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此言……俞珩受教了。
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仙子多矣,竟将仙子这份返璞归真,率性而为的赤子心境,误认作了孩童般的天真懵懂。
实在是我的过错,未能领会仙子境界之高远……”
墨小墨起初听他前半段,还觉得这后辈总算开了点窍,待听到后半段,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大怒道:
“什么?!你、你原来一直把本仙子当作小孩子看待?!
岂有此理!本仙子见过的星辰生灭比你呼吸的次数都多,经历过的岁月长河比你脚下的路途还长!
你在我面前,不过是无尽沙海中的一粒微尘,安敢如此轻视于我?!
啊——气死我了!本仙子咬死你!!”
话音未落,道宫中的黑金蝴蝶猛地振翅,太阴之气疯狂汇聚,在蝶首前方凝成了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寒光闪闪的嘴巴。
对着俞珩的道宫壁垒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疯狂啃咬。
“锵!锵锵——!”
如同神金交击的刺耳声响,连绵不断地在俞珩体内回荡起来。
“仙子,莫要再闹了。”
俞珩心念微动,五脏道宫之中,弥漫的太阴黑雾迅速汇聚,化作一只凝实的手掌,精准地捏住了蝶首上方的“嘴巴”。
“你若真将壁垒咬破了,道宫坍塌,可就没了这暂时的栖身之所,届时被外界天道感应,麻烦可就大了。”
墨小墨的意念传来,带着气急败坏,说出了不太熟练的话语:
“竖……竖……那个……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俞珩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随即神念传音,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其实,在下对仙子,一直是心怀敬意的。
初见仙子之时,但觉墨墨仙子您静默少言,气韵深沉如万古寒渊,威仪自生,不言自明。
那份能镇压四方寰宇的无上仙威,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以至于令我道心都有些不稳。
无奈之下,只得在心底暗自欺骗自己,将仙子您的行为解读为孩童般的纯真,如此这般,方能在仙子您的无上威严之下,求得内心片刻的安宁。
此事……还望仙子万万不要戳穿我这自欺欺人的把戏才好。”
墨小墨那边沉默了片刻,意念中带着浓浓的狐疑:
“……真……真的哒?”
俞珩的神念无比认真地肯定道:
“确实如此,字字发自肺腑。”
“哼哼哼~”墨小墨的意念瞬间由阴转晴,能听出欢快雀跃,她得意地拍动着翅膀,
“我就知道~本仙子的无上仙威,岂是你能轻易承受的?
嗯~~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你便怀着这份无尽的恐惧,好好诵念本仙子的仙名吧!”
俞珩从善如流,语气心悦诚服:
“谨遵墨墨仙子仙谕。”
“错啦错啦!”墨小墨立刻纠正,
“是‘少阴仙子’!要带上尊号,显得正式!”
俞珩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谨遵少阴仙子墨墨仙谕。”
墨小墨更急了:
“哎呀!不对不对!辈分都乱啦!‘墨墨’是……是你能直接叫的吗?不能叫!”
俞珩的神念透出茫然:
“墨墨仙子此言何意?‘墨墨仙子’这个称呼,是哪里出错了吗?那……墨墨仙子,在下究竟该如何称呼您才好?还请墨墨仙子明示……”
“啊——!”墨小墨被他一连串的墨墨仙子彻底绕晕,又急又羞,意念几乎要炸开,
“你、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识海中传来墨小墨气急败坏的叫嚷,俞珩逗弄小少女真仙,只觉妙趣横生,心中开怀。
恰在此时,一道清光自天而降,落在紫竹林外。
俞珩收敛笑意,以为是瑶池圣女回返,起身相迎。
然而,清光散去,显露出的却并非那抹绝世的仙姿,而是一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褶皱的老妪。
她手持一根虬龙木杖,眼神不像寻常老者那般浑浊,反而锐利如鹰隼,直直刺向俞珩。
俞珩心中微讶,面上却不露分毫,拱手一礼,客气问道:
“这位前辈是……?”
老妪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带着审视。
她一连串问题如同疾风骤雨般砸来,声音沙哑:
“你是谁?为何会与圣女走得这般近?你用了何种手段,迷惑欺骗了圣女?!”
话音未落,一股属于仙台境界的强横威压已如无形山岳,轰然降临,压迫在俞珩身上。
俞珩眉头微蹙,瑶池圣女居所,突然出现一位充满敌意,修为高深的老妪找茬,他不由得暗自思忖,此人意欲何为?
见他不答,老妪的威压愈发沉重,目光如冰冷的钩子,紧紧锁定俞珩:
“回答老身的问题!你,究竟是何来历?”
俞珩顶着威压,身躯依旧挺拔,语气平淡无波:
“在下古墟,略通几分源术,受瑶池圣女相邀,前来贵圣地,乃是为切源石而来。”
听到源术二字,老妪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一丝,但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收起。
她沙哑着嗓子道:
“原来是个源师。老身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不轨之徒,花言巧语欺骗了圣女,这才严加追问。毕竟……”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关切口吻,
“圣女她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处事手段也难免稚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实在是放心不下,不得已,才要多加看顾啊。”
俞珩心中一动,觉得她这话说得颇为怪异。
瑶池圣女乃是一圣地之颜面,代表着圣地的威严,哪有长辈当着外人的面,如此直言自家圣女“心思单纯”、“手段稚嫩”的?
看似维护,内里却似乎藏着别样的意味。
不过,他面上依旧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理解笑容,顺着她的话道:
“前辈爱护后辈之心,殷切可鉴,此等谆谆长者之风,谁又能说个不是呢?”
老妪见他态度恭顺,脸上也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小辈,你很不错。不知……是出自东荒哪一家源术世家啊?”
俞珩从容应答:
“晚辈并非东荒人士,乃是来自中州,属寻龙师一脉。”
“中州?寻龙师?”老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得重新仔细打量了俞珩一番,
“圣女倒是……很有本事啊,竟然能请动中州那等古老传承的寻龙师家族前来。”
她语气微顿,带着几分质疑,
“只是,源术与寻龙术,虽说同源,却也大不相同。
我瑶池库藏之源石,大多采自太初古矿,内蕴之物非比寻常,动辄便有凶物出世,诡谲异常。你……当真能胜任吗?”
俞珩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
“前辈放心,晚辈既受圣女之邀,自当……竭尽全力。”
第二百零六章 偏是阴差命数磨,临行一字无说
“你很自信。”老妪扯动嘴角,从褶皱的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沟壑纵横的皮肤堆叠得更深,难看至极,
“老身向来欣赏自信的年轻人,跟我来吧。”
她说着,便转身欲行,手中的虬龙木杖点在铺着莹白玉石的径道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可走出两步,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跟随的脚步声。
老妪停下脚步,半转过身,锐利的眼珠斜睨依旧立于原地的俞珩。
她眉梢微微挑起,语气已然带上几分不悦,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晚辈:
“怎么?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为瑶池切源石,不负圣女所托吗?
老身亲自带你去石坊,让你见识见识我瑶池的珍藏,你还不速速跟上来?”
俞珩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身姿挺拔如松,姿态从容不迫:
“前辈厚意,在下心领。
只是,在下乃是受瑶池圣女亲自相邀至此,凡事自当以圣女的安排为准。
若未曾知会圣女一声,便擅自随前辈离去,岂非是对圣女不敬,更是对瑶池圣地失了礼数?此等有违规矩之事,在下万万不敢为之。”
老妪眉头一皱,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加重了几分,
“老身自会派人去知会圣女,告知她你随我去石坊之事,无需你多操心。瑶池的规矩,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喙。”
俞珩依旧只是维持着淡淡的笑意,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未曾挪动分毫。
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妥协,只是用眼神平静地迎上老妪的目光。
老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原本还算缓和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强硬的威胁,周身隐隐散发出仙台境界的威压,
“怎么,老身身为瑶池的太上长老,难道还指挥不动你一个外来的小辈?
让你跟来,也是为你好,需得先检验一下你的源术水平,看是否真有资格触碰我瑶池的珍藏。
免得你技艺不精,到时候切坏了珍贵的源石,引出凶物,惹出祸端,你担待得起吗?”
俞珩对她这番话里的威胁置若罔闻,依旧用平淡语气重复道:
“在下受瑶池圣女之邀,自当恪守本分,竭尽全力,不负圣女所托。至于源术水平,待圣女归来,自有公论,不劳前辈费心。”
说罢,他不再理会面色已然彻底不善的老妪,自顾自地转身,悠然走回之前的白玉石凳旁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星辉香茗。
他轻轻吹了吹热气,缓缓啜饮,动作从容悠然,仿佛眼前的太上长老不过是空气。
老妪看着他这般旁若无人的模样,眼底一丝阴冷之色骤然闪过,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吐信,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
但她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片刻后,她脸上的皱纹努力挤出一个堪称扭曲的笑容,声音干巴巴的,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呵呵……好,好。既然你这般坚持要等圣女,那也无妨,老身不与你计较小节。”
她顿了顿:
“你且在此等候,老身……亲自去取几枚源石过来,便在此地,考校考校你的本事。
也好让老身看看,圣女看重的人,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
言罢,她深深看了俞珩一眼,拄着拐杖,步履看似蹒跚,实则迅速地消失在紫竹林深处。
令人不适的气息远离,俞珩缓缓放下茶杯,眸光微凝。
可以确定,这老妪绝非善意。
她那似超然实则傲慢的态度,以及想要做些什么却又明显心存顾忌,不敢在明面上肆意妄为的作态,实在太过明显。
自己与她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她这般处心积虑,带着恶意接触自己,目的何在?
许是自己的出现侵害了她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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