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看见程来运身后还站着一个小男孩,怯生生的,缩在程来运腿后面。
“这是谁呀?”祝萍安歪着头问。
“他叫三两,”程来运蹲下身,把三两往前带了带:
“以后跟姐姐住一起,好不好?”
三两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祝萍安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说:
“我叫萍安,你叫我姐姐就行。”
三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但还是没说话。
祝萍安也不恼,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边走边说:
“你饿不饿?我让婆婆给你做饭吃……”
程来运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里,站了很久。
饭桌上,三两还是不说话。
婆婆炖了一锅鸡,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鸡腿。
祝萍安吃得满嘴油,三两却不动筷子,只是扒着碗里的米饭。
程来运瞧这孩子这么般拘束。
叹了口气,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肝,放在碗里。
“三两,吃肉。”
三两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肝。
他的身子忽然开始发抖。
抖得越来越厉害,筷子从手里掉下来,砸在桌上,又滚到地上。
“三两?”程来运愣住了。
那孩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往后缩,椅子倒了,他摔在地上,却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往后退,往墙角缩。
“不要……不要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幼兽。
“不要吃我!!!”
程来运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
那孩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瘦小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还在喊:
“不要……不要……不要杀我……”
程来运的手臂收紧,声音放得很轻:
“三两不怕,没有人杀你。”
那孩子抖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缩在程来运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他们说……要找……两个五……两个五……”
程来运的眉头皱起来。
“两个五?”
三两的身子又抖了一下:“他们说……找两个五……然后……然后挖心……挖肝……”
程来运的手猛地攥紧了。
“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三两不说话,只是缩在他怀里发抖。
程来运没有再问,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不抖了,才把他放下来,交给祝萍安。
“姐姐带你玩,大兄出去一趟。”
祝萍安懂事地点点头,牵着三两的手,小声说:“不怕,大兄是好人。”
程来运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
监国司,飞鹤堂。
程来运推门进去的时候,高鹤芸正坐在案前。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程来运在她对面坐下,把三两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两个五……然后挖心挖肝。”
高鹤芸的眉头越皱越紧。
“两个五……”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抬起头,凤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两个五……”
说完她猛的起身,眯眼道:“魔儒!!”
程来运一怔:“什么?”
高鹤芸没有解释。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又放下。再翻一本,又放下。
“走。”
程来运跟着她起身:“去哪儿?”
“暗牍库。”
……
暗牍库。
高鹤芸出示腰牌,领着程来运穿过那扇没有门把手的门,走过那条幽深的甬道,在尘封的卷宗堆里翻了很久。
她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
程来运凑过去看。
那些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纸张发脆,边缘卷曲。
但他看清了那几行字。
“儒之一道最重心性。”
“心性高尚者,可一日三境!”
“心性不足者……百年不提一境。”
“故有心性不足之儒修,堕入魔道……此谓魔儒。”
“魔儒者,四品欲升三品,心性不足者,辅以邪法。”
“双五生人,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阳气最重,取心肝二百,炼而为引,可破境。”
程来运的瞳孔骤然收缩。
双五生人。
不是两个五,是双五生人!
阳年阳月阳日阳时,阳气最重。
取心肝二百,炼而为引……
二百个!!
二百个!!!
“四品升三品。”程来运的声音发涩:
“李寻的那个主上,是四品儒……不,是魔儒!”
高鹤芸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程来运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四品儒修,整个朝堂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个人贩子头目李寻,他去过工部。
他在工部门口被自己撞见。
他去工部做什么?见谁?
“我那日遇见李寻……是在工部门口!”程来运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高鹤芸转过头,看着他。
不用多说。
此时二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工部里,四品儒修只有一个。”
两人同时开口——
“韦世光。”
暗牍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程来运看着高鹤芸,高鹤芸看着程来运。
空气像是凝固了。
“柳条巷……”程来运一字一顿,眯着眼睛:
“韦世光去柳条巷的目的……”
“是为了那些孩子……”
“他一定就是李寻记忆中的那个……主上!!”
高鹤芸没有说话,但她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阴差阳错。
想查韦世光是不是工部爆炸案的主谋。
却不曾想,居然查出……他手下还养着这么一支牙子的窝点,来供他修行!!
“怎么说?”
高鹤芸下意识的看向程来运。
程来运徐缓起身,挺直身躯,眯着眼睛:
“自然是……引蛇出动!!”
第140章 我是该称呼你韦世光,还是魏冼君?
工部。
侍郎行房。
韦世光静坐在案前。
案上置着一枚丹药,通体漆黑,幽幽地泛着冷光。
那丹药不大,拇指粗细,却像一团凝固的黑夜,光落在上面便被吸进去,一点都反射不出来。
盯着看久了,那黑色像是在缓缓流动,往更深的地方沉。
韦世光仿佛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