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找了几位相熟的商人,凑了一笔钱,买了一批熟铁,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铺了长长的一段铁轨。
那铁轨歪歪扭扭,高高低低,用了大半年才勉强铺平。
车辆也几经改造。
车轮加了轮缘,防止脱轨。
弹簧加了钢板,缓冲震动。
刹车加了连杆,紧急制动。
那是一个初秋的清晨,雾气很重,铁轨上凝结着露珠。
洛川站在车头,手中握着阀门手柄,身后是十几个学徒,还有一大早就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蒸汽机已经预热了半个时辰,汽缸里充满高压蒸汽。
锅炉中的水在沸腾,压力表的指针在红色区域边缘颤抖。
洛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阀门。
蒸汽冲入汽缸,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带动车轮。
铁轮在铁轨上发出尖锐的磨擦声,车头猛地一震,朝前窜了出去。
洛川差点被甩下车,死死抓住扶手,将阀门再推开一些。
车轮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蒸汽从烟囱中喷涌而出,在晨雾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烟。
“跑起来了!”
“真的跑起来了!”
“天哪!”
身后的学徒们惊呼,围观的百姓们张大了嘴巴。
那辆车头拖着几节简陋的平板车厢,在铁轨上飞驰。
一开始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了普通人全力奔跑也追不上的速度。
它超过了奔跑的骏马,超过了街上最快的马车。
一个二阶法师站在路边,本想用疾行术追上去,跑了几步便放弃了。
那速度,比他全力施法还要快上一截。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烟,喃喃道。
“怎么可能……”
唯有三阶法师才能轻松超过这列火车。
但整个中州大陆,三阶以上的法师也不过数千人,而普通人,数以百万计。
他们不需要星力,不需要法术,不需要任何天赋,只需要两条铁轨和一列火车,就能跑赢绝大部分法师。
洛川站在车头,风在耳边呼啸,白烟在身后拉长。
他的眼睛被风吹得流泪,嘴角却咧到耳根。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站在中州星辰学院门口,被判定“没有天赋”的自己。
那个被雨水浇透的下午,那个转身离开的落寞背影。
如今他回来了。
以一个工匠的身份。
而他用他的方式,证明了凡人的力量。
……
消息传遍了整个中州大陆。
那些曾经嘲笑洛川的法师们沉默了。
那些曾经看不起凡人的贵族们震惊了。
那些曾经绝望的普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原来凡人,真的可以与法师比肩。
不靠天赋,不靠恩赐,而靠双手、脑子、以及不服输的心。
……
铁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
那声音起初只是洛川和他的学徒们能听见,后来传遍了维纳斯城,传遍了中州大陆,传遍了每一个有耳朵的地方。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铁轨两旁,看着那个喷吐着白烟的铁家伙从远处驶来,又驶向远方。
有人数了数,火车拖着的车厢里装满了货物。
煤炭、铁锭、粮食、布匹。
这些东西以前需要几十辆马车、上百匹骡子、数百个脚夫才能运完,如今一列火车就拉走了。
速度还快,从维纳斯城到曙光港,马车要走三天,火车只用了大半天。
商人们的眼睛亮了。
他们还算了一笔账。
火车的运费只有马车的十分之一,时间只有马车的五分之一。
第455章 蓬勃发展的时代
这意味着同样的货物,可以更快地送到更远的地方,卖出更好的价钱。
因此,他们涌到了洛川的院子里,争相订购火车,投资修路。
洛川一时间,也是应接不暇。
最后,他那些学徒们更是被拉去当了技术指导。
很快,一座座铁轨工厂在维纳斯城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
蒸汽机的轰鸣声……
从一座城市传到另一座城市。
从一条铁路传到另一条铁路。
那些曾经寂静的乡村,如今也响起了火车的汽笛。
农夫们把粮食装上火车,运到城里卖个好价钱。
城里的商人们把布匹、工具、日用品装上火车,运到乡村卖给那些以前买不到东西的人。
整个大陆的联系从未如此紧密过,整个大陆的货物流通从未如此迅速过。
法师们站在火车经过的地方,望着那道呼啸而过的铁龙,有人沉默,有人惊叹,有人不屑。
一个三阶法师对自己的弟子说。
“我的疾行术比它快多了。”
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那您能运货吗?”
法师沉默了。
他一个人可以飞得很快。
但他一下子也运不了几十吨货物、几百个乘客和几千斤粮食。
他可以施法让马车跑得更快,但那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不可能持久。
而火车……
只需要煤和水,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日夜不停地跑。
另一个法师反驳道。
“不过是奇技淫巧,终究上不了台面。”
他的同僚摇了摇头。
“台面?”
“铁路铺到哪里,哪里就繁荣。”
“那些坐火车的普通人,以前一辈子也走不出自己的村子,如今一天就能跨越半个大陆。”
“这不是台面……”
“这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法师们则是分化成了两派。
一派坚持法术至上,认为机械永远无法与法则比肩。
另一派开始研究如何将法术、星纹与机械结合,用法术强化铁轨,用星纹提升蒸汽机效率。
两派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有一点是共识。
那就是——
世界变了。
普通百姓的感受更直接。
以前,从维纳斯城到曙光港,车马费要花掉一个月的收入。
如今火车票只要几天的工钱。
以前,南方的水果运到北方就烂了大半,价格贵得离谱,如今一天就能运到,新鲜如初,价格便宜了一大半。
有人开始写信,寄给远方的亲人。
“坐火车来吧。”
“现在已经方便了,一天就到。”
那些曾经因为距离而疏远的亲情,因为一列火车重新联接。
那些曾经因为交通不便而封闭的小城镇,因为铁路的延伸而敞开大门。
一个老农站在铁路边,看着火车呼啸而过,浑浊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想去城里找活干,走了半个月,脚上磨出无数血泡,还没走到就病倒了。
如今他的孙子坐着火车,两个时辰就到了。
“好时代啊。”
他喃喃道,“好时代。”
洛川成了名人。
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名人。
他想要的是安静,是时间,是继续研究。
可每天都有访客堵在门口。
贵族、商人、好奇的百姓,甚至还有几个法师,想请他讲解蒸汽机的原理。
他疲于应付,躲进工坊,用铁锁把门锁上,对外面的学徒说。
“就说我不在。”
而他的学徒们,如今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十几个毛头小子了。
他们中有人成了铁路工程师,负责勘测路线、设计桥梁、铺设铁轨。
有人成了机械师,负责制造和维修火车。
有人成了商人,专门经营铁路运输。
有人开了工厂,生产铁轨、车轮、锅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