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脸上露出笑容,
“楚兄莫怪,这陈清仗着他祖父的势,在圣地里横行霸道惯了,今日也是让他长长记性。”
远处的源城城门已近在眼前,经此一事,众人看俞珩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敬畏。
第一百四十三章 紫绡惊鸿掠影,幸非旧容
穿过赤砂地,源城的轮廓愈发清晰。
这座中转城池规模并不大,红褐色的城墙饱经风霜,墙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刻满了时光逝去的痕迹。
俞珩与薇薇随着人流走进城门,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缝隙里嵌满了赤色的砂粒。
城中的建筑多是用红褐色的岩石砌成,远远望去,整个城池像是从赤砂地中生长出来一般,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走在城中的街道上,不时有人与他们打招呼。
街角的石料摊主正用麻布擦拭着一块泛着幽光的矿石,见薇薇经过,连忙笑着挥手,
“这位仙子,快来看看!这里有刚从太初古矿边缘开采的石料,内里藏着流霞,说不定能开出罕见的异种源,不妨进来一观?”
他说着,还特意将矿石往阳光下转了转,石面上的纹路果然如流霞般缓缓流动。
斜对面的奇石铺掌柜探出半个身子,他对俞珩拱手,眼角的笑纹里堆着殷勤:
“这位道兄面生的很,是第一次来源城?小店新到了一批奇石,都是从矿脉深处淘来的,比大城要便宜许多,要不要进来看看?”
城中的店铺看似平凡,门面不大,招牌也只是简单地刻着“源石铺”“石料行”之类的字样,实则每一家都与各大圣地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狭窄的街道忽然被一缕紫气荡开一片清静,周遭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绝,空气都变得清冽起来。
迎面走来的人群中,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宛如古砚中磨开的一汪紫墨,不疾不徐,带着朦胧气韵,在熙攘人群里轻轻漾开。
她身着流光紫绡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云霞流转,行走时如踏烟霞,面纱是上好的鲛绡所制,隐约可见底下温润的轮廓。
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俞珩也能一眼认出这是紫霞。
他手掌下意识抹过脸颊,但旋即想起此刻并非圣子容貌,目光与她交错一瞬,紫霞那双浸着星雾的眸子掠过他时未见波澜,只如看陌路人般淡然移开。
“是紫府圣女......”薇薇轻声惊叹,不自觉地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袖摆,
“听说她近日在寻太古龙髓,那可是能淬炼龙脊的至宝,竟会亲至源城这等偏僻之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俞珩注意到紫霞身后的一群人也个个气象不凡,很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熟面孔。
他暗自思忖:紫府圣地竟也带弟子来历练了?看这阵仗,怕是不止为了太古龙髓那么简单。
他心中一动,忽然握住薇薇的手腕,轻巧地将她带入身旁一家酒楼,木质的门板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带着陈年的酒香扑面而来。
迎着薇薇疑惑的眼神,俞珩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听闻源城苦寒,菜品却独具风味,多用矿脉深处的灵植烹制,何不尝尝?”他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闲适的慵懒。
已走出数步的紫霞忽然脚步一顿,霍然回头。
她面纱下的眉头轻轻蹙起,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那道与清丽少女一同消失在酒楼门后的青碧身影上。
方才那男子的说话腔调,莫名的熟悉感如涟漪般荡开,尾音微扬,看似随意却暗藏节奏的语调,她总觉得与自家圣子很像。
“圣女,怎么了?”身旁的女弟子见她驻足回望,连忙低声询问,眼中带着疑惑。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块写着“赤风楼”的酒旗被风掀起一角。
紫霞收回目光,将那丝莫名的异样压下,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无事。”她暗自思忖,
“许是我多心了。”转身继续前行,紫色的裙摆扫过赤砂地面,带起细小的砂粒,与身后弟子们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酒楼内,二人被店小二引至窗边雅座。
她好奇地打量四周,酒楼里鱼龙混杂,邻桌的两个壮汉正捧着粗瓷碗豪饮,他们袖口露出刺青,腰间的弯刀沾着未干的血渍;
角落里有个蒙着面的女子,指尖在桌案上轻点,面前摊着的兽皮图上插着数枚银针,在推演矿脉走势;
还有几个身着不同服饰的修士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争论着什么,时不时有人拍着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肉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源城的气息。
刚一落座,邻桌的交谈声便顺着酒气飘了过来。
三个穿着短打劲装的汉子正凑在一起,杯盏碰撞的轻响里裹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兴奋,
“你们听说了吗?太初古矿外围最近邪乎得很,前几日竟爬出个龙头人身的银鳞怪物!”
左侧络腮胡汉子往嘴里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时,脖子上的兽牙吊坠跟着晃悠,
“那怪物凶得紧,银鳞跟神铁似的,一口就咬碎了大衍圣地的矿车,杀得人仰马翻,连尸体都没留下!”
对面的精瘦汉子闻言咋舌,指尖在桌面敲出急促的点:
“难怪这几日各大势力跟疯了似的往矿里派人!我今早瞧见焚天谷的弟子扛着特制的烈焰旗往东边去,想来就是去清剿那怪物的。”
“哼,你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坐在主位的灰衣人忽然冷笑一声,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压低了声音,
“清剿?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络腮胡与精瘦汉子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他跟前:
“张老哥这话怎讲?”
灰衣人端起酒杯掩住半张脸,几乎要埋进杯沿:
“有人在矿脉边缘发现了处上古遗迹的入口,据说石门上刻着‘龙陨’二字,周围的源石都泛着龙气!那些世家哪是去杀怪物,分明是借着清剿的名义,在秘密召集人手,想抢先一步破开遗迹!”
“真的假的?”精瘦汉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面,酒液溅出半杯,他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探身,
“这等关乎上古秘境的大事,按常理早该传得满天飞了!”
“蠢货。”灰衣人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对方脸上,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指腹上沾着的油渍在胡须上蹭了蹭,
“这种级别的机缘,谁会声张?藏还来不及呢!我也是托了矿道里当管事的远房表亲,塞了三斤虎髓酒,才打听到一星半点。”
他忽然顿住,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酒楼大堂,见无人留意这边,才又压低声音,
“你们没瞧见?这几日源城多了多少生面孔?方才我还看见瑶池圣地的仙子在街口招募经验丰富的老矿师,出手就是上千斤源!
你们想,能让那群不染纤尘的仙子成群结队来这满是砂灰的苦寒地,那还能有假?”
络腮胡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嚷嚷:
“对啊!我今早还瞅见紫府圣女的仪仗往城西去了,身边跟着的都是紫府核心弟子!还有摇光圣子,听说也来了,估计也混在摇光弟子队伍中......”
“不止这些。”灰衣人神秘兮兮地凑近,肩膀碰到两人,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
“据说连极少出来走动的大衍圣女都露面了,就在城南的石料行挑探矿针呢!这么多成名天骄齐聚在此,傻子都能瞧出不对劲——
太初古矿这回,必定有惊天动地的大机缘要出世了!”
这话一出,邻桌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三个汉子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同时烧起贪婪的火焰,瞳孔映得发亮。
络腮胡率先搓了搓手,指节间的老茧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咱们哥几个在矿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熟门熟路的,跟在后面喝口汤应当没问题吧?”
精瘦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可那些世家圣地的弟子个个眼高于顶,会不会嫌咱们碍眼,把咱们赶出来?”
灰衣人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两人中间嘀咕:
“这样,咱们把消息往外面散散,就说矿脉深处有龙尸显形,引得各方势力争抢。到时候人一多,他们自顾不暇,咱们不就能浑水摸鱼了?”
“就这么办!”
......
薇薇听得小嘴微张,睁大了眼睛,她抬眼看向俞珩,眼底满是惊奇,
“道兄,薇薇听着这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瑶池仙子招募矿师、大衍圣女挑探矿针都讲得这般具体,倒不似作伪。”
俞珩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晃动,
“三教九流,混迹底层,每日与各方消息打交道,往往能接触到世家弟子忽略的边角信息,确有其独到之处。”
顿了顿,他目光掠过邻桌那三张写满贪婪的脸,看着他们唾沫横飞地大声密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过,真真假假,也许是他们故意引导消息也说不准,你瞧那灰衣人,看似无意泄露,实则每句话都挑动着旁人的贪念。”
几个汉子的对话看似隐蔽,刻意压低的声音裹在酒气里,实则酒楼里稍有修为的食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交谈的内容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酒楼里激起无声的涟漪,不少竖着耳朵的食客悄悄交换眼神,眼底闪烁着各异的光芒。
贪婪,警惕,好奇,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薇薇顺着俞珩的目光看向那几个正起身的汉子,见他们脚步匆匆,又转头看向俞珩平静的侧脸,小声问道,
“道兄,那我们......要不要也跟去看看?或是......”
“先吃饭。”俞珩语气平淡。
“哦。”
青瓷碗里的海星状食材在汤中轻轻浮动,叶菜泛着翠色的光泽。
薇薇正小口抿着汤,腰间的月牙玉牌突然亮起柔和的金光,上面的纹路如活物般游动起来,带着轻微的嗡鸣。
“是长老的召集令。”薇薇放下汤勺,指尖轻轻按在玉牌上,
“该集合了。”
俞珩放下茶杯,两人起身结账。
随着人流走出源城,红褐色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城外的赤砂地上,百名摇光弟子已列队站好,甲胄森然的摇光卫分立两侧。
俞珩的目光如流水般掠过人群,在队伍中段微微一顿,那里站着个毫不起眼的青年,穿着与普通弟子无二的长袍,面容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砂砾。
俞珩眸中紫意微闪,刹那间窥见那人平凡皮囊下浩瀚的神力,任谁也想不到这居然是摇光圣子。
他混在李瑞一队中,低调得如同尘埃,丝毫没有引人注目。
灰袍长老站在队伍前方,
“此次历练,凶险难料。”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掌心突然托起一盏本命魂灯,百缕命火自灯中升起,与每位弟子遥相呼应,
“老夫就在源城等候你们归来,切记万事小心,以自身安全为重。”
“出发!”随着长老一声令下,百名摇光弟子同时运转神力,如一道道金色洪流,撞进了前方漫天的风沙中。
赤砂被卷起,形成一道道漩涡,将他们的身影渐渐吞没。
城门处的路人纷纷仰首,议论声此起彼伏。
“摇光圣地这次来了不少人啊,这般大张旗鼓,看来太初古矿是真有大事要发生了。”一个推着的矿车的修士放下镐头,望着风沙中隐约的身影感叹道。
“可不是嘛。”旁边的摊主接话,语气中满是赞叹,
“我刚才瞅了一眼,这百名弟子最低修为都有道宫境界,摇光的底蕴不可估量啊。”
话音未落,一阵震天的兽吼自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驾驭着青色蛮兽的骑队奔腾而过,蛮兽四蹄踏在赤砂地上,溅起丈高的砂浪。
骑士们身着玄甲,气势凛冽如寒风。
“是姜家骑队!”有人惊呼,
“连姜家都动了,太初古矿有机缘出世所言非虚!”
仿佛连锁反应,姜家骑队的烟尘尚未散尽,各方势力便接连显现:
紫府圣地的弟子驾驭着绚烂霞光而来,如流动的紫绸,在赤砂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尾,将周遭的风沙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紫色。
紧随其后的是大衍圣地的弟子,他们脚踏各式飞剑,剑身或古朴或华丽,皆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为首的女子驾驭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剑刃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身后的弟子们排成整齐的队列,飞剑划过赤砂地,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剑痕,仿佛要将这片蛮荒大地劈裂开来。
瑶池圣地的仙子们乘坐着精致的花车,由雪白的灵鹿牵引,鹿蹄踏在赤砂地上,未扬起半点尘埃,四周点缀着各色灵花,即便在漫天风沙中依旧绽放得绚烂夺目,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仙子们身着洁白的裙衫,她们或坐或立,姿态优雅,偶尔抬手拂去鬓边的沙尘,动作轻柔如蝶。
各色身影在赤砂地上交织,紫的霞光、黑的飞剑、白的花车......构成一幅壮阔而混乱的画面,朝着太初古矿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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