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放火烧那七个孩子的人身上,有一块跟这倪清平一模一样的玉佩。”
“嗯?!”高鹤芸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很清楚。
按照程来运的推测,那被烧死的七个孩子,其中一个极有可能就是失踪的十三皇子!
“呼~”
高鹤芸抬眸,望向倪清平远处的背影,凤眸之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不能打草惊蛇。”
她的声音,极为凝重。
程来运赞许的点头:“跟我想的一样。”
不管这个倪清平是不是当年放火的那个人,现在都不能直接将他逮捕。
必须要等到柴无恙那边查韦世光身边的消息到确定了之后,才能行动。
巨像转移,工部爆炸,韦世光……敢做这些事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还要参与科举的低品儒修。
背后一定是有一个巨大的权势存在。
“这个倪清平今日来青羊书院的目的是参加科举,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他不会离京。”
“先摸清楚他的底细。”
“嗯。”
离开之前,程来运记住了倪清平住的地方。
城外别庄。
不是谁的庄子,而是这个地方叫“别庄”。
……
监国司。
回来之后,高鹤芸与程来运二人第一时间便派人前往城外别庄盯梢。
不过半日的功夫,这个叫“倪清平”学子信息,便已经摆放在了二人的桌案之上。
程来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倪清平的名字,旁边盖着监国司的朱砂印。
倪清平,建业十四年生人,祖籍青州永安。
父母早亡,幼年寄居于叔父家中。
建业二十六年,以州试第三的成绩入京游学,师从散儒周明远。
周明远其人籍籍无名,但据说藏书极丰,倪清平在他门下读了三年书,便有了参加科举的资格。
程来运的手指在周明远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他没多想,继续往下看。
倪清平在京中没有固定住所,平日借住在其师父周明远的城外别庄内。
他深居简出,很少与人往来。
唯一常去的地方,是城南一家叫“清心居”的书肆。
每隔三五日去一次,买书,或者只是坐着看书。
程来运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要参加科举的人,深居简出,不与人往来,只去书肆看书。
听起来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有秘密的人。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倪清平在青羊学宫领准考证时的记录,字迹潦草,是探子匆忙写下的。
“倪清平于巳时三刻抵达学宫,领准考证后未与任何人交谈。”
“离开时,有学子认出了他,低声议论其为何突然参加科举。
“倪清平未作回应,径直离去。神色淡漠。”
牛逼。
程来运盯着这三行字。
这是刚经历过的事。
他当时就在旁边。
这一刻,他是真切的体会到了监国司这尊精密机器的恐怖之处。
凝神思索了一会儿之后。
程来运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高鹤芸:
“这人有问题。”
高鹤芸接过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太干净了。”
她把卷宗放下,声音很轻:
“身世干净,师承干净,交际干净。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程来运点头。
他见过太多假的东西——假的账本,假的供词,假的人。
越是假的,越干净。
真的东西总会沾泥带土,只有假的才会一尘不染。
“他为什么要参加科举?”
程来运像是在问高鹤芸,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是说此生不入朝为官吗?”
高鹤芸没有回答。
程来运也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
“他背后有人。”
程来运转过身,看着高鹤芸:
“那个人让他来参加科举。”
“目的是进皇家宝库?拿什么东西?”
高鹤芸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来运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过了很久,高鹤芸开口了:“柴无恙那边,还没消息。”
程来运点头。
柴无恙去查韦世光生前的往来。
谁和韦世光接触过,谁和韦世光关系密切,谁有动机、有能力指使一个三品大员去炸工部武库。
那是一条更长的线,需要时间。
“那我们先查他。”
程来运走回案前,把卷宗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
“查他为什么参加科举,查他背后是谁,查他那枚玉佩——”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那枚玉佩,是李寻记忆里的那枚,是那场火里的那枚,是三年前烧死七个孩子的那枚。
他得查清楚,三年前那场火,是不是倪清平放的。
窗外,最后一丝光也暗下去了。
程来运点上灯,把卷宗又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高鹤芸坐在他对面,也拿起卷宗,从最后一页往前看。
她低着头,看得很认真,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第157章 唐国公……李显?!!
飞鹤堂的门被推开时,程来运正在案前盯着倪清平的画像思索。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枚玉佩,那场火,那个白衣人腰间那抹青色。
柴无恙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袍角沾着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靴底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来运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一动。
有东西了。
柴无恙把一摞文书往案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沉:
“爆炸案发生前一个月,和韦世光有过接触的人,都在这里了。”
“柴大人辛苦了。”程来运接过文书,放在桌案上后,对着柴无恙笑着拱手。
“无妨,都是为张相办事。”柴无恙脸上也露出一个笑,随后道: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差人来寻我。”
“好。”
…………
柴无恙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程来运翻开第一页。
几个名字列在上面——工部的属官,青羊学宫的同门,还有几个朝中的旧友。
名字旁边标注着日期、地点、会面的时长。
他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去,划到最后一个名字时。
他的手猛然顿住。
祝永春。
工部卫司,遂县县伯。
拜访日期:爆炸案前七天。
地点:韦世光的私宅。
时长:两个时辰。
程来运眉头皱起。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本来都要忘了祝永春这个名字了。
毕竟工部爆炸案是韦世光自己承认的。
所以祝永春在这里,就被他排除了嫌疑,并未深究过。
但是……
文官和勋贵,在朝中是死对头。
韦世光是文官,青羊学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