,溪水潺潺,灵鸟清啼,一片宁静。
俞珩盘坐于溪边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他在推演新得的《玄武经》。
头顶,黑色的潮水翻涌滚动,气势汹汹。
黑水浓稠如墨,自虚空中不断涌出,层层叠叠,堆砌成一座倒悬的黑色汪洋,它们翻涌、咆哮、冲撞,如同九幽深渊的水流倒灌人间,浊浪滔天之势,恰似冥渊倒悬。
煞气冲霄而起,冰冷刺骨,却又霸道无匹,溪水凝固,灵草低伏,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俞珩双手结太阴印,一轮皓月,自他掌心凭空凝聚。
由纯粹至极的太阴之力凝结而成,通体清辉流转,皎洁如玉,垂落道道光华,月光洒落,与头顶滔滔黑水交相辉映。
清辉所至,黑水应声而起。
狂暴无序的黑色潮水,在他周身流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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