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俞珩眉梢微挑,顺着她的话问道,
“在下施展源术颇多,不知仙子更……钟情于哪一种呢?”
瑶池圣女眼波流转:
“瑶池至今,也只侥幸见过古兄的‘点石成金’与‘寻风追踪’二术,已然惊为天人。
却不知古兄还会其他何等玄妙源术?不知瑶池可有这个缘分,能得一见?”
俞珩负手而立,语气自信:
“那是自然。地脉听音,可闻山川龙脉之私语;望气断运,可观个人宗门之气数兴衰;点灵化神,可赋予顽石朽木片刻灵智……诸如此类,皆不在话下。”
瑶池圣女听完,眸中异彩连连,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捉住了俞珩的一片袖袍,仰起脸请求道:
“那古兄可莫要藏私,定要让瑶池开开眼界呀!”
俞珩低头,看了看被她攥紧的袖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声道:
“早闻瑶池仙子多爱源术,每每见到精妙源艺,便醉心不已,往往以身相托而不自知……今日得见仙子这般情态,方知传言非虚。”
第二百零五章 聒噪真·仙子
抵达瑶池圣地所在的巨城之外,一座悬浮于云端,环绕七彩仙雾的城池已近在眼前,城门前的白玉桥上,往来的修士皆身着素雅仙衣,气息空灵。
“仙子,可以松手了。”
俞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自己袖袍上那只依旧紧紧攥着的纤纤玉手,他唇角噙着浅笑,轻声提醒。
瑶池圣女同样回以明媚的笑容,如同瑶池畔盛放的仙莲,清丽动人。
可她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有松开,指尖反而更收紧了些:
“古兄行踪飘忽,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伪装变化之术更是神鬼莫测。
即便此刻已至瑶池脚下,若是一个不留神,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也并非不可能之事。所以……”
她眼波流转,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还是牢牢看紧些,我才能安心。”
俞珩目光掠过前方巍峨的瑶池城门,温声笑道:
“已然快到瑶池净土,此地乃仙子家门,我如何还会消失?仙子未免思虑过多。”
“话虽如此,可唯有将古兄实实在在地捉在手心,瑶池这颗悬着的心,方能真正安稳几分。”瑶池圣女轻轻摇头,语气温柔,指尖攥得更紧了些,俞珩的袖袍跟着绷紧。
俞珩目光扫过四周,不知何时,因瑶池圣女的出现,与一名男子姿态亲昵的罕见场景,已然吸引了越来越多修士的目光。
城门前的修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有的面露惊诧,有的满眼好奇,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细密的蚊蚋,隐隐传入耳中。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许,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
“仙子与一男子当街这般拉扯,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就不怕有损你清雅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之名?
须知,仙子身为瑶池圣女,代表的可是整个瑶池圣地的脸面。
若让不明真相之人看了去,误以为瑶池即将遴选圣子,届时引得八方英杰蜂拥而至,仙子该如何收场?”
瑶池圣女闻言,不禁“噗嗤”一声被逗笑,清脆笑声如风铃轻响。
她抬起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望着俞珩,眸中满是笑意:
“古兄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说着,她终于松开了紧攥着袖袍的手,指尖离开衣料时,轻轻拂过,抚平褶皱。
但她的动作并未停下,抬起另一只玉手,姿态优雅地探向自己的鬓发,她的长发乌黑浓密,如同云朵般堆砌在肩头。
她缓缓抽出那枚通体碧绿、流光溢彩的玉簪,乌黑的长发散落些许,落在肩头,更添几分柔美。
“既如此,当众拉扯古兄衣袖确实不妥……”她将玉簪递到俞珩面前,玉簪的冰凉触感近在咫尺,她笑意盈盈,
“那这枚玉簪,古兄可就万万不能再推辞了哦。
你带着它,能让瑶池知晓你未曾走远,若你想离开,瑶池只需感应玉簪的气息,便能寻到你。”
她以簪代执的举动,实在出人意料,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瑶池行事,果然章法严谨,一环扣一环,连让我推脱的余地都不留。也罢,既然是仙子的贴身之物,盛情难却,古某便却之不恭,收下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碧绿玉簪,尚带着一丝属于瑶池圣女的清浅发香,冰凉的玉质与温热的触感交织,顺着指尖传入掌心。
他心头微微一动,将玉簪收入怀中,贴身安放。
瑶池圣女横了他一眼,眼神似娇似嗔,琉璃般的眸子里水光流转,配上她垂落肩头的乌黑长发,有种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她不再多言,只是转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姿态优雅地引导俞珩,向瑶池城内走去。
周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路人修士,此刻终于炸开了锅。
他们大多是来自各方势力的修士,自然认得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绝尘,多说一句话都难的瑶池圣女,何曾见过她与男子如此亲近?
“那、那真的是圣女?她身边那男子是谁啊?瞧着面生得很,莫非是哪个隐世大族的传人?”一名青衫修士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竟得圣女亲自引路,还赠以贴身玉簪?!这、这......”另一名白衣女修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
“难不成……瑶池要选圣子了?这位便是圣女属意的人选?”
“快!快去查!立刻让人去查那男子的来历!”一名身着宗门服饰的中年修士反应最快,立刻低声对身边的弟子吩咐。
种种议论与猜测,如同无形的潮水,在两人身后汹涌蔓延,将他们的背影淹没。
俞珩听得真切,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在意;瑶池圣女仿佛未曾听见,脚步平稳地继续前行。
瑶池圣地,这片坐落于北域苦寒荒凉大地之上的净土,宛如一颗被遗落凡间的仙境明珠,独享一方不可思议的灵秀。
净土之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但见远处圣山巍峨,直插云霄,山体被永不消散的仙雾与七彩霞光缭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山壁上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一座座秀峰从仙雾中探出,峰体空灵剔透,宛如用万年暖玉雕琢而成,连岩石的纹理都透着莹润的光泽,仿佛并非凡间之物,而是从仙界坠落的瑰宝。
朦胧的雾气之中,时有通体雪白的麒麟虚影踏云而行,四蹄踏过之处,留下点点金色光屑;
丹顶仙鹤振翅清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天籁,绕着秀峰盘旋飞舞。
偶尔还能看到灵鹿玄龟,祥瑞之兽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平添无尽的神秘生机。
山崖之上,有坚硬嶙峋的岩石,随处可见奇特的石缝,纯净的灵泉从石缝中泊泊涌出。
水流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光,沿着石壁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溪水所过之处,枯草焕发出新绿,滋养世间万物。
灵草与神树并生于峭壁崖畔,有的灵草顶着晶莹的露珠,叶片泛着霞光;
神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仙果,散发着浓郁的生命精气,吸入一口,都能让人神清气爽。
作为东荒最为久负盛名的无上神土之一,此地更有磅礴的龙气汇聚。
万千道紫色气柱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在半空氤氲蒸腾,逐渐交织盘旋,最终化形成一条条鳞甲分明,栩栩如生的紫色大龙。
这些紫龙如同拥有灵性般,在云海雾霭间缓缓游动沉浮,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瑰丽光泽。
粗略看去,这般的紫龙不下万条,偶尔有低沉的龙吟之声从云层中传出,声音厚重悠远,带着天然的道韵,更显此地的神圣不凡。
俞珩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暗自惊叹,不愧是传承数十万载的圣地,这份底蕴灵秀,可谓名不虚传。
瑶池圣女引着俞珩,并未去往宏伟庄严的仙宫大殿,而是拐入一条蜿蜒的白玉小径,沿着小径行至深处,一片清幽雅致的紫竹林赫然映入眼帘。
这片紫竹林非凡品,竹竿通体呈深紫色,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竹影婆娑间,偶有微风拂过,竹叶相互轻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天籁般悦耳。
竹林边缘,芝兰生于玉树之旁,兰草叶片翠绿欲滴,花蕊泛着淡紫色的光晕,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几株不知名的古药扎根于湿润的泥土中,药叶上凝结晶莹的露珠,异香沁人心脾,吸入一口便觉神魂清明。
一座雅致静谧的竹制居所掩映在竹林深处,微风拂过,纱帘轻摆,透着几分闲适恬淡。
两人于林间的白玉石凳上落座,刚一坐下,两名身着浅白仙裙的清丽仙娥便端着托盘轻盈走来,托盘上放着一套白玉茶具。
仙娥动作轻柔地为两人斟上香茗,茶汤呈淡绿色,杯中叶片缓缓舒展,有细碎的星辉从叶片中溢出,悬浮在茶汤表面,如同撒了一把碎钻;
茶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俞珩浅啜一口,茶汤滑入喉间,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疲惫尽消,神魂随之舒泰。
随后,瑶池圣女又亲自起身,取来一方温润白玉盘,玉盘之上,托着一颗硕大饱满的蟠桃。
蟠桃通体粉嫩欲滴,果皮泛着淡淡的红晕,表面萦绕着一层薄薄的灵气,仔细看去,果皮上还天然生有细密的道纹。
此桃并非寻常灵果,而是瑶池独有珍品,蕴含磅礴的生命精气。
“古兄,一路辛苦,尝尝瑶池蟠桃,也算略尽地主之谊。”瑶池圣女含笑示意,将玉盘递到俞珩面前。
俞珩也不推辞,伸手接过蟠桃,入手微凉,果皮细腻光滑,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生机。
他微微颔首,致谢道:
“多谢仙子款待,这般珍品,古某受宠若惊。”
说着,他轻轻咬下一口,桃肉清甜多汁,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生命精气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滋养四肢百骸。
待俞珩用过仙桃,瑶池圣女方才缓缓起身,柔声道:
“古兄且在此处稍作歇息,品茗赏景。
关于《西皇经》之事,以及后续的安排,瑶池需前去禀明圣母,待圣母定夺后,再与古兄细说。”
俞珩含笑点头,神色从容:
“仙子请便,古某在此等候便是,正好借此机会,欣赏瑶池盛景。”
瑶池圣女微微颔首,又叮嘱仙娥好生招待,随后便转身离去,淡粉色的裙摆消失在竹林深处。
俞珩静坐于紫竹林间,端起白玉茶杯,目光悠然望向不远处的竹枝。
几羽羽毛呈淡蓝色的灵动鸟儿,轻盈地落在纤细的竹枝上,鸟爪小巧玲珑,落在竹枝上,微微弯曲。
枝头凝聚的露珠顺着它们纤细的爪子滑落,滴落在光滑的羽毛背脊上,竟未滚落,在羽毛表面铺开一层极薄的水膜。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水膜上,反射出七彩的天光,在林间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如梦似幻的彩虹;
虹光色彩随着灵鸟每一次振翅,每一次变换位置流转不息,如同流动的画卷。
竹林之下,几只通体淡紫,皮毛油光水滑的竹鼠,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盘错的竹根间穿梭。
它们身形小巧灵活,穿梭间未发出丝毫声响,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串串转瞬即逝的浅紫色足迹。
倏忽间,一只竹鼠猛地停下脚步,鼻子嗅了嗅,随即一头扎进一株刚冒尖的灵笋之中。
那灵笋色泽如同紫金般璀璨,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也是一株难得的灵材。
竹鼠抱着灵笋,大口啃食起来,吃得不亦乐乎;
枝头的灵鸟看得分明,急得“啾啾”直叫,绕着紫金竹笋上下翻飞,时不时用尖喙啄击笋壳,却对坚硬的笋壳无可奈何。
见此自然生趣,俞珩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星辉流转的香茗,耳畔是竹叶的轻响与鸟儿的鸣叫,鼻尖萦绕茶香与药香,心中安逸。
然而,这份闲适很快被打破。
识海传来墨小墨清脆却带着不满的呼唤:
“俞珩!喂!俞珩!你别装聋作哑!理我一下!跟我说话呀!”
太阴黑金蝴蝶在他的五脏道宫中也不再安分,一下下地撞击无形的壁垒,发出沉闷的咚响。
俞珩只得放下茶杯,以神念回应:
“仙子,你的话……未免也太多了些。
依我之见,真仙气度,当是寡言威仪自生,默然清贵天成。便如我初遇仙子时,那般空灵淡漠,方合仙家气象。”
墨小墨闻言,立刻不以为然地道:
“哼!本仙子怎么做仙,还用得着你来教?所谓‘真仙’,关键在一个‘真’字!
不违逆自身本心,不矫饰外在表象,不拘泥于既定规则,此三者,方是‘真仙’之本真所在!
那些端着架子的,不过是假仙罢了!”
俞珩听完这番言论,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变得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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