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记载的,才是此行的重中之重。
七大福地,百余支道统,此番入镜的高手名册。
陈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名册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缀着此人的修为境界、道统所属、过往战绩,以及其道统的特点与应对之策。
其中一些名字,被以朱红色的印记特别标注了出来。
那些朱红标记,代表的是‘重点关注’。
有各大道统的天才子弟,战绩彪炳,同境界中罕逢敌手。
有那些有望冲击元神榜的顶尖种子。
还有一些,则是与景阳福地或者太虚道有过往恩怨的势力门人。
陈庆看着这些名字,眉头暗皱。
修为、心法、战绩,每一个都是劲敌。
尤其是上元福地,两家福地之间的恩怨绵延了不知多少年,采荒时撞上了便是刀光剑影,折在对方手里的人命早已数不清。
陈庆将玉简中每一个被标记的名字都反复看了几遍,连他们的道统特点一一记在了心中。
做完这些,他才闭上双眼,一边巩固着元神二重天的修为,一边将这些信息在心中反复推演。
悬照台上空,云海翻涌不息。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清晨,陈庆从入定中睁开双眼,而后缓缓起身。
金羽鹰从云雾中振翅落下,陈庆翻身而上。
“走吧。”
金羽鹰双翅一振,载着他朝景阳福地核心区域破空而去。
越往核心飞,周围的遁光便越多。
一道道或是御剑、或是骑乘坐骑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方向皆是景阳宫外的那座巨大广场。
整座广场以整块的玄青玉石铺就,方圆足有数千丈,广阔得让人站在其中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蚁。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九座青铜巨鼎,每一座都有七八丈高鼎身表面浮刻着景阳福地十六支道统的传承图腾。
此刻,广场上已有不少人。
景阳福地十六支道统,此番参加天演密令的不足百人,但加上各道统前来送行的师长同门,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人。
陈庆从金羽鹰背上翻身落下,目光朝场中扫去。
各方道统的弟子各自成群,隐隐分成了几个阵营。
紫微道和天枢道此番无人参加,这两家的位置空空荡荡。
除了五大道之外,太虚道与无极道来的人最多,显然此番天演密令,这些道统才是主力。
陈庆朝太虚道所在的方位走去。
太虚道此番入镜的共有十人,此刻大多已到场。
为首的正是房绮。
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乌发以一根银簪高高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窄身长剑,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
她的身侧,站着那圆脸女子和几个相熟的太虚道弟子,几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当陈庆走过来时,几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房绮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那圆脸女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陈庆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撇了撇,凑到房绮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房绮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其余几个太虚道弟子的反应则更加直白。
有人面露讶然,似乎没想到陈庆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当日在传法阁,众人亲眼看着他没有主动请缨、转身离去的。
如今忽然出现,只有一种可能。
想到这一层,那几个太虚道弟子看向陈庆的目光便变得古怪起来。
那目光里,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这也难怪。
陈庆入元神便得了一等月例,首座亲自召见,这份待遇在太虚道元神一重天的弟子里独一份。
在场的这些太虚道弟子,哪一個不是在二等月例上熬了好些年头?
便是房绮,入元神时也不过是二等月例起步,后来修为精进、战绩积累,才一步一步升到了一等。
而陈庆,什么都没做,便直接站到了他们费尽心力才爬到的高度。
大家都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的天才,谁又比谁差多少?
凭什么你一来便骑在我们头上?
此刻看到陈庆被强行点名参加天演密令,这些人心中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隐隐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你不是拿了一等月例吗?你不是被首座看中吗?
那就让我们看看,你在天演密令里能打成什么样。
陈庆将这些目光一一收入眼底,面上神色不变。
人性就是如此。
他没有凑上前去与那些太虚道弟子寒暄,独自站在边缘。
除了太虚道之外,其余各大道统的入镜弟子也陆续到场。
广场之上,数百人齐聚,却没有人高声议论。
气氛沉凝而肃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景阳宫深处联袂而至,落在了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之上。
当先一人,陈庆认得,正是太素道的陆正言首座。
在陆正言身侧,站着一位老态龙钟的佝偻老者。
正是太虚道的元靖首座。
而最后一人,则是一位中年女子。
那女子一袭暗青色道袍,长相平平,薄唇如削,透着几分刻薄。
此人便是万化道的蔡宁首座。
陈庆心中微微一动。
关于这位蔡宁首座的传闻,他在太虚道这些时日也听过一些。
此人乃是景阳福地首座中堪称大器晚成的典范,因此备受尊崇;加之其背后乃是五大道之一的万化道,更显地位不凡。
蔡宁首座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随即看向身侧的陆正言与元靖,道:“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开镜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意味。
陆正言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元靖首座依旧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只是眼皮抬了抬,轻轻点了点头。
只见蔡宁拿出了一面镜子,而后直接抛到了半空中。
那铜镜约莫三尺见方,镜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黑色,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这便是天演分镜。
陆正言收回手,目光扫向台下:“好了,进入其中吧,每人都会被分配至一处独立空间,入镜之后,胜负各凭本事。”
“谨遵首座法旨。”众人齐声应道。
随即,最前方的人开始迈步朝那面铜镜走去。
当先一人走到镜前,伸手在镜面上轻轻一触,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镜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投入镜中。
很快就轮到了陈庆。
他迈步走到那面古朴的铜镜前。
离得近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镜中散发出的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陈庆不再迟疑,伸手按在了镜面之上。
在触及镜面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涌出。
陈庆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将他包裹。
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扭曲,广场、人群、高台上的三位首座,一切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很快,最后一名弟子的身影化作流光没入那面悬浮的铜镜之中。
偌大的白玉广场上,那数百道肃穆而立的身影骤然消失,只余下广场边缘那些看热闹的弟子与执司,以及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的三位首座。
广场骤然空旷下来。
陆正言坐在一张青玉案后,目光从镜面上收回,侧头看了元靖与蔡宁一眼。
太虚道与万化道之间的恩怨纠葛,在景阳福地人尽皆知,他这个太素道首座夹在中间,索性眼观鼻鼻观心。
元靖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佝偻着身子坐在一方蒲团上,眼皮半垂,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蔡宁站在高台边沿,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一撇:“太虚道这几年倒是愈发回去了,方才我扫了一眼入镜的门人,也没瞧见几个像样的苗子。”
这话说得十分直白。
广场边缘那些尚未散去的弟子和执事们闻言,神色各异。
有万化道的弟子面露得色,也有其他道统的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竖起了耳朵。
陆正言端坐在青玉案后,从始至终没有抬眼。
此番万化道出了个郭云霆,确实是实打实的天才种子,万化道那门“道化万物”的法门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同境界中罕逢敌手。
这个后辈,连陆正言这个太素道首座看了都心生羡慕。
万化道这些年为了栽培他,不知倾注了多少资源。
但蔡宁这话,说得未免太不把太虚道放在眼里了。
果然,一直半闭着眼的元靖首座缓缓抬起了眼皮。
“蔡师妹此言差矣,我太虚道的精锐,也不比旁人差到哪里去,房绮那丫头,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未必就比你们万化道的郭云霆逊色。”
蔡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房绮?”她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道:“怕还差了几分火候。”
元靖的眼皮又抬了抬,慢悠悠地说道:“火候这种事,不打过怎么知道?天演镜里见真章便是。”
蔡宁正欲再说,却听见陆正言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是传讯玉简的声音。
陆正言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扫。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骤然拧紧。
那两道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川字,方才那股从容闲适荡然无存。
“两位。”
陆正言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从玉简上移开,“不用争了,上元福地的老东西下绊子了。”
此言一出,蔡宁和元靖同时抬头看向他。
上一篇: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