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了拉着俞珩的手,几步蹦到师父盖九幽面前,亲昵地拉起师父干瘦却温暖的大手,仰着小脸,琉璃眸子里闪着光,
“师父,我跟你讲哦,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呢……”夏九幽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开来。
盖九幽面对自家从小看着长大的的徒弟,神色立刻和蔼了十分。
虽然他早就对夏九幽这段时间的遭遇知晓七七八八,但他依旧笑眯眯地倾听着,任由小徒弟叽叽喳喳,将这段时间的遭遇,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只是,小丫头的讲述里,“俞珩”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实在高得有些离谱。
“然后俞珩就出现了!”
“多亏了俞珩!”
“俞珩说……”
“俞珩他……”
几乎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离不开这个名字。
盖九幽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难免生出几分自家精心养育的小白菜,被某个野小子占据了的不快。
待夏九幽终于讲完,盖九幽才摸了摸她的头,笑眯眯地问:
“这么说来,你这一路,倒是没少麻烦人家俞珩小友啊?”
夏九幽小脸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声音低了些:
“哪有~我也帮了忙的……”
“哼,还不是你平时修行不用功!”盖九幽板起脸,开始数落,
“你的天赋是为师平生仅见,可你这丫头,心思总是飘着,总想着玩,荒废了多少好时光?
若是你修为精深,足以自保,又何须屡次倚仗外人相助?甚至差点把自己弄丢了!”
“师父~!”夏九幽立刻撒娇,抱着师父的手臂摇晃,
“人家很勤奋的嘛~才没有偷懒!你看,我都化龙秘境了!在同辈里也算快的了!”
她眼珠一转,把一旁静立的俞珩拉了过来,
“俞珩!你来说说,我偷懒了吗?我是不是很努力?”
她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俞珩,希望能得到盟友的支持。
俞珩微微一笑,温声道:
“仙子于诸般闲杂余事,或许偶有疏懒,然于修行一道,勤勉专注,心无旁骛,确是难得。”
“什么嘛!”夏九幽小嘴一噘,不满道,
“我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好不好!”
盖九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了些:
“认真?你若真认真,这次就不会差点出了意外,还要劳烦他人相救。
哼,归根结底,还是修为不够,应变不足,丫头历练太少,还差得很远。
此次过后,你必须跟我回去,闭关潜修一段时日,好好沉淀,将这段时间的得失感悟,还有你这新得来的虚实道则,彻底融会贯通。”
“我不要!”夏九幽一听要跟师父回去闭关,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一个闪身就往俞珩身后躲,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嘴里小声嘀咕着,
“我还要……还要去神州皇朝玩儿呢……都说好了的……”
她求助似的看向俞珩,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话。
俞珩感受小姑娘依赖的小动作,心中微软,但他深知此刻该如何抉择。
他转过身,微微俯身,与夏九幽平视,眼神温柔,
“九幽,”他轻声唤她名字,
“我们的路还很长,未来有无限风景,你也还如此年轻,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苞,蕴含无尽的生机潜力。
修行路上的风景,壮阔玄妙,那需要你师父这样的引路人,带你领略更高处的云霞,见识更深处的大道。”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我自己,亦有很多不足需要弥补,很多关隘需要突破,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他注视她开始泛起雾气的眸子,声音愈发温和,
“或许在明日清晨的霞光里,或许在某个春深花落的午后,又或许是在我们谁也没预料到星河璀璨的夜晚……我们会在一个最好的时间不期而遇。
那时的你,定然比现在更加耀眼;那时的我,也能有更多护你周全的底气。
所以,别难过,乖乖跟师父回去,好好修行,好吗?”
他的话语如同暖流,一点点化开小姑娘心中的不舍。
她看着他温柔含笑的眼眸,那里面的期许让她无法拒绝。
她知道他说得对,师父也是为了她好,只是……只是想到要分开,心里就空落落的。
“……好吧。”夏九幽最终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小手紧紧抓住了俞珩的衣袖,半晌才慢慢松开。
她低下头,闷闷地说:
“那……那你记得要来找我哦,或者……等我变厉害了,我去找你!”
“好,一言为定。”俞珩笑着点头,眼神温暖。
盖九幽在一旁看着俞珩言语间分寸得当,觉得他似乎顺眼了几分。
这小子虽然心思难测,但对自己徒弟,倒似乎真有几分真心回护。
“走了,丫头。”盖九幽不再多言,招呼了一声。
夏九幽恋恋不舍地看了俞珩最后一眼,磨磨蹭蹭地走到师父身边,一步三回头。
盖九幽牵起徒弟的小手,身形未见如何动作,便已带着她融入了清风流云之中,朝着远方天际而去。
风中,隐隐传来盖九幽毫不掩饰话语,刻意让声音来回飘荡,
“丫头,你年纪小,见识浅,莫要被某些人一时的表面风华,甜言蜜语给骗了去。
找道侣,那是终身大事,需得找那等心性沉稳,脚踏实地,知根知底的。
像刚才那小子,啧,本事马马虎虎,但肚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条风流虫,绝对不是良配!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
“嗯嗯,师父,我知道了……”夏九幽含糊的应答声传来。
“你别光是‘嗯嗯’,要往心里去!师父我活了九千多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小子,脸白心黑,一肚子弯弯绕绕,城府深着呢!
小女娃遇上他这样的,怕是被他卖了还得帮他数钱,最后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你可千万离他远点,听到没?”
“嗯嗯,九幽知道了……”
师徒俩的对话声随着身影的远去而渐渐淡去,最终消散在风里。
俞珩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天际,脸上并无被诋毁的愠色,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这位老前辈,还真是……别扭得有趣。
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道苍老传念,直接印入他的识海,正是盖九幽的声音:
“小伙子,人是滑头了点,心肠也黑了些,但总归……还不算太坏。
九幽丫头此番受你恩惠,老夫不愿欠人情,便传你一段经文,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话音未落——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自万古时空尽头传来的玄妙道音,在俞珩识海中奏响。
初时如金玉交击,清冽穿云,旋即演化出无穷变化,时而如银河倒泻,星辰运行;
时而如万物生发,草木枯荣;时而如红尘百态,悲欢离合;时而又如天劫浩荡,雷霆淬体……
音律之中,蕴含一种渡尽劫波,超脱苦海,直指不朽的至高意境!
正是盖九幽的成名绝学,蕴含其一生道果精髓的《渡劫仙曲》。
俞珩反应极快,在仙曲道音入耳的刹那,便毫不犹豫地对着盖九幽离去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到底,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口中道:
“弟子俞珩,拜谢师尊传法!”
声音扬起,顺着风,或许能飘到天边身影耳中。
久久,没有回应。
天际流云舒卷,远处青山隐隐。
也不知那位活了九千多年,脾气有些古怪的老前辈,究竟听见了没有。
第三百三十九章 目藏雄狮心有芒,风云吞吐在肝肠
俞珩保持行礼的姿势许久,与玄妙道韵融为一体,直到最后一缕渡劫仙曲的余音在识海中缓缓沉淀,他才缓缓直起身。
眸中神光湛湛,清澈深邃,隐隐有大道符文流转明灭,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又内敛了几分,暗藏一股随时可能破茧而出的锐意。
段德和黑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黑皇狗眼瞪得溜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它一个箭步窜到俞珩身边,急切地人立而起:
“汪!俞小子!盖九幽真传你法了?!就因为你喊了那声师尊?!这也行?!本皇现在喊还来得及吗?!他老人家还能听见吗?!”
段德喃喃道:
“高人行事……果然莫测难循,非我等凡俗可以揣度。只是……这位前辈看起来,状态似乎……不太好啊……”
黑皇闻言,狗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确实……他若真是从九千年前硬生生活到现在的盖九幽,没有自封神源,那寿元恐怕真的快要走到尽头了。
毕竟,就算是大帝,一世也不过万年寿元……”
“翻掌拍死圣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俞珩平静地打断了黑皇的感慨,
“此行收获颇丰,我需要时间消化所得,进一步夯实修为根基。然后,寻一个僻静安全之地,再行突破。
二位,若无其他要事,贫道便先告辞了。”
他说着,便欲动身。
“等等!俞小子等等!”黑皇连忙拦在他身前,狗尾巴摇得飞快,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
“带上本皇啊!本皇给你护法!虽然战力可能差点意思,但论阵法、禁制、警戒、探宝……本皇可是一把好手!咱们一起!”
俞珩脚步微顿,看向黑皇:
“中州局势复杂,水太深,方才你也看到了,动辄便是皇朝、古世家、隐秘大教插手,仙台混战。
你修为尚未恢复,跟着我,未必安全,不如先回东荒,那边你更熟悉,也更安稳。”
“东荒?东荒有什么意思!”黑皇狗头摇得像拨浪鼓,
“整天就是一群四极化龙的小修士小打小闹,无聊透顶!哪像跟着你,动不动就是仙台大战,皇主喋血,准帝传法……多刺激!多痛快!
本皇就喜欢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见证大场面的感觉!”
俞珩略一沉吟,黑皇虽然有时候不靠谱,贪宝、嘴贱、爱惹事......但其见识渊博,带上它或许在某些时候会有意外收获。
“也罢,你想跟便跟着吧。”俞珩点了点头。
“嘿嘿,这就对了嘛!”黑皇大喜。
这时,段德凑了过来,脸带笑容:
“俞师侄要寻僻静之地闭关?巧了!贫道早年云游中州,曾无意中发现一处上古遗留下的废弃殿宇,位置极其隐蔽,且残留有古阵纹遮掩天机,正适合闭关潜修。
这是坐标,师侄可前去一观,若觉合用,再好不过。”说着,他将一枚烙印神念坐标的玉简递给俞珩。
俞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点了点头:
“多谢道长。”
段德摆摆手,笑道:
“师侄客气了,举手之劳。那贫道也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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