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先天道胎才能光复冥神宫万载荣光,若不是你,这份传承本宫宁愿永远埋在此地。”
紫霞抿紧了唇,不再言语,眼底的坚定却已然分明,她虽感念冥神宫之主的传承之恩,却绝不会因此背弃自己的师门道统。
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静默片刻,似在斟酌说辞,再开口时,语调里多了一丝缥缈的诱惑,似丝线缠绕在紫霞心神间:
“你可知,我为何能历经万载岁月,神魂依旧不朽,未被时光磨灭?”她不待紫霞细想回答,便自接道,
“只因我昔年巅峰之时,曾有幸服食过一株‘仙冰玉神葩’。
此物乃天地间罕见的至纯奇珍,能淬炼神魂如九天玄冰玉,令其万古长存,圣质如初,纵使肉身消散,神魂也能久存于天地间。”
她的话语如同古老的咒语,在识海中缓缓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当年我误入一片隐于时空缝隙的奇异福地时,机缘巧合之下,曾见另一株仙冰玉神葩尚在深处孕育,虽未完全长成,却已初具神效。
只要你应下承我冥神宫道统,待你修为足够,这株无上仙珍的准确所在,我便悉数告知于你。
有此神物相助,你先天道胎定能更上一层,未来成就远超想象。”
紫霞依旧不为所动,这“仙冰玉神葩”之名,她从未在紫府典籍中见过,既无实物佐证,也无先贤记载,实在难以生出真切的渴望。
她微微垂眸,恪守紫府弟子的礼节,声音清冷严谨:
“前辈的好意,紫霞心领。但道统之事关乎终身修行,我既已身负紫府传承,便绝无改投他门之理。
前辈放心,日后行走天下,紫霞必当竭尽全力,为冥神宫寻得一位资质、心性皆足以不辱没此传承的弟子。”
心下却在暗自思忖:
《冥神经》中记载的法门,施展时虽带着几分阴幽气息,与紫府正统浩然之道相悖,可其中蕴含的大道真意却玄奥非常,尤其“阴天神隐大法”对因果的干涉......
如此奇特的功法,若能让圣子也体悟一番,或许能为他当前修行的提供新思路,对他的道途有所裨益……
“小心!”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识海深处的清冷声音陡然示警。
下方惨烈的战场因两头巨兽的疯狂搏杀,失控地朝着她隐匿的岩壁方向转移而来。
雪猿激怒,浑身雪白毛发根根倒竖,暴风雪般的力量疯狂外泄;
银色生物也红了眼,翼膜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弯刀上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两股狂暴的神力冲击如同浪潮,席卷了紫霞所在的区域,坚硬的岩壁簌簌掉渣,银色身影与白色巨兽在虚空中轰然对撞,气浪震得周围龙气泛起涟漪。
雪猿缠绕刺骨寒风的巨爪狠狠拍下,爪风未至,岩面已凝结出一层厚冰。
银色生物却以更快的速度侧身闪过,同时反手挥出一柄弯刀,刀身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月光割裂黑暗,撕裂了雪猿厚实的皮毛与肌肉,活生生将其胸膛掏开一个血洞!
滚烫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剧烈搏动,鲜血如泉般喷出,染红了大片岩石。
雪猿眼中血丝弥漫,凶狂到了极致,遭受如此重创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前探出,布满锋利獠牙的巨口张开,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朝着银色生物的头颅狠狠咬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响起。
银色生物躲闪不及,半个头颅被雪猿硬生生撕扯下来,银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在黑暗中散发诡异的金属光泽。
两头巨兽同时濒死,爆发出的神力乱流愈发恐怖,冲击波裹挟破碎的冰雪、飞溅的血肉碎骨与断裂的鳞片,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岩石被碾成齑粉,龙气被搅得紊乱不堪,眼看就要将紫霞藏身的岩壁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座巴掌大小、通体由玄冰水晶雕琢而成的微缩冥神宫,突然自紫霞眉心缓缓飞出,无声悬浮在她身前。
宫殿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刺骨寒意,宫门上镌刻的冥神符文缓缓亮起,一道浅黑色的玄光以宫殿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席卷而来的狂暴能量,触及幽幽玄光的瞬间,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将紫霞护在其中。
风暴稍歇,紫霞身影似水面泛起的涟漪般轻轻荡漾,下一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另一处阴影中。
她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如蝶,气息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再度隐匿得无影无踪。
清冷的声音在紫霞识海中幽幽响起:
“这头雪猿不简单,能与流淌银血的王族拼杀至此等地步,着实难得。”
紫霞对此无半分兴趣,她此刻心之所向,唯有尽快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
她只想早日抵达汇聚天下风云的圣城,与圣子相见,将此行的见闻当作一个有趣的故事告知于他。
外界的纷争厮杀,于她而言,不过是惹人烦忧的杂事。
“又有东西上来了。”识海中的清冷声音忽地提醒,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话音未落,下方正拼死相搏的雪猿与银色生物硬撼一记,双双借力向后飞退,下一秒,它们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深不见底的龙巢深渊。
黑暗中,一道璀璨金光如同旭日东升,自深渊底部急速冲来,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待到近处,众人才看清那金光的真面目,竟是一条长达二十多丈的鳞翅龙蛇!
它双翼舒展,几乎遮天蔽日,黑色鳞片在金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周身散发着煊赫霸道的龙威,在黑暗深渊中横冲直撞。
雪猿感受到鳞翅龙蛇身上的恐怖气息,本就狰狞的面色骤然剧变,声音带着惊骇,失声叫道:
“两位师弟……难道已遭不测?!”
银色生物用古老的太古语冷冷宣判,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不带一丝感情:
“擅闯皇巢者,死!”
它虽只剩半个头颅,气息紊乱,目光死死却锁定雪猿,不打算放他离开。
雪猿再无半分战意,周身风雪疯狂涌动,转身便欲遁走。
然而,它刚迈出两步,便猛地撞在一道无形的壁垒上,浑身一滞。
只见之前银色生物洒落的银血,此刻竟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诡异的符文,化作半透明的领域,将雪猿死死禁锢在原地。
雪猿疯狂冲撞,却始终难以突破分毫。
与此同时,下方深渊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咆哮,暗金凶鳄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毁灭光柱从它口中喷薄而出,瞬间轰击在雪猿背上!
“噗嗤”一声,雪猿护体神光与强悍肉身被一并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出现在它背上。
不等雪猿发出惨叫,鳞翅龙蛇已携万钧之势冲霄而上,庞大的身躯如同陨落的星辰,狠狠撞在雪猿残破的躯体上
“嘭!”
一声巨响,血雨漫天飞溅,碎骨血肉如同雨点散落。
称霸一方的雪猿长老,就此被活生生撞得四分五裂,神魂都未来得及逃遁,殒命当场。
立于鳞翅龙蛇脊背之上的黑皇看得两眼放光,兴奋得尾巴乱摇,粗声粗气地嚷嚷:
“太猛了!不愧是万龙巢的守巢者,这实力,杀同阶仙台跟屠猪狗似的!”
下方的银色生物见状,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朝着俞珩的方向挪动,想上前拜倒。
俞珩只是淡淡挥手,一道无形的龙气将它轻轻遣退。
银色生物见状无声无息沉入深渊。
俞珩以神念向黑皇传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加上这一个,冰雪宫已经折损了三名仙台境长老,不知他们此番究竟派了多少人下来……万龙巢恐怕已经泄露了。”
黑皇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直接开口出声,粗哑的嗓门在空旷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担心什么?这在北域不是家常便饭吗!每次太古族现世,哪个圣地不折损几个长老?不死上几个太上长老,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经历过动荡!”
它人立而起,爪子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只要咱们手脚干净,别留下什么痕迹,行踪不露,这笔账就算破天,也落不到咱们头上!到时候他们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俞珩并未放松,面容掩在迷雾中,眸中紫色神光流转,如同两道紫色闪电,仔细扫过四周的岩崖。
他依旧用神念传音:
“不知圣女……是否已安然离去。”
黑皇闻言,夸张地吐出舌头,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我亲爱的紫府圣子、尊贵的龙皇子大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什么龙潭虎穴都如履平地?
你那紫府仙子机灵着呢,说不定得了传承的第一时间,就施展妙法溜之大吉了!”
俞珩闻言,眉头微蹙,眼中的紫华盛放到了极致,再度仔细扫视过每一处可能藏身的阴影,确认并无半分熟悉的倩影气息。
他这才散开迷雾,开口道:
“但愿如此吧……”
俞珩乘着鳞翅龙蛇离去已许久,万龙巢深渊的龙气依旧紊乱涌动,金色的气流裹挟淡淡的血腥味。
直到周遭彻底恢复沉寂,一道淡紫色的身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衣袂在气流中轻扬,宛如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幽兰,清雅却带着几分茫然。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望向俞珩身影消失的天际,澄澈的眼眸中满是复杂,仿佛要穿透重重黑暗与龙气,追寻那道已远去的紫色残影。
她认得那条贼兮兮的黑狗,也认得那张脸。
在太初古矿,正是这位源天师传人,以不可思议的源术手段将她从危机四伏的绝地送出。
那时,他笼罩着一层神秘迷雾,却让她无端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
她曾以为那只是错觉,是险境中心神的摇曳,她甚至暗自摇头,笑自己竟会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与心中光辉熠熠的身影重叠。
可方才……方才那条黑狗嚷嚷着什么?
“龙皇子”?“紫府圣子”?
他不是新一代源天师吗?怎么会……怎么会是自家圣子?
他身边那个摇光女子又是谁?
为何他们同行一路,历经生死险境,他却独独对她缄口不言,刻意掩去身份?
万千思绪如同深渊中奔涌的龙气,在她脑海中疯狂席卷碰撞。
信任与猜疑,熟悉与陌生,过往的片段与眼前的现实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缓缓摇头,朱唇轻启,喃喃自语声消散在黑暗中:
“你到底……是谁?”指尖攥紧裙摆,布料被捏得发皱,
“你说过的话,发过的誓言……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天际,眼底渐渐浮现出一层雾气,声音带着颤抖:
“我看不清……紫霞真的……看不清......”
就在这时,识海中一直清冷自持的声音,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炸裂,在她识海中掀起滔天狂澜:
“龙皇子?!我没听错吧?方才那条黑狗说的,是龙皇子吧!!”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变得尖锐,全然没了之前的淡然,
“那条黑狗还称他为……紫府圣子?你不是出身紫府道统吗?与他是何关系?他方才是不是在寻你?你为何不现身见他啊!”
声音的主人彻底失去了所有冷静,语速快得几乎不留喘息之隙,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
“若那黑狗所言非虚,你可知‘龙皇子’三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流淌着太古万龙皇真血的至上存在,是古皇的嫡系血脉!
是古皇亲子啊!这等尊贵的存在......这等尊贵的存在!万载难逢!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快追上去!!!”
脑海里的声音喋喋不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热急迫,与之前那位淡漠传授传承的冥神宫之主判若两人,“龙皇子”这三个字,触动了她神魂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冥神宫之主激动到近乎失态的话语,紫霞一个字也未能听进去。
她只觉得周身发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茫然席卷而来,浸透四肢百骸,指尖都失去了力气。
先前心心念念要赶往圣城,与他相见的炽热期盼,此刻已如风中残烛骤然熄灭,余下几缕青烟,在心底的寒意中缓缓消散。
她甚至……连追上去,当面问清一切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怕听到更伤人的答案,怕打破记忆中那份光风霁月的模样,更怕面对那个刻意隐瞒身份、与自己并肩却又疏离的“陌生人”。
在漫天龙气的压抑与识海聒噪的双重包裹下,紫霞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身子。
她双膝轻轻并拢,倾向一侧,纤长的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肩膀,指尖深陷进臂膀的衣料,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记。
仿佛要用这样徒劳的姿态,守护住那颗正在无声中寸寸碎裂的心。
识海中的声音仍在不断叫嚣,带着几分刻意的蛊惑:
“你既已得我冥神宫真传,身负先天道胎,日后只需尽心辅佐龙皇子,侍奉在他左右,何愁不能鸡犬升天?
届时不仅能光复我冥神宫万载荣光,你自身更能借龙皇子之势,登临大道之巅,共享万世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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