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重锤落地,字字诛心。
西王母愈发凝重,眼底深处,一丝难色一闪而逝。
风天奇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苍蝇,眸中满是挣扎。
他们比谁都清楚,老和尚所言非虚。
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绝无可能被一人轻易蒙蔽,更遑论是如此天衣无缝地作假。
妖族大能们亦是面色难看至极。
孔雀王、青蛟王等彼此交换眼神,眼中皆是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自家殿下,很可能真的修炼了禁忌的吞天魔功。
古华皇主缓缓踱步而出,他一袭明黄金纹龙袍,袍服上金龙纹熠熠生辉,周身散发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压,凛然不可侵犯。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事实俱在,铁证如山,非是巧言令色,言辞闪烁便能混淆过去的。”
说罢,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炬,投向立于大厅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姜太虚。
“神王以为然否?”
此言一出,刹那间,全场所有目光,无论是年轻天骄,还是老一辈大能,都齐刷刷地汇聚在了姜太虚一人身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作为此间实力最强,威望最隆者,他的态度,才是决定这个“吴苦”、“古墟”或是“俞珩”是否会被彻底钉死在狠人一脉的身份上。
他是此间风波的最终风向标,一言可定乾坤!
姬家圣主神色肃然,语气郑重:
“神王身负北斗万家之厚望,素来秉持公心,明辨是非,行事向来以事实为依归,断不会有半句虚妄之言。”
一旁的道一道姑也微微颔首,清淡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肃穆:
“神王与那青年之间,确有几分微末恩情,然此不过是私人情谊。
而狠人一事牵连甚广,关乎北斗亿万生灵之安危,非同小可。
神王心怀天下,顾全大局,乃人族脊梁,断不会因这点私恩便罔顾事实,徇私偏袒。”
大衍圣主手按七星剑柄,冷峻的面容愈发硬朗如铁:
“姬圣主与李道主所言极是。神王公正不阿,乃我辈楷模,必能还我北斗一个朗朗乾坤,清明世界。”
古华皇主再次开口,直接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一字一顿地问道:
“神王,会因私废公吗?”
诸多圣主纷纷开口,语气或沉凝如山,或恳切如诉,言语核心,皆是此类。
姜家族人密密围拢,簇拥在姜太虚身侧,他们无不把目光投向自家老祖,神色复杂难辨。
几位年长的族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额头的皱纹深如沟壑。
几个年轻的子弟,脸上则满是挣扎,他们记起俞珩之恩,这才几日,便要刀刃相向了吗?眼底的光芒愈发黯淡。
更有几位辈分极高的长老,默默地垂下眼眸,几不可闻的轻叹悄然逸散在空气中。
他们的神色交织家族荣辱与私人恩义的两难抉择。
每一道目光都沉甸甸的,无声地落在姜太虚肩上,藏着难以言说的期盼忐忑。
彩云仙子站在姜太虚身侧,她玉手轻轻地捉着姜太虚的袖口一角,指尖微微发颤,恰似她心头乱麻,百转千回,纠缠不清,无论如何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静静地望着身旁男子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天地倾覆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情感。
她深知,他是胸怀大气概的磊落之人,一生秉持光明,大道直行,这份品性,正是她倾慕他数千年而初衷不改的缘由。
可也正因如此,才教她满心矛盾,左右为难。
那孩子对他们姜家,对她自己而言,都有再造大恩。
这份恩情,如何能忘?
然而,他偏偏又疑似出身为天下共弃的狠人一脉,身世敏感至极,天生就站在了大义的对立面。
若他直言不讳,顺应众人所期,固然公心昭然,可这般不顾及那孩子的处境,不顾及他为姜家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凉薄无情之辈?
辜负了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日后又如何自处?
这般两难的抉择,如同一把无情利刃,反复切割彩云仙子的心,她只觉心头揪紧,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姜太虚立于大厅中央,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丰神如玉的身姿绷得笔直,宛如一柄尚未出鞘的神剑,内敛的锋锐却已割裂了周遭的空气。
无形的圣威如潮水般自他身上铺展开来,令人窒息,每一次沉郁的呼吸,都似在无声地吸尽周遭的生机,每一次吐纳,都带着震人心魄的威压,让虚空在他身周凝滞,连光线都变得暗沉。
他眉宇紧蹙如死结,温润如玉的眉宇覆着一层冰霜,墨色眼眸深不见底,沉沉的郁色如风暴翻涌,仿佛要将一切窥探者吞噬。
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低垂,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显示出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剧烈的挣扎。
在场的皆是各教圣主、活化石级的大人物,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却皆被这股迫人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彼此交换眼神,无人再敢轻易出声,生怕成为引燃火山的火星。
俞珩立于一隅,亦敏锐地察觉出姜太虚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
他缓缓摇头,命中劫数已然临门,再无半分转圜余地,此刻再多辩白,反倒显得可笑。
何需多言?无非应劫!
他抬眸,目光澄澈,直直望向姜太虚,平静无波。
姜太虚深不见底的墨眸,骤然与俞珩目光撞在一处。
四目相对,姜太虚缓缓吐出一口积郁在胸腔的浊气,眉宇间纠结如乱麻的郁结尽数散去,眸底翻涌的风暴平息,只剩一片冰冷决绝的毅然。
他不会颠倒是非,混淆黑白,那是对自身之道的亵渎。
然,有恩不报,任由恩人后辈惨死,亦非他姜太虚本心所安!
此番抉择,自华云飞开口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他将逆着满堂众议,站在大义的对立面,嘴唇微启,正要开口,声音还未来得及逸出。
却见俞珩已率先迈步。
他五指骤然弯曲,掌心向内,一个魔性漆黑漩涡陡然成形!
漩涡幽光缭绕,边缘尖锐如刀,发出刺耳的呼啸,光线都能吞噬。
一股恐怖吸力轰然爆发,径直锁定华云飞。
华云飞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周身涌动的神力便被瞬间禁锢,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未曾有。
他身躯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卷入俞珩掌中。
俞珩反手如电,五指精准地扣住华云飞的天灵盖,五指紧扣,宛如神铁铸就的铁钳,深陷进血肉之中。
华云飞双目圆睁,瞳孔因极致痛苦骤然收缩,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他体内的本源如同决堤之水,顺着俞珩的指尖疯狂流逝,被漆黑的漩涡鲸吞。
不过瞬息,华云飞丰神俊朗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肤色蜡黄,血肉干瘪。
不过数息,一个活生生的青年才俊,被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微弱如风中残烛,奄奄一息。
“砰!”
俞珩随手一抛,将他仍在地上。
他青色的道袍衣袖上,不知何时沾染了点点暗红色的血渍,在翻涌的漆黑魔气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此刻的他,身影在魔气缭绕中若隐若现,似神?似魔?无人能辨。
他垂下眼帘,冷漠地望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干尸,语调平缓:
“贫道依旧留你一命,苟活着偷取更多本源吧,等我下次来取。”
言罢,他勾起一抹浅笑,宽大的袖袍挥动抬手,对周遭所有人作邀请状,语气轻缓:
“诸位,仇人当面,何不速速上前?”
第二百七十六章 红颜恩重三千丈,青骨肩承五岳轻
面对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指责杀意,俞珩却只是微微昂首,神色淡然。
那副从容不迫,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姿态,瞬间将众人的怒火点燃到了顶点!
“狂妄至极!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
“竖子找死!这般目中无人,当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吗?”
“灭了他!此等妖邪,留着必成大患!”
爆喝声此起彼伏,响彻此间。
诸多大能面色铁青,须发皆张,俞珩孤身一人却敢如此挑衅众怒,让他们气息愈发凛冽,滔天的杀意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几乎凝聚成了实质风暴。
另一侧,心系俞珩的仙子们,此刻却无不心潮澎湃,眸中异彩连连,闪烁倾慕。
金解语望着俞珩身影,喃喃自语道:
“这般风姿,才叫人心折,叫人甘愿沉沦……”
风凰捂着脸,指尖缝隙中透出羞涩又自豪的光芒,声音微颤:
“这份气魄,世间再无第二个男子能与之并肩了……”
就在满场喧嚣鼎沸,杀机一触即发之际,姜太虚缓步踏出,素白衣袍摆动,神色平静无波。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在此处,无人能动俞珩分毫!”
话音落地,如同惊雷炸响。
周遭众人顿时纷纷色变,惊愕、愤慨、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一张张脸上交织蔓延。
他们不敢相信,姜太虚竟真的为了一个狠人传人,要与天下为敌!
姬成化首当其冲,厉声指责,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
“神王此举,何其糊涂!你怎能因一己之私情,而废天下之公义?这岂是正道所为!”
阴阳教主怒目而视,阴阳二气狂乱翻涌,沉声质问:
“神王难道要为了一介狠人余孽,拖着整个姜家,站到北斗的对立面吗?你这是要将姜家万年传承付之一炬!”
大衍圣主声色俱厉,七星剑遥指苍穹,声音冷得像冰:
“狠人一脉祸乱北斗,乃是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神王若执意庇护此獠,此举必将遗臭万年,为天下人所唾弃!”
那些与俞珩并无深仇大怨的大人物见状,也纷纷沉声道:
“神王三思!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群雄激愤,姜太虚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波澜,他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既如此,”他声音低沉,
“便请诸位在我姜家,多做客一些时日吧!”
话音落下,圣威轰然席卷!
威压如渊如海,深不可测,似宇宙崩塌,万物寂灭!
恐怖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横扫而去。
在场诸多大能,哪怕是圣主级的强者,在这股威压面前,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他们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太古神山般碾压而来,根本无法抵挡!
“咔嚓——!”
肌体崩裂,鲜血飞溅。
骨头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他们的神魂如遭重锤轰击,剧烈颤抖不休,识海翻涌,几乎要当场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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