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覆灭时,大部分典籍都已遗失焚毁。
只是祖上遗泽,蒙瑶池圣地照拂,让在下有幸得以进入瑶池的典藏阁,翻阅过些许尘封的杂记,才拼凑出天权圣地当年的零星过往。”
俞珩闻言,目光再次扫过池塘荷叶上那些带着新鲜泥土的源石,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不再多言,信步走至池塘边缘,翻掌之间,只见漫天莹莹光芒亮起,十万斤源石如星河倾泻而出,颗颗饱满,散发浓郁的天地精气。
宝光将幽静的小院映照得一片璀璨,池水中的游鱼被光芒吸引,纷纷聚拢过来。
源石悬浮在半空,形成一片耀眼的源海,磅礴的精气扑面而来,让阴疏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些源石缓缓飘至阴疏白面前,几乎要将他笼罩其中。
“听完阴坊主所述的天权往事,我对此地颇感兴趣。”俞珩语气平淡,
“我先交付十万斤源,在此间边走边切,若是不够,再行补上。坊主以为如何?”
耀眼的源光映在阴疏白脸上,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源石堆积在眼前,这般数量,恐怕他辛苦栽种十年桃木也换不来!
他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源光上移开。
他勾起一抹略显勉强的笑意,语气诚恳:
“贵客看得起小坊,疏白感激不尽。只是……此间所有源石加起来,哪怕是最极品的几块,价值也远不足五万斤源,贵客此举,未免太过厚待。”
说着,他抬手轻推,神力运转间,将其中六万斤源石精准地送还至俞珩面前,动作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能改变他一生的源石,而是寻常之物。
随后,他侧身让开通往池塘的道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容恢复了几分自然:
“余下的四万斤源石,足以切遍小坊所有存货,甚至还有富余。
贵客,您请自便。”
一旁的叶凡看得心中惊奇。
他进出各地石坊不计其数,见过的多是巧立名目、坐地起价的黑心坊主。
可像阴疏白这般,面对足以改变一生的滔天财富,竟能主动退还超出价值的源石,坚守本心不贪不取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少年心性澄澈,不被外物所扰,倒是难得的好苗子。”叶凡暗自思忖,
“难怪能得瑶池圣地青睐,这般品性,确实配得上。”
俞珩微微一笑,袖袍轻拂将多余的源石收回。
他不再多言,迈步踏上清澈的池水,足尖轻点之处,漾开圈圈涟漪,如履平地走向那些源石。
俞珩信步于莲叶之间,目光随意扫过形态各异的源石,既不贴近查看,也不用源术探查,只是在一块形如三角,表面布满深褐色纹路的源石前停下,凌空一摄。
叶凡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俞珩手中不见神光涌动,亦无道纹浮现,只抬手在石皮上轻轻一抹。
坚硬的源石竟如干燥尘沙般簌簌而落,化作细微的飞灰飘散在空气中,露出其中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乌黑透亮的玉石。
表面泛着莹润的光泽,隐隐散发着一股清凉的异香,吸入鼻腔,只觉神识都为之一清。
叶凡见状,满是叹服,忍不住开口盛赞:
“师兄源术已至化境!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不滞于物,这般信手拈来、举重若轻,分明已是宗师气象!”
阴疏白自幼随长辈深入矿脉寻源,也见识过不少源术高手解石,却从未见过俞珩这般离奇的解石方式。
他心神震动,心中已然明了:
这等不见烟火气,闻所未闻的手法,意味着对方于源术之道已臻至化境。
今日,他这破败的小石坊,是真的来了了不得的人物!
叶凡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俞珩掌心的黑色玉石上,好奇追问:
“师兄,此乃何物?虽看着小巧,却能滋养神识,想必是件奇珍。”
紧随其后的阴疏白已然脱口而出,语气难掩的激动:
“是北海墨鱼胆!”他凑得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枚玉石,
“这种墨鱼是太古时期的深海灵物,如今几近绝迹,唯有极寒的北海深渊中才可能存有少量。
其胆蕴散发异香,能助人凝神悟道,滋养神识,乃是有价无市的奇珍!
就这一小块,若送入天妖宝阙拍卖,起拍价绝不会低于两万斤源,最终成交价说不定会翻上一倍!”
俞珩淡然将北海墨鱼胆收起,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此物香气清雅,确有增添心神定力之用,只是因其对女修有增添魅惑之效,故多为仙子所青睐,价格难免虚高。
不过用来辅助修行,倒也算得上佳品。”
言罢,他继续沿池塘漫步,脚步从容,如闲庭信步掠过一张张荷叶。
叶凡与阴疏白紧随其后,目光紧紧追随他的动作。
只见俞珩时不时随意抬手一招,便有一块块源石自荷叶上自动飞入他手中,无论是表面光滑的蛋形源石,还是嶙峋怪异的不规则石块,在他指间皆是轻轻一抹,石皮便化作飞灰散去。
每一块源石中都无一落空,皆藏有奇珍。
蕴含浓郁生命精气的“血玉藤芯”,通体赤红如血,隐隐能看到藤蔓状的纹路,乃是炼制疗伤丹药的顶级材料;
能锻造道器的“星辰白金”,金属光泽中泛着淡淡的星光,入手冰凉,蕴含天然星辰道纹;
可入药炼丹的“千年地乳”,呈乳白色的半流质状,散发浓郁的药香,只需一滴,便能让修士的肉身强度提升一截……
每一件奇珍都流光溢彩,气息不凡,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皆是万斤源起步的珍品。
叶凡看着俞珩行云流水,宛若艺术般的动作,不住点头,只觉赏心悦目,心中对源术的理解也悄然加深了几分。
一旁的阴疏白,则随着一件件奇珍接连出世,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到最后已是目瞪口呆。
他经营石坊多年,何曾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尽取精华,无一失手?
他每日与这些源石为伴,却从未知晓,自家石坊中竟藏着如此多的宝物!?
第一百九十七章 玉树新抽鸾羽秀,冰心暗度胜耆英
圣城南城,不似其他区域那般金碧辉煌,秩序井然,这里的街巷狭窄而热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泥土、药草、金属与异兽皮毛的鲜活气息,粗粝却充满生机。
街道两旁的摊铺密密麻麻,木质的摊位架子上,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光怪陆离,难辨真伪的奇物。
锈迹斑斑,刻着模糊符文的古器残片;形态怪异、泛着淡淡灵光的异兽骨骼;装在陶罐里,颜色各异的奇异种子,表面布满裂纹,不知内含何物的矿石......
从街头到街尾,可谓无奇不有。
此地也因此成了众多怀揣捡漏梦想的散修流连忘返的淘宝之地。
虽说十赌九输,多数人被摊主蒙骗,淘到的不过是些寻常废品,但
“某修士以低价购得太古残器,一夜跻身天骄之列”、
“某弟子偶然买到悟道种子,修为突飞猛进”之类的传说,却从未断绝。
总能激励一波又一波人涌入南城,期待着自己能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人群中,一位神色倨傲的青年格外惹眼。
他身着华贵的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牌,行走间步伐从容,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身旁跟着一位气质清灵的少女,身着淡青色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挽起,眼眸中天然晕染着一抹淡青色,宛如初春融化的湖水,清澈灵动。
紫袍青年显然是南城的熟面孔,沿途不少摊主与行人见到他,都热情地打起招呼:
“哟!风公子,您今儿个又得空来逛逛了?”
“风公子气宇越发轩昂了!旁边这位姑娘看着面生,莫不是风家的风鸾小姐吧?真是钟灵毓秀,仙姿不凡啊!”
“风公子,小店新到了一批上等的紫金梧桐种,产自东荒梧桐谷,品相极佳,能培育出蕴含火属神力的灵木,您可有兴趣进来掌掌眼?”
被称作风公子的风烈一边随意点头回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似亲和,眼神却始终锐利,快速扫过街边各个摊位,尤其对那些与灵木树种、古木材料相关的物什格外关注。
他稍稍放慢脚步,凑到身旁的妹妹风鸾耳边,脸上神色收敛了些,压低声音:
“妹儿啊,哥这次带你出来,可是顶着天大的压力!
你也知道,我天天在外面溜达不爱修炼,族里那些老家伙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只当我是烂泥扶不上墙,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可你不一样,你血脉非凡,是咱们风家未来新的希望,近来资源往你身上倾斜,要是被他们知道是我把你带出来厮混,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身旁的风鸾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如泉水叮咚:
“兄长不必忧心。来之前我已禀明父亲,说此行是为了走出家族,开阔眼界,结交四方俊杰,了解外界的修行局势,于日后的修行亦有裨益,父亲已经应允了。”
她顿了顿,眼眸弯成月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况且,在小妹看来,兄长虽不爱修炼,却心思通透,能与兄长相交为友的,必然也都是人中俊杰,跟着兄长出来,定不会虚度光阴。”
风烈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方才那点担忧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用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哈哈哈!还是我家小妹会说话!这话说得真是中听!太中听了!”
风鸾指尖流转一抹淡青色光华,街边一株半人高,叶片枯黄的不起眼小树苗化作一点莹莹青芒,轻盈地落入她掌心。
她将青芒托在指尖,递到风烈手中,随后,她眨了眨那双天然晕染着淡青色的眼眸,凑近风烈,以神念传音轻声问道:
“兄长,你这几日天天跑南城,四处收集各类梧桐树种,连枯萎的幼苗都不放过,听说是奉了凰姐之命。
她可曾跟你说过,究竟需要收集多少?又为何对梧桐树种如此执着?”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带着些许试探继续传音:
“而且族中近来有些流言,说凰姐闭关修炼时出了岔子,心魔丛生,甚至影响了根基……我知道流言不可尽信,可心里总有些不安。
此中内情,兄长能否偷偷透露一二?”
风烈接过那点青芒,指尖神力一动,将其收入贴身的玉盒中,动作自然娴熟。
听到风鸾的问题,他脸上的轻松笑意褪去,闪过一丝犹豫。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风鸾清澈又满含关切的眼眸上,叹了口气,以神念传音回道:
“妹儿啊,你我虽非一母所生,但自小你就黏着我,跟哥最亲。
这事儿……我还真知道些内情,可你得先答应我,今天我说的话,绝不能外传,哪怕是对你母亲也不能提半个字!”
风鸾闻言,神色庄重得不像平日里灵动模样,毫不犹豫地以道心立下誓言:
“风鸾在此立誓,若将兄长今日所言泄露给任何人,便叫我日后修行永无寸进,永世引不下雷劫,大道无望!”
立誓完毕,风鸾立刻凑近了些,一双大眼睛里闪烁迫不及待的光芒,
“快说吧快说吧!我猜……
是不是凰姐她私下与人定了终身,结果那男子是个负心薄幸之徒,抛弃了她,才导致她修炼分心,生出心魔?族里之前也有姐姐因情伤影响修行的先例……”
风烈被她过于热切的态度搞得有些心虚,忍不住再次以神念叮嘱:
“你可别瞎猜!这事儿跟情伤没关系!而且姐真的只跟我一个人说过,你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姐绝对饶不了我,非把我皮剥了不可!”
“知道啦知道啦!我都立过誓了,肯定不会说的!”风鸾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里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来,
“兄长快说嘛!”
风烈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窥探,才神秘兮兮地凑到风鸾耳边,以神念传音道:
“吴苦知道吧?就是那个传言中的东王,他是咱姐夫!”
“啊?!”风鸾惊得一下子捂住了小嘴,淡青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东、东王吴苦?他……他不是早战死在荒古禁地了吗?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嗤——”风烈不屑地撇了撇嘴,神念中满是不以为然,
“那种鬼话也就骗骗那些不懂内情的修士!谁信我笑他一辈子!
你想想,东王可是以四极境搏杀仙台大能的狠角色,此事在古史亦有记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他顿了顿,神念传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真正懂行,熟知历史脉络的古老势力,早就从蛛丝马迹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开始暗中布局寻找他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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