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
“怎么……怎么找到的??”
高鹤芸从后面走上来,在唐律和柳云渡面前站定。
她面色依旧冷峻,但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章麟与幕后之人勾结,昨日戌时之前,以火麟堂巡街之便,为对方争取布阵时间。”
“今日午时,瞬息阵启动,将工部马车及许给事中、凌给事中二人,连同巨像一并转移至玉玄山。”
“程监察以神通锁定章麟之死与玉玄山相关。若无他提供的线索,此案至少还需三到五日方能查清。”
“届时,巨像早已被转移,后果不堪设想。”
她隐藏了林念君。
她说过要为墨门保守这个秘密,那便不会食言。
话音落下。
唐律愣住了。
柳云渡也愣住了。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程来运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程来运笑了笑,不卑不亢的的对着两位巡察使行礼:
“侥幸侥幸……”
话没说完——
“唰!”
一道魁梧的身影直接闪到他面前!
唐律那张黝黑的大脸几乎贴到程来运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大白牙。
非常灿烂的一个笑。
“小子。”
他大手一拍,拍在程来运肩膀上,拍得程来运一个趔趄。
“有兴趣跟着老子干不?”
程来运一愣:“啊?”
唐律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土匪头子看见了一座金山:
“正好章麟死了,你来火麟堂!老子给你个按察使的位置!”
第125章 高鹤芸……护夫??
“???”
程来运懵了。
按察使?!
他现在的监察使是八品,按察使是七品——那是高鹤芸的品级!
直接跳过中间两级?!
“怎么?不愿意?”
唐律见他不说话,眉头一挑:
“嫌老子庙小?老子跟你说,火麟堂油水最足!”
“你来了,老子罩着你,保你吃香喝辣!”
“咳咳——”
一旁传来两声干咳。
柳云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那张一贯沉稳的脸上,此刻隐隐有些发黑。
他看了唐律一眼,又看向程来运,语气依旧平淡,但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
“程监察是我的人。”
唐律一挥手,满不在乎:
“知道啊,调过来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儿!”
柳云渡的眼角跳了跳:
“唐黑子!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
唐律嘿嘿一笑,理直气壮:
“什么叫挖?这叫人才流动!人家程监察立了这么大的功,你柳巡察给什么了?给个按察使了吗?”
柳云渡一噎。
监国司的按察使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暂时是谁也动不了。
唐律趁热打铁,又凑到程来运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子,你听我说,柳云渡这厮小肚鸡肠,属下捞个油水他都得瞪眼珠子。”
“清汤寡水的,你说有什么意思?”
“来我这儿,跟着老子,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他说着,朝身后那几个监察使努了努嘴:
“看见没?那几个,跟着老子混,个个红光满面!”
“你再看看姓柳的手底下,瘦的瘦,胖的胖,良莠不齐的!”
……
不远处,朱远之和海无涯正好从门里探出头来。
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朱远之:???
海无涯:???
程来运嘴角抽搐了一下。
唐律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怎么样?考虑考虑?老子说话算话,按察使,明天就给你落实!”
柳云渡的脸色更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唐巡察。”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高鹤芸不知何时走到近前,凤眸淡淡地扫了唐律一眼。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程监察今夜刚断了一条胳膊。”
唐律一愣。
高鹤芸继续道:
“刚从玉玄山赶回来。”
“身上还有伤。”
“需要休息。”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迈一步。
唐律被她逼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高鹤芸站在程来运身前,挡住唐律那张热情洋溢的大脸。
微微侧头,一双凤眸看向程来运:
“你先回去休息。”
程来运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唐律,又看了看柳云渡,又看了看面前这道玄色的背影。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她的声音依旧很冷。
但程来运听着,却莫名有点想笑。
“是,高大人。”
他应了一声,转身朝里面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唐律还在那儿伸长脖子看着他,一脸的不甘心。
柳云渡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高鹤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下,那道玄色的身影,像一座清冷的雕塑。
程来运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继续朝里面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唐律的声音:
“高丫头,你这么护着他干啥?他又不是你男人!”
然后是柳云渡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
“唐巡察,慎言。”
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踹了一脚。
程来运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笑出了声。
…………
翌日。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但程来运走在街上,总觉得那阳光落不到心里。
同福街走到尽头,再往前,便是一片空旷的荒地。
说是荒地,如今却密密麻麻地支满了帐篷。
粗布搭的棚子一个挨着一个,在风中瑟瑟发抖。
棚子之间的空地上,到处是蜷缩着的人影。
有的靠着包袱打盹,有的呆呆地望着天空,有的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程来运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里。
工部爆炸案波及的无辜百姓,朝廷一时安置不过来,便在这片空地上临时搭了棚子。
说是临时,可谁也不知道这“临时”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