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兄风采,月灵在秘境中便已深知。此番神话秘境之行,以金兄通天手段,想必收获颇丰,令人羡叹。”
她姿态优雅,语气真诚,继续道:
“我九黎皇朝此次牵头筹办神话遗珍拍卖行,旨在汇聚奇珍,互通有无。
月灵在此,诚挚邀请金兄,若金兄手中,有来自秘境的古宝神物,一时用不上或不合心意,交由拍卖行代为处置,定能换得金兄所需之物,亦能让宝物得遇明主,不知金兄意下如何?”
俞珩面色平静,语气一贯谦和淡然:
“公主过誉了。金某不过侥幸,在秘境中略逛了逛,实则并无多少收获。
说来惭愧,公主前脚离开,金某后脚便也出了秘境,怕是错过了真正的大机缘。”
黎月灵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眸光潋滟:
“金兄何必过谦?以金兄之能,纵是浅尝辄止,所得也必非寻常。月灵可是不信的。”
她语气轻柔,接着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开,谈论起拍卖行的筹备、可能出现的奇物、中州近日趣闻,言谈举止,无不彰显皇室公主的见识与气度。
俞珩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二人站在云台边缘,俯瞰下方依旧璀璨的灯海船河,金袍玉立,宫装雍容,谈笑间宛如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被晾在一边的夏九幽,捏着手里温润的玉佩,起初还竖着耳朵听,越听小脸越绷越紧。
她看着黎月灵高挑曼妙的身段,优雅从容的谈吐,还有那时不时落在俞珩身上,隐含欣赏笑意的目光……
再看看自己,裹在斗篷里,个子矮矮,手里傻傻地攥着块破玉佩,完全被当成空气!
一股莫名的气恼猛地冲上心头。
她忽然用力扯了扯俞珩的金袖,声音又脆又响,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强势打破俞珩跟黎月灵和谐的画面:
“你们有完没完?话那么多,一次说不完吗?!”
她扬起小脸,瞪着俞珩,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黎月灵,视线像带着小钩子:
“我饿了!要看灯看船你们自己看!我要去吃饭!现在!立刻!马上!”
夏九幽忽然发难,嗓音脆亮,怒气冲冲,像只竖起浑身绒毛的小孔雀。
那副明明气恼得要命,却又显出几分娇憨的模样,落在俞珩眼里,只觉鲜活可爱得紧,心中一片温软的莞尔。
黎月灵眸光微转,忆起先前俞珩提及“童养媳”、“先天不足”之语,心下恍然。
她面上笑意愈发温婉可亲,优雅地俯下身,曳地的黑金宫装裙摆如墨莲铺展。
她凑近了些,身上那股清冷药蕊的幽雅气息,不经意地拂向夏九幽。
“九幽宝宝,”她声音放得极柔,循循善诱,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似乎想抚一抚夏九幽的发顶,姿态像极了哄慰孩童的温柔长姐,
“姐姐在跟你家夫君谈论很重要的事情呢,关乎许多人的机缘。
这样,你先乖乖等一会儿,待会儿姐姐一定带你去吃浣城最好吃的糖蒸酥酪和七巧点心,好不好呀?”
夏九幽被她凑近的香气,亲昵姿态弄得浑身不自在,正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却猛地被“夫君”二字钉在原地。
刹那间,耳边嗡地一声,像是千百只铜壶水沸齐鸣,滚烫的血气轰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白皙的小脸、脖颈乃至耳尖,瞬间蒸腾成一片熟透虾子般的艳红。
“夫、夫君——?!”她尖叫出声,嗓音羞愤,尖利无比,几乎变了调,琉璃似的眸子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什么鬼啊?!谁要嫁给这个混蛋?!你、你不要乱说啊!!!”
她双手猛地捂住滚烫得快要冒烟的脸颊,隔绝眼前两人带笑的视线。
下一秒,她扭身,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朝着云台边缘纵身一跃!
金色的霞光裙摆与雪白的斗篷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惊惶又绚烂的弧线,她小小的身影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头也不回地朝下方璀璨的灯海船河急速飞坠而去。
“呵……”俞珩终于低低笑出声来,满是愉悦。
他对眼神微露诧然的黎月灵略一拱手,语速轻快,
“童言无忌,让公主见笑了,今日暂且别过,改日再叙。”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凌厉流畅的金色光线,自云台边缘掠出。
不疾不徐地追向那道慌乱逃窜的霞光背影,姿态闲适如同信步赏景,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便融入下方斑斓流转的光河之中。
云台上,黎月灵缓缓直起身,望着一金一霞两道先后没入璀璨夜色中的身影,面上的温婉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思量。
夜风拂动她鬓边的珠钗,发出细微清响。
“此子……”她低声自语,凤眸中光影明灭,
‘气度从容,深浅难测,进退有据。这般风采,比之王腾、齐麟之辈亦不逊色。若玄都秘境中真有所谓天尊传承……’她微微摇头,未尽之语化为一缕悠长的叹息,
“恐怕,天生便是为此等人准备的......”
一旁的黎虚宴见皇姐沉思,眉头微蹙,低声道:
“皇姐,这金予珩……莫非是北原黄金世家,金家的人?听闻他们这一代确有麒麟子出世,但一直秘而不宣。”
黎月灵从思绪中抽离,神色恢复平静,看了弟弟一眼,淡淡道:
“是与不是,并不紧要。金家底蕴深厚,早在我九黎邀请之列,此番拍卖盛会,他们自会派人前来,届时一问便知。”
她望向远方一处隐约可见的行宫绽放恢弘灯火,
“眼下,我们还是先去迎接问歌皇弟吧,听闻他此次东荒之行,历练颇丰,收获不小。”
提及黎问歌,黎虚宴面色顿时凝重几分,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
“黎问歌……他不仅修为大进,据说还在东荒与古华皇朝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子结下了生死交情。
皇姐,他如今声势愈隆,又得强援,对您未来承继九黎大统的威胁……实在不容小觑。我们是否应当早做筹谋,以防……”
“放肆!”黎月灵蓦然低喝,自有一股凛然威仪,打断了黎虚宴的话。
她侧首,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弟弟略显不安的脸,
“他是你嫡亲的兄长!纵然非我一母所出,亦是你血亲,是九黎皇子!谁许你直呼其名,妄加揣测?”
黎虚宴被皇姐目光一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认错:
“是是是,皇姐教训的是,是虚宴失言了。我也是……也是忧心皇姐前程,一时情急。”
见他知错,黎月灵神色稍缓,语气依旧严肃而悠远,如同教诲,又似自语:
“虚宴,你需明白,如今北斗五域,风云激荡。
四大皇朝,诸子百教,各家皆有不世天骄应运而出,其天资气运,远超以往任何时代,一个煌煌大世,已然降临!”
她微微仰头,望向浩瀚星空,衣裙在夜风中轻扬,声音平静:
“在那等真正能照耀万古的星辰光芒之下,过往拘泥于后宫朝廷的那些阴私权斗的把戏,早已不合时宜,亦显得……难登大雅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弟弟,眸中清澈坚定,
“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要行的,是堂皇正道,聚的是天下英才,争的是大世先机。
黎问歌越优秀,越能结交天骄,于九黎而言,便越是幸事。
他将来能成为支撑九黎国运的擎天巨柱,于我……何尝不是最大的助力?”
黎虚宴怔怔地望着夜风下风姿超然,目光澄澈的皇姐,只觉得她此刻的身影仿佛与身后璀璨恢弘的灯火,无垠深沉的夜空融为了一体,高远而不可及。
自己心中那些蝇营狗苟的担忧算计,在皇姐这般胸怀眼界面前,显得渺小不堪。
他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
“皇姐见识深远,胸怀天地,虚宴……受教了!定当谨记皇姐教诲!”
第三百一十四章 狂言欲较雌雄定,不识谁为啼糖童
俞珩身化金虹,后发先至,几个闪烁便轻松掠至少女前方,广袖一拂,气机如柔韧的罗网,意图将她拦下。
谁知夏九幽像是只被惹毛的小兽,心头憋着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恼火,尽数化作蛮横的牛劲。
她咬紧银牙,小脸绷得紧紧的,周身神力轰然燃烧起来,道纹在体表隐隐浮现,拖曳出一道耀眼的霞光尾焰。
不管不顾地,硬生生朝大地埋头猛冲!
裹着金色霞光的小小身影撞来,俞珩眼底笑意愈深,张开双臂,顺势将那团带着灼热温度小流星稳稳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小少女的身子暖热异常,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份紧致弹软的触感,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甜暖气息,直往鼻尖钻。
她似乎没料到会被这样抱住,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挣扎得更凶,小脑袋不依不饶地顶着俞珩坚实的胸膛,仿佛要把他撞穿,那股子不管不顾往下坠的势头丝毫未减。
俞珩朗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她紧贴的耳畔。
他一手稳稳环住她充满韧劲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带着温凉的触感轻轻拂过她故意板着的嫣红脸颊。
“我们小仙子这是要往哪里去呀?”他语气轻松,
“难不成钻到地心里去?那里可没有糖蒸酥酪,只有滚烫的岩浆哦。”
“要你管!”夏九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周身神力再度沸腾,霞光裙裾飞扬,拖出的尾焰几乎凝成实质,小脑袋顶着他,执拗地继续向下方灯火阑珊的街市坠去。
以俞珩的修为,动念间便能让她乖乖停下,可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他抱着小姑娘,任由惊人的下坠之力带着两人一同呼啸撕裂夜风,撞碎几缕飘过的薄云,眼底映着下方越来越近地面。
“轰——!!!”
巨响震动了小半条街。
坚硬的黑曜石地砖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崩裂飞溅,烟尘混着碎石扬起一丈多高。
附近的摊贩行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待烟尘稍散,只见街心赫然出现一个方圆数丈,深达尺许的醒目大坑。
坑底,俞珩背贴着微凉的地面,姿态堪称闲适,衣袍都未见多少凌乱。
夏九幽整个人趴伏在他身上,小脑袋保持下冲的姿势,额头抵着他的胸膛,金色的裙摆如盛放的霞花般铺散开,覆盖了他大半衣袍。
烟尘缓缓飘落,四周陷入短暂的死寂,远处传来惊魂未定的议论。
俞珩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夏九幽的发顶,揉了揉些散乱的柔软发丝。
抬起眼,与正巧也抬起小脸的夏九幽四目相对。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带着她特有甜香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俞珩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的琉璃眸子,唇角弯起,声音低柔得如同耳语:
“地也砸了,坑也刨了,小仙子可想好待会儿要吃什么了么?”
夏九幽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映着坑外透进来的破碎灯火,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暖。
没有责备,没有嘲笑,只有一片近乎纵容的平静,仿佛她刚才那通胡闹,不过是孩童打翻了一只糖罐。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这目光轻轻烫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神,忽然挣动了一下,从俞珩身上爬起来,站在坑里,在根本不可能沾染尘土的裙摆上,自顾自地用力拍着。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俞珩的衣袖,将他从坑底拽了起来,动作十分粗鲁。
做完这些,她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俞珩,只留给他一个挺得笔直的背影。
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一种倔强的宣告:
“我……我要冲击化龙秘境!”
俞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紧握的拳头,眼中掠过一丝柔光。
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如常:
“好啊。仙子欲登龙门,我自当护法。”
夏九幽没回头,绷紧了背脊,兀自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愤愤地小声咕哝起来:
“哼……黎月灵……真是嚣张……把我当成什么了?人畜无害,只会要糖吃的宝宝么?岂有此理!不就是一个神朝公主……有什么了不起……我师父,可是盖九幽!”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等着吧……我随时……都可以超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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