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然的风,是人带来的——速度太快,撕裂了空气。
沈映月的反应比程来运还快,她右手一抖,一柄短刀从布袋里滑出来,刀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侧身挡在程来运前面,目光锁定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程来运站起来,把她拉到身后。
“我来。”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掠出来,像是从虚空中挤出来的。
通体黑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股气息——冷,沉,像一块浸透了血的铁。
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聊天的。
程来运没有犹豫,意念一动。
无数光点从识海中涌出,暗金色的甲叶在他身上层层叠叠,灵能导管亮起幽蓝的光芒。
一丈二的巨像在月光下巍然矗立,丑陋的,暗淡的,但那股气势——五品墨修驱使天工造化巨像的压迫感。
巨像的护目镜下,程来运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程来运。”
程来运挑眉:“安王?”
与此同时。
他心中的一块石头已经落地。
灵狐,一定就在这座山上!
原本他还不确定。
但这个黑衣人既然来了。
那就证明,他猜的没错。
“呵。”黑衣人冷笑一声。
身子就动了。
四品武修!
只是一动,程来运便对他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黑衣人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闪身就到了巨像面前,一掌拍向程来运胸口。
这一掌不带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重。
掌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程来运没有退。
巨像的双臂交叉格挡。“砰”的一声闷响,巨像后退了两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程来运感觉自己的手臂发麻,灵能导管里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四品武修,全力一击,如果不是穿着巨像,这一掌能把他拍成肉泥。
黑衣人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奔着头来的,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要捏碎巨像的护目镜。
程来运侧头避开,反手一拳轰向黑衣人肋下。
巨像的拳头裹着灵光,像一颗流星砸过去。
黑衣人的身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拳头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在地上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坑。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黑衣人落地,连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
那里被灵光蹭了一下,焦黑了一片。
他抬起头,看着程来运,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认真的光。
“有点意思。”黑衣人嘶哑的声音在黑夜中极为刺耳。
然后他撕掉了身上的黑袍。
黑袍下面是一件暗红色的短打,贴身的,肌肉虬结。
他的皮肤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武道用的气血纹路——能短时间内激发气血,增强力量。
程来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比他想像的更专业。
四品武修,刻了气血纹路,是一把真正的刀。
三皇子派他来,是真的要自己死。
黑衣人的气息在攀升,四品初段,四品中段,四品巅峰。
气血在他体表凝成一层淡红色的雾气,像血,又像火。
他动了。
“轰!”
拳头裹着那股血红色的气劲,砸向程来运的面门。
程来运知道自己不能硬接。
他的神念一动,巨像的身形骤然缩小,从一丈二缩到了八尺。
灵光更亮,甲叶更密,那层紫色的真武之体光罩在他体表浮现,像一层倒扣的琉璃碗。
“砰——”
拳头砸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但没有碎。
程来运借着这一拳的力量向后退了三四丈,拉开距离。
他的神念疯狂运转,巨像胸腔里的三颗主灵核旋转到了极致,
灵能沿着那些新刻的铭纹在巨像体内奔涌,龙气被锁在里面,没有外泄,但力量没有减。
黑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一拳未果,人已经贴了上来。
他的速度快得让程来运几乎跟不上。
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咽喉、心口、后脑。
巨像的护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那股冲击力透过甲叶传进来,震得程来运气血翻涌。
程来运咬着牙,没有慌。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黑衣人的拳头又一次砸在巨像的胸口,灵光剧烈闪烁,程来运又退了三步。
黑衣人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个笑。
他以为程来运撑不住了,拳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整个人压了上来。
就在这一刻,程来运动了。
“法——天——象——地。”
四个字,一字一顿,像四把锤子砸在铁砧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具八尺高的巨像猛的膨胀!
暗金色的甲叶从八尺暴涨到一丈,两丈,三丈,五丈,十丈……
每一片甲叶都在膨胀,变得像门板一样大,像城墙一样厚。
甲叶表面的灵纹从暗淡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目,最后亮得像是一颗太阳被塞进了巨像的胸腔。
灵能导管粗得像人的手臂,不,像蟒蛇。
那些导管在巨像的体表蜿蜒,像一条条活物,里面流淌的灵光从幽蓝变成了炽白,从炽白变成了金红。
每一次脉动,都像一次心跳,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暗金色的巨像矗立在山脚下,头顶是月亮,脚下是大地,月光在它脚下像一条流淌的河。
山峰在它腰际,松树在它膝下。
它低头的时候,影子遮住了半座山。
沈映月仰着头,嘴张着,手里的瓜子壳从指缝间滑落,她浑然不觉。
月光下,巨像投下的阴影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月光,一半是暗金色。
她不是没见过巨像,在墨门的典籍里,在师父的讲述中,她见过无数次巨像的画像。
但画像不是真的,典籍不是真的,别人的讲述也不是真的。
真的在这里,站在她面前。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藐小。
黑衣人仰着头,看着那尊巨像,那张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脸终于露出了全貌——惨白,如纸,如霜。
四品武修的骄傲在这一刻碎了一地,碎得像山脚下的碎石,捡都捡不起来。
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怕,是本能。
是兔子看见老虎、老鼠看见猫、蝼蚁看见天灾时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反应。
他想跑。
程来运没有给他机会。
巨像抬起右脚,脚掌大得像一座小院,暗金色的甲叶层层叠叠,脚底的灵纹亮得像太阳,一脚踩下去。
大地炸了。
对,就是是炸!
以落点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瞬间凹陷成一个三尺深的巨坑。
裂缝从坑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一直裂到二十丈外的山坡上。
碎石从裂缝里蹦出来,飞起几丈高,又砸下来。
整座老君山都在晃,山顶的碎石哗哗往下滚,像瀑布。
月光被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混沌。
黑衣人拼了命地滚,在巨像脚趾落地的最后一瞬间滚出了那片阴影,躲开了死亡的边缘,但没有躲开死亡的全部。
冲击波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拍在他身上。
拍得他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山坡上,砸断了两棵老松,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肋骨断了,左臂断了,腿骨从膝盖的位置反向折过去,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在外面。
武修的肉身强度在这一刻成了笑话,不是他的肉身不够强,是那只脚太大了。
程来运的第二脚没有落下来。
他收了法天象地,巨像缩回八尺。
暗金色的甲叶层层收拢,灵能导管的光芒归于平寂。
他落在地上,站在黑衣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重新照下来,把那具残破的身体照得一清二楚。
黑衣人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看着程来运,嘴张着,想说点什么,血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