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律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柳云渡靠在窗边的姿势没变,但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荀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意外。
耿炎手里的折扇彻底停了,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这么直白地把这件事摊在桌面上。
指挥使的位置,整个监国司谁不想要?
但从来没有人敢当众说出来,尤其是在张相还没退位的时候。
耿炎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既然程来运说话不客气。
那他若是再遮遮掩掩倒显得他不利索了。
耿炎平静的看着程来运开口:
“程巡察使这话问得,倒是让耿某不知该怎么接了。”
“指挥使的位置,说不想要那是假的。不过嘛,这个位置不是靠资历、靠关系、靠谁的嫁妆多就能坐上去的。”
“程巡察使你觉得呢?”
……
这话一出。
整个后堂之中,全都陷入寂静。
柳云渡眉头皱起。
唐律瞪大眼睛刚想开口为程来运说话。
程来运却是先开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耿巡察使的意思程某明白了。”
“资历、关系、背景——这些都是虚的。”
“监国司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既然耿巡察使和荀巡察使对程某的修为有所质疑,那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从耿炎脸上缓缓移到荀猛脸上,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让人心里发毛的从容:
“二位一起上吧。程某也想看看,自己在承天门城楼上突破四品之后,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话一出。
整个后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耿炎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荀猛缓缓站起身来,那双一直半闭着的眼睛里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武夫催动气血的前兆。
“来!!”没有多言,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耿炎与荀猛,程来运三人直接从窗户间跃起,浮空落下。
唐律直接起身,想要前去劝阻,却被柳云渡拦住了。
“不急。”柳运渡目光落在程来运的背影之上,目光闪烁着幽然:
“这小子,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
监国司的演武场在后堂正后方,四个巡察使加上程来运,五个人往场中一站,气氛便降到了冰点。
耿炎站在程来运左侧五丈外,折扇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银白的细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荀猛站在程来运右侧五丈外,双手握着一柄重剑,剑尖点地,剑身宽如门板,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
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已经压得演武场边缘的几棵老槐树簌簌往下掉叶子。
唐律站在场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压低声音对柳云渡说了一句:
“老柳,你说程小子能撑几个回合?”
柳云渡挑眉:
“你看他的表情。”
唐律顺着柳云渡的目光看过去。
程来运站在演武场中央,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那身玄色官袍上。
他正在活动手腕,动作很随意,像是早晨起来在自家后院里打一套养生拳。
耿炎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他收起折扇,朝程来运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程巡察使,刀剑无眼,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抖,那柄冰霜细剑便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直刺程来运面门。
剑尖未至,剑身上的冰霜之气已经凝成一片极薄的冰雾,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诡异的是,他这一击……看上去极为迅猛,却没有丝毫声音。
与此同时,荀猛也动了——他不是快,是重。
那柄门板宽的重剑被他单手抡起来,带起一股沉闷到让人胸口发闷的风压,从侧翼横扫程来运的腰腹。
这一剑若是砸实了,莫说是人,就是城墙也要化做齑粉。
一快一重,一左一右,两个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配合却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这是监国司巡察使之间多年并肩作战养出来的本能,不需要任何手势和眼神。
两个四品武夫同时出手。
寻常之人感受不到。
但京城之中但凡有些修为的人,皆在这一刻抬头看向监国司。
“嗡……”
巨像化做光点,将程来运包裹在其中。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程来运那已经布满龙鳞的的巨像左臂便已经抬起。
掌心正对耿炎刺来的剑尖。
“叮~”
冰霜细剑刺入他掌心三寸之外便再也刺不进去了。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程来运巨像的掌心涌出,将那柄细剑连剑带人稳稳地托在半空中,剑身上的冰霜之气遇到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就像雪遇到了火,瞬间消融殆尽。
耿炎瞳孔骤缩,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功力,虽然没打算真的伤程来运,但也绝对不是能被人徒手接住的。
他下意识想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被那道暗金色光芒牢牢锁住了,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荀猛的重剑已经横扫而至。
程来运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同样是徒手,同样是暗金色的光芒,硬生生接住了那柄门板宽的重剑。
重剑裹挟万钧之力扫在他掌心,那股力量像是要把他的整条手臂连同肩膀一起砸碎。
但他纹丝不动,只有脚下的青砖在重压之下寸寸碎裂,从脚底往四周蔓延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程来运双手同时往下一压。
耿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涌来,他连人带剑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荀猛的重剑被程来运左手一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两步,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程来运的右手已经松开耿炎的细剑,反手一掌拍在重剑剑身上。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四品墨修加持巨像之力的正面一击。
荀猛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一头龙正面撞了一下,虎口震裂,重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
“铛”的一声插在演武场边缘的青砖缝里,剑身嗡嗡作响。
从接剑到双杀,前后不过两息。
耿炎单膝跪在地上,膝盖下的青砖碎了一片。
荀猛双手空空地站在程来运面前,虎口还在往外渗血,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光是他们。
就连场外,所有看热闹的监国司人员。
包括柳云渡与唐律二人,全都瞠目结舌。
???
两息??
一招??
一人独战二人,秒杀???
不可能!!!
柳云渡纵然性子再稳,这个时候面上也露出惊骇之色。
他是亲眼看着程来运如何从一个小小的监察使至今的!
这才多久??
居然能……一招秒两个与他同级别的武夫?!!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破碎了。
程来运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袖口上沾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耿炎和荀猛。
最后落在场边的柳云渡和唐律身上。
他开口咧嘴一笑,眨了眨眼睛,看着柳云渡与唐律:
“要不,柳大人与唐大人也一起上吧。”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变的极为认真:
“我想看看我的极限在哪。”
…………
???
什么鬼??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听呆了。
四个??
他还要打四个???
在旁人反应不过来时。
唐律把叼在嘴里的草茎一吐,大步走进场中,每一步都踩得青砖微微发颤。
他站在程来运面前,仰头看着那尊暗金色的巨像,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然后伸出蒲扇大的手在程来运肩膀上报复性地重重拍了两下:
“好好好!!够狂!!但……老子又不傻,跟你打个屁!”
说完他又拍了两下,然后把手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站到柳云渡身边,抱起胳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声音却忽然认真了几分:
“老柳跟我都看得很清楚,刚才老耿跟老荀虽然没出全力,但你接他们俩的剑只用了一只手。”
“不用打也知道结果。”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唏嘘:
“你小子现在比我们都强,老子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