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满口鬼话连篇,偏生说得这般道貌岸然......真是......古来罕见,不怪她,真不怪她......”
俞珩浑不在意她话里的调侃,反而上前一步,紫衫与金裙在光晕中相错,距离不过咫尺:
“还望仙子成全。”
金解语摆了摆手,
“罢了,你若求别人,这事情还真不好办。不过......”她斜睨俞珩一眼,
“我金家在这水月小筑,倒还有几分薄面。我这就差人去师姐那里,把我那位'好徒孙'要过来。”
俞珩眼中漾起真切的谢意,声音里满是诚恳:
“多谢仙子。”
金解语指尖轻点俞珩的肩头,她金色眼影在烛光下泛着狡黠的光,促狭道:
“我这般出力,不知东王何以报我?”
俞珩淡淡一笑,手掌一翻,忽有刺目的金光大盛,一团流动的液态白金凭空浮现于掌心。
白金内里似有轮金日缓缓旋转,光晕中隐约能看见星河流转,精魄如活物般在他掌心跳跃,发出清越如剑鸣的铮铮声响,暖阁内的金器跟着轻颤。
“这是......”金解语瞳孔微缩,纤长的睫毛猛地一颤,语气不确定:
“太白精魄?”
俞珩笑而不语,指尖轻捻,白金圆球在他掌中流转变化,渐渐凝结成一尊三寸高的金舞姬像。
金像流光溢彩,眼波流转处是融化的金辉,仿佛含着一汪潋滟春水;眉峰微挑却藏着锋棱,似有寒芒隐现。
美艳中透着股不容侵犯的锐利,兼具柔媚与锋芒。
金像悬空而立,自行旋转起来,举手投足间带着灵动的韵律,裙摆飞扬作飞天之姿,眉眼间的神韵、唇角的弧度,分明就是金解语本尊模样!
“此物乃庚金之精所化,正合仙子辉光四射,艳锐交辉的气质。”俞珩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金解语望着悬浮在面前的金像,它的表情细腻生动,笑时眉梢眼角皆是融化的璀璨,仿佛能听见银铃般的笑声;
冷时眉眼间便凝作锋芒,如利剑出鞘般慑人。
既有内敛的金辉玉润,又有外露的锐不可当,让人不禁疑心,究竟是与本尊何其亲近之人,才能将她骨子里的矛盾与和谐,刻画得如此入木三分?
她忽然展颜一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
“你我不过见了两面,何以能将我记这般清?”
俞珩含笑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然:
“金仙子美貌似银瓶乍破,刹那间艳光射斗,小道生平未见,自然记得便清楚些。”
“哼~!”金解语轻哼一声,广袖一展,灵动的金像便化作一道金芒飞入她袖中,
“果真是个惯会撩拨的惯犯!这些谄媚言语,对我可无用!”她直视俞珩眼睛,指尖重重点在他胸口,
“你还是留着说给姬碧月听吧!”
俞珩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一凝:
“正要请金仙子告知碧月下落。”
金解语闻言,两道秀眉猛地一拧,轻点俞珩胸口的纤纤玉指收回,转指为拳。
拳锋未及递出,便有刺目的金芒暴涨,隐约浮现出一只金孔雀。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俞珩心口,拳风激荡间,震得四周的天蚕金丝纱幔剧烈翻飞,如金色浪潮般卷向角落;
这一拳虽未动用神力,却蕴含古族强悍的肉身之力,足以将寻常修士震得骨断筋折。
“这一下是替碧月打的,你可有不服?”
俞珩身形纹丝未动,这点力道对他而言如同挠痒,但他还是蹙紧眉头,面色褪尽血色,眉宇间流露出痛楚,声音虚弱:
“岂敢不服?还请金仙子告知碧月如今处境。”
金解语收回拳头,甩了甩手,她冷哼一声,眼中翻腾着愤愤之色:
“她私自放你离去,以至于被族中关进渊洞整整三月!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每日子时玄冰刺骨,午时又烈焰焚身,日夜交替,反复煎熬,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这般折腾!”
“我知道。”俞珩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金解语见他眉间化不开的阴郁,心中的怒气稍稍缓和。
她别过脸,望着窗外黯淡的星河,轻叹道:
“好在如今处境好多了,她那一脉的大能尚在,在族中还有几分话语权,出了渊洞后,虽地位大不如前,倒也没人敢欺压。”
“新主事的老祖宗为人宽厚明事理,念及她曾为族中立下的功劳,将她安置在燕国境内的一片清净之地,负责主持一座新设的讲道殿,专授《虚空经》要义。
虽不及从前风光,倒也落得个安稳。”
俞珩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郑重其事地拱手,
“劳烦仙子为我引路。”
金解语广袖轻拂,带起一阵馥郁的香风,她微微侧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不见见李怜卿再走吗?毕竟师徒一场,你专程为她寻到我这里,总得说上几句话才是。”
俞珩静立窗前,月光透过琉璃砖为紫衫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一别经年......她现在该是何等模样?性情还是一如当初吗?而我.....又该以什么身份站在她面前?”
金解语轻移莲步,走到俞珩身侧轻声问道:
“你怎知她一定变了?我听闻这孩子无父无母,你于她而言,既是师长也是亲人。
或许她也盼着能再见你这位老师,诉一诉这些年的境遇呢......”
俞珩仍然摇头:
“师父与女弟子在风月之地重逢,终究不妥。
传出去,于她名声有碍,她如今既入你门下,便是最好的归宿,还望金仙子日后多加照拂。”
他恢复平静:
“我们启程吧,仙子。”
金解语定定地望着他,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柔和了几分,
“好。”
“不过...”她忽然回眸一笑,眼尾的金粉在光线下闪烁狡黠的光芒,
“我可没说会替你瞒着那孩子。若她执意要见你......”
“那便......随缘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冷语噙香锋带韵,冰眸剪水媚藏针
燕国清虚山下,因姬家在此设立讲道殿而声名鹊起,这处原本隐于群山之中的无名之地,如今每日皆有修士往来,山道上络绎不绝。
这日清晨,一道金虹与一道紫虹破空而来,在山脚处徐徐落下。
但见清虚山形如青莲初绽,主峰笔直如剑,四周群峰环抱,山间云雾缭绕,时有白鹤翩跹其间。
半山腰的讲道殿被晨雾笼罩,殿前一方平台,平整如镜,想必是平日讲经之所。
山间灵气氤氲,化作淡淡雾气萦绕林间,偶有灵鹿探头,见人来也不惊走,反而好奇张望,整座山透着一股出尘之气,确是一处难得的清净修行之地。
金虹与紫虹落地,现出金解语与俞珩的身影,二人驻足山脚,望着眼前这方净土。
山风乍起,卷着清冽的松涛掠过山道,金解语长裙被风掀起,裙摆如展开的羽翼在晨光中漾起粼粼波光。
她蓦然回首,朱唇轻启:
“怎么?走不动路了?是心虚?情怯?还是......亏心?”
俞珩早已习惯她这般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目光落在她耳畔雪白垂落的金丝明月珰上。
珰上的珍珠坠子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细腻如瓷的雪肤上投下光斑。
他视线微移,落在远处山道上几名结伴而行的年轻修士身上。
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其中一位黑衣青年格外醒目,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表面看来不过道宫三重天的修为,可看似随意的步伐却暗合周天星斗之数。
俞珩眼中精光一闪,这分明是个隐匿了修为的四极秘境年轻高手,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比之大派圣子也毫不逊色。
“有金仙子一路鼓励......”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小道早已意气满怀,怎会临时怯场?”
金解语闻言轻嗤一声:
“你理解成鼓励?”忽又展颜一笑,明媚的笑意让山间凝结的朝露黯然失色,
“也罢......本仙子今后会多多‘鼓励’你的......”
“多谢金仙子为小道引路。”俞珩拱手行礼,
“若仙子尚有要事,小道便不耽误仙子了。”
“好个过河拆桥!”金解语闻言,好看的眉毛顿时倒竖,
“有事师尊无事金仙子,这就要赶我走了?”
她莹白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一下下戳在他心口,眸中藏着危险的光芒,
“我偏要把你方才试图撩拨我的言语,一字不差地跟姬碧月说了去。”
俞珩顺势做出要握住她柔荑的动作,金解语早有警觉,闪电般抽回手。
俞珩眼底笑意如水波荡漾开来,
“既然仙子无事,那便同去。”他抬手对着山道虚引,姿态从容,
“仙子先请。”
她猛然转身,裙摆旋开一个华丽的弧度,腰肢扭动的姿态宛如金蛇游走,鼻翼发出一声轻哼,
“哼,姬碧月当真是无识人之明,所遇非良人啊......”
她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摇头,扭着动人的腰肢款款上山。
腰肢款摆间自带万种风情,引得山道上几名年轻修士频频回首。
俞珩望着她摇曳的背影,摇头轻笑,快步跟上。
袖中不知何时缠上的一缕乌黑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飘出袖口,被山风一卷,悠悠扬扬地飘向远方。
及至半山腰,一座小殿骤然耸立在苍松翠柏间,俞珩望着略带熟悉的飞檐斗拱,不由得微微一怔,这建筑形制竟与昔日的拙锋小殿一般无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浅笑。
小殿外是一大片用青石铺就的空地,此刻已挤满了前来听道的修士。
人群中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懵懵懂懂的少年,眼神清澈如溪;面带沧桑的中年,鬓角染着风霜;白发苍苍的老者,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对大道的渴求......
众人或坐或立,皆屏息凝神望向殿门前方的高台。
高台最上首,一道身着黑裙的曼妙身影盘膝而坐。
她青丝简单挽成一个发髻,仅用一支木簪固定,素手指尖在虚空轻轻勾画,一条银色小龙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游曳,时而腾云驾雾,时而潜入虚空。
清脆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在山间回荡:
“截天指之妙,不在力强,而在时准。”她手腕轻转,银龙裂作九段,每一截竟仍能自行游动,
“所谓‘截’,便是要寻得大道运转的罅隙......”
下方众多修士听得如痴如醉,有人闭目沉思,有人跟着虚空比划,指尖泛起淡淡的银光。
俞珩目光随意一扫,却不由得顿住,看似寻常的讲道场合,颇有藏龙卧虎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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