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唇角漾开温润笑意,
“此中妙处,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真不要脸!”
道宫深处,久违地响起墨墨仙子清脆,满是鄙夷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掩饰,字字句句都透着极致的不屑:
“将这般玩弄女子心意,左右逢源的行径,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振振有词,真真是脸皮厚如城墙,心下龌龊阴暗!
这般无耻之徒,古来罕见!”
俞珩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指尖轻抚桥边初绽的玉兰:
“墨墨仙子实在对我误会深矣。我对每一位仙子,皆是真心相待,情真意切,无半分虚假敷衍。”
“她们于我而言,既是红尘中的知己,亦是修行路上的挚宝,与道途同等重要,缺一不可。
我珍惜与她们的每一份缘分,敬重她们的心意,何来玩弄之说?”
墨墨仙子不吃他这套,语气尖锐:
“既然你这般情真意切,那你现在就对着圣城大喊三声:‘我俞珩此生唯爱金解语与瑶池圣女’,敢不敢?”
俞珩依旧云淡风轻,唇角笑意不变:
“墨墨仙子说笑了。男女情长,本是私密之契,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岂容旁人置喙插足?”
“我之心意,我自知明了,诸位仙子亦懂我深情,这般心照不宣的默契,何必向他人赘言?”
墨墨仙子被他这番诡辩噎得说不出话,语气越发鄙夷:
“强词夺理!明明是脚踩两条船,却把自己说得这般深情款款,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俞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口中慢悠悠道:
“说来也巧,我与墨墨仙子,亦是道缘匪浅。“
“你这话什么意思?“道宫中的墨墨仙子瞬间警觉,声音陡然拔高。
她像是怕俞珩打什么坏主意,立刻摆出一副凶巴巴的姿态,刻意压低声音装出威严:
“你可别打歪主意!本仙现在虽形神受制,看着像是弱小可欺,实则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一方老祖!
性情极度古怪,半点不顺心就要杀人取乐,一杀就是上百号人,血债累累!“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威胁:
“你要是敢存不该有的心思,小心我把你挫骨扬灰,让你神魂俱灭!“
“仙子误会了。“俞珩停下脚步,抬手轻轻一引,岸堤垂柳上正翩跹飞舞的一只彩蝶,便循着气息落在了他指尖。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蝶翼上的斑斓纹路,语气诚恳:
“我对墨墨仙子一向敬若神明,只当是修行路上的前辈高人,绝无半分逾矩之念。
我说的缘分,是指传道之缘,我对仙子,唯有尊敬感念.....”
“你骗人!“墨墨仙子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骤然打断他,
“你在说谎!还说什么尊敬前辈,那你为什么老是屏蔽我?前天在瑶池的时候,昨天在月阁的时候,你都故意把我屏蔽了,还装听不到我说话!”
俞珩指尖的彩蝶振翅飞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解释道:
“仙子有所不知,有些画面于你而言还是太早了些......不适合你观看,扰了仙子道心,反而不美。”
“少看不起人!”道宫中的墨墨仙子立刻反驳,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双修嘛!有什么好遮掩的!”
俞珩闻言一怔,随即想起墨墨仙子乃是太阴仙王之女,心中顿时收起了戏谑,肃然起敬道:
“哦?听仙子此言,想必对此道有独到见解?”
“那是自然!”被俞珩一捧,墨墨仙子立刻来了精神,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几分小得意,
“双修还不简单?无非就是两人修炼同一种功法,双掌相接,引动大道共鸣,互通仙力,触类旁通,互相印证道途罢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声音渐渐雀跃:
“我以前在太阴宫,和小姐妹们就经常这般双修呀!每次都能让修为精进不少,还能交流功法心得,可有意思了!”
俞珩听得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真诚赞道:
“此等双修之法,还真是……别开生面,简洁通透,确实令在下茅塞顿开,受教了。”
“那是自然!”墨墨仙子愈发得意,模仿着老辈修士的语气,老气横秋地说道:
“后生,好好学着点吧!在修炼一途上,你在本仙眼中,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稚童呢!”
“俞珩受教。”俞珩忍着笑,恭恭敬敬地应道。
恰在此刻,天际骤然暗沉下来,紧接着便传来轰隆隆的滚滚雷鸣,似有万千战鼓在云端擂动。
街边许多人抬头望去,只见八头通体缠绕紫电的独角雷兽,踏碎漫天云层,呼啸而来。
雷兽身形壮硕,独角锋利如神兵,周身紫电如龙蛇狂舞,噼啪作响,每一步踏落云端,都炸开大片绚烂电弧,璀璨的电光汇聚,比正午骄阳还要耀眼夺目,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们拖拽着一架青金宝辇,破空而行,由九天青石铸就,通体泛着冷冽的青光,辇身雕刻着繁复的风纹雷纹,流转间隐有道韵沉浮。
“快看!是风族的紫霆天辇!”街边有修士失声惊呼,眼神中满是震撼。
“这般惊天动地的声势,定然是风族圣主本人驾临了!”另一人连忙附和,语气中带着敬畏。
街边原本行色匆匆的修士纷纷驻足,仰头望那架划破天际的青金宝辇,议论声此起彼伏。
宝辇四周,环绕九道粗壮的龙卷风柱,风柱呈青色,旋转间卷起漫天风云,声势骇人。
每一道风柱之中,都隐约可见青鸾虚影振翅长鸣,鸾啼清越,响彻云霄,它们展开斑斓羽翼,在风柱间穿梭,铺展开一条横贯天际的虹光大道。
众人仰头惊叹之时,桥洞下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赞叹,带着几分咋舌的意味:
“好家伙!这车架当真气派!既有荒古传承的厚重底蕴,又透着说不尽的华贵,啧啧——”
俞珩闻声微微颔首,心中暗赞这评价精准,可随即又觉这声音耳熟得紧。
他循着声音低头望去,只见桥下静静流淌的河水中,一叶扁舟正缓缓飘过,船头之上,蹲着一条牛犊大小的黑狗。
黑狗皮毛油亮如墨缎,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不见半分杂色,此刻正人立而起,两只后爪稳稳蹬在船板上,前爪搭着船舷,脖颈微微伸长,仰头望天际的宝辇,不是黑皇又是谁?
“黑皇?”俞珩眼角微跳,目光落在它身上。
只见它粗壮脖子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饰品,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半片身子:
最上方是一顶缩小版的金冠,边缘镶嵌着细碎宝石,金冠下方套着三两个红绸箍,上面绣着不同门派的徽记;
再往下,一串鸽蛋大的东珠垂到胸前,颗颗圆润饱满,泛着珠光;
除此之外,还有玉佩、银链、铜铃等物,叮叮当当地挂了一脖子,少说也标着七八个不同门派的标记。
它的四肢前后十八根趾爪上,都套着金灿灿的扳指,有的雕刻兽纹,有的镶嵌晶石,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生怕别人看不见。
这般珠光宝气的装扮,配上它滑稽的模样,活脱脱一名急于炫耀的暴发户。
黑狗似是有所感应,猛地转过头来,瞥见桥上的俞珩,一双狗眼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扫着,挤眉弄眼地吐出大舌头。
黑皇尾巴在船板上轻轻一甩,前爪在小舟操控枢纽上一点,扁舟便如离弦之箭,灵巧划破水面,激起两道细碎的银浪,稳稳停在俞珩正下方的河心处。
它仰起毛茸茸的大脑袋,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俞小子!快下来!本皇近日得了件好东西,特意寻你分说,保管让你惊喜!”
俞珩立于桥边,目光落在下方兴高采烈的黑皇身上,并未急于动身。
一缕神念探入道宫,温声问道:
“墨墨仙子,此刻可觉困倦?”
“嗯?”道宫中传来墨墨仙子懵懂的声音,
“你突然问这个做甚?”
俞珩指尖凝出一缕莹润清辉,语气平和,
“虚想梦庭之法玄妙非常,蕴含无穷道理。正所谓温故而知新,仙子不如趁此良机,再静心参详参详其中真意,或许能有所突破。”
“好哇!”墨墨仙子瞬间反应过来,气鼓鼓地嚷起来,
“你又想装聋作哑,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俞珩催动神念,道宫之内升起一层朦胧雾障,如轻纱般将内里包裹。
墨墨仙子的感知虽仍能触及外界动静,却也无法将声音传递出来,而俞珩也暂时屏蔽了自己对道宫内的感知,任她如何嗔怒,都听不到半分声响。
做完这一切,俞珩拂了拂衣袖,衣袂飘飘,身形翩然,鸿雁掠水般轻盈落下,稳稳站在轻舟船头。
黑皇眉飞色舞地凑上前来,毛茸茸的爪子故作神秘地掩住狗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期待:
“俞小子,本皇问你,你要仙子不要?”
俞珩眉峰微挑,青色流云袖袂在晨光中轻轻拂动,带着几分了然的浅笑: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黑狗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用前爪像模像样地整了整脖颈上层层叠叠的饰品,像是在整理不存在的衣冠。
随即朝着船篷方向朗声道:
“有请仙子现身!良缘天定,佳期难得,可教人好等啊!”
俞珩的目光渐渐凝起,带着几分探究望向挂着竹帘的船篷。
竹帘轻响,伴着一缕清浅的兰香,缓缓被人从内掀开。
但见一位云鬓分作墨雪双色的女子款步而出,左侧青丝如墨,右侧霜发似雪,黑白交织间透着奇异的魅惑,发间别着一支半开的白玉兰,花瓣莹润,似凝晨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阴阳圣女抬眸,恰好与俞珩的目光撞个正着。
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迎面拂来一阵昆仑雪雾,清冽又温润。
那人立在粼粼波光之上,晨光洒在他青色衣袍上,流淌出碧色的纹路,鹤骨松姿,挺拔如孤松映寒潭,自带一股疏离的清峻。
他的容貌是极盛的,却无半分俗艳,鼻梁高挺如昆玉,唇线分明似秋霜,清容绝俗,恍若尘仙。
他周身的气韵,像是光裹着雾,朦胧间透着极致的清晰。
晨光在他身上流转,竟似被梳理得格外规整,勾勒出他每一处流畅的轮廓,连衣料的褶皱,发丝的轻扬,都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韵律感。
当她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时,周遭的景致骤然变了模样,粼粼波光的涟漪变得格外清晰,岸边的柳丝垂落,每一片柳叶的脉络都纤毫毕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分明的光影。
仿佛世间所有事物都被按下了高清模式,色彩更鲜明,线条更锐利,风拂过的轨迹都清晰可辨。
极致的明澈通透,宛如置身于幻境,周遭的一切都成了他的背景板,唯有他一人,是天地间最耀眼的焦点。
阴阳圣女不觉屏息,下意识地收紧纤指,将袖口揉出细密的褶皱,声若蚊呐般轻柔:
“见过公子......”
黑皇看着两人初见的光景,尾巴不自觉地轻摇起来,露出欣慰表情。
俞珩眉头微蹙,传音如缕:
“阴阳教圣女?你又在谋划什么?“
黑皇得意地甩着耳朵,尾巴在船板上扫来扫去:
“本皇前些日子四处寻觅宝贝,机缘巧合碰见了圣女!
得知她们教中圣子失踪,正急着广寻于阴阳之道有天赋的奇才,欲要共探大道,相辅相成。”
它挤了挤圆溜溜的狗眼,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我一寻思,俞小子你在阴阳大道上的天赋,放眼整个东荒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不正合适吗?便特意请圣女与你见一面,也好共商大事……”
“胡闹!”俞珩眉头微蹙,神念带着几分不满,
“我已然身兼瑶池、紫府两家圣子之位,牵扯甚多,岂能......”
“你觉得这位仙子怎么样?容貌、气质、天赋,样样都是顶尖的,这都不满意?”黑皇突然打断他的话,脑袋朝着一旁努了努垂首摆弄衣带的阴阳圣女。
俞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阴阳圣女一眼。
晨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落在黑白交错的发丝间,两种色彩在她发间自然过渡,如阴阳二气般浑然交融,流转间仿佛有清辉浮动。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既矛盾又和谐的别样美感,清雅中带着几分神秘。
他的语气不觉缓了三分,
“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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