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未散，镇中心的白石广场已人头攒动。
没有皮鞭的抽打，没有红袍牧师的呵斥，数千名平民安静地排着长队，目光热切地盯着广场中央的一台和平主义者。
队伍最前方，铁匠老汉斯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将手腕上那块灰黑色的金属手环凑近魔像。
这手环是半个月前在“真理圣殿”统一发放的，现在所有12岁以上的人都有了，据说是可以与神使直接对话。
“滴。”
“身份确认。汉斯，今日分配任务：三号高炉辅助锻造。预计薪酬：15贡献点。是否接受？”
汉斯不识字，但手环不仅界面极简，还会同步发出清晰的通用语语音和地区方言。
“接受！接受！”汉斯连连点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魔像蓝光闪烁：“任务已录入。请前往一号食堂领取早餐。”
汉斯双手合十，对着魔像深深鞠了一躬，快步走向广场另一侧的长棚。那里热气腾腾，浓郁的肉汤香味在冷空气中飘荡。
“汉斯大叔，今天又是满勤？”分发食物的妇人笑着递过一大碗肉汤和两块松软的面包。
“真神保佑。”汉斯咬了一大口面包，麦香让他眼眶微红。
一个月前，他连带麸皮的黑面包都吃不饱，每个月还要被迫去教堂抽血。而现在，只要干活，一天三顿管饱，剩下的贡献点还能给小孙子换两套新衣裳。
队伍后方，原镇长、男爵次子罗伊裹着破旧的亚麻衣，脸色阴郁。
他攥紧拳头，排在满身汗臭的平民中间，如坐针毡。轮到他时，罗伊上前一步，做贼心虚地扫了一眼四周，悄悄从袖口摸出一枚私藏的金币，顺着袖管塞向魔像。
旧时代的思维惯性让他坚信，这铁疙瘩背后，肯定有哪个官员在操控。
“神使大人，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比如……仓库登记？”罗伊压低声音，挤出讨好的笑。
魔像的电子眼瞬间变红。
“检测到行贿行为。违反《神国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
机械音被扩音器放大，传遍广场。
“警告：罗伊，编号412。扣除50贡献点。今日任务：二号矿坑清理碎石。若有违抗，强制执行。”
罗伊脸色惨白，金币“叮当”一声掉在石板上。
周围的平民爆发出一阵哄笑。
“罗伊老爷，现在可不兴这一套了！”
“神使大人是不吃金币的！”
罗伊咬着牙，捡起金币，灰溜溜地走向矿坑方向。
没有盘剥，没有居高临下，一碗水端平，这种粗暴的公平，反而让底层平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产热情，整个社会的运转效率提高5倍不止。
连罗伊这种跌落阶层的贵族，在最初的怨恨后，也得捏着鼻子承认——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至少不用担心被背后捅刀子。
赛博坦要塞，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半空，蓝色的光点如同繁星，覆盖了三大王国的旧有版图。
艾伦坐在高背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不断跳动的数据瀑布。
“先生，当前算力占用率已达78%。”
贾维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魔像小队已覆盖至镇级行政单位，共计下派一万两千组。基层土著官员的贪腐率在过去一周内下降至0.03%。”
“处理结果？”艾伦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法兰旧址，三名新选拔的土著官员企图在粮食调配中做假账，克扣劳工口粮。已由当地魔像小队当众执行炮决。”
“很好。规矩立下了，就不能破。”
艾伦放下茶杯，“不仅要杀，还要把处理结果通过终端全网通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神的注视下，没有秘密。”
“指令已下达。”
艾伦目光扫过沙盘。
这片大陆的行政、司法、教育，已经完全被贾维斯接管。
现在暂时按五台魔像一个镇配置，构成最底层的暴力与执法机构，除关键岗位外，一般的民事纠纷、基础登记工作，交由选拔出的土著官员处理。
土著干活，魔像监督。任何贪污、怠政，都会在贾维斯庞大的算力下无所遁形。
绝对的暴力加上绝对的一视同仁，构成了完美的统治闭环。
“还能撑多久？”艾伦问。
“在中世纪生产力水平下，当前算力足以维持三年。但随着工业化推进，数据冗余增加，预计将出现算力瓶颈。”
“三年，足够把资源变现，给贾维斯做算力升级了，不，贾维斯的算力宝贵，应该造一个管理型的最高行政智能，统筹整个位面的建设工作。”艾伦在心里快速盘算。
“一期矿产开发进度如何？”
“三百二十七个高价值矿场已全部开工。”光屏切换，画面分成数百个小格，每一个格子里，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巨大的采矿魔像挥舞着合金钻头，撕裂岩层，无数戴着终端的平民推着矿车，喊着号子，将矿石运出，或是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画面拉近，南部山脉的一处大型魔石矿场。
轰鸣的机械声中，一台采矿魔像切开坚硬的岩壁，露出深处闪烁着红光的魔石矿脉。
下方，上千名凡人劳工欢呼雀跃。
“出矿了！大矿脉！”
“快快快！把碎石运走，别挡了神使大人的道！”
午休时间，矿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口嚼着肉干。
一名老兵用终端扫描了一块散落的奇怪矿石，手环发出提示音：“特殊贡献：发现伴生赤铜。奖励：200贡献点。”
老兵立马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流下。
“老伙计，发财了啊！”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淌了下来。
“200点……200点！足够我在新城区换一套带独立卫浴的砖房了！还能让我家那小子去上神国办的识字夜校！”
老兵抹了把脸，仰头看着高耸的采矿魔像，“这才是日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干不完的苦力，只有终端上不断跳动的“贡献点”。
一个人一天的劳动，足够换取全家人的温饱，甚至还能攒下点数换取新居。这种“劳有所得”的尊严，是这群被奴役了几百年的土著做梦都不敢想的。
艾伦看着屏幕上那些狂热的脸庞，也露出一丝笑容。
用宗教和暴力摧毁旧秩序，用食物收买人心，用绝对公平建立新秩序。
尽管这套管理体系还很简陋，民间商业活动也暂未开放，但这”赛博乌托邦“体系已经收敛了人心。
破坏性开采只能爽一时，把六亿人变成心甘情愿为你打工的螺丝钉，才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密码。
“指挥官，首批提炼的十万标准单位高价值矿产，很快就能通过星门运往枢纽城。”贾维斯汇报道。
“很好。资金链马上也能盘活了。”
第569章 真理二年
真理二年，秋。
宽阔的街道铺着平整的灰水泥，两侧每隔五十米竖立着一根金属路灯。
清晨六点，路灯准时熄灭。
老汉斯穿着深蓝色的粗布工装，快步走向市中心的政务大厅，他胸口别着一枚黄铜徽章，这是他连续三个月超额完成锻造任务的证明，在阳光下擦得锃亮。
政务大厅没有门卫，只有两台“蛛行杀手”魔像静静在两侧待机，厅内部宽敞明亮，数百名平民正井然有序地排队。
汉斯走到一台自助终端机前，抬起左腕。
“身份确认。二级锻造工，汉斯。当前贡献点：1420。”
“我要申请孙子小汉斯的跨区入学。”汉斯对着终端机说道，“转入第三机械附小。”
屏幕闪烁，贾维斯的子系统迅速调取数据。
“申请驳回。”冰冷的声音传出，“目标对象小汉斯，左腿患有先天性小儿麻痹，敏捷度低于标准值。第三机械附小为军工定向培育学校。根据《资源最优分配法案》，该对象不符合培养效益最大化原则。建议转入第七农业附小。”
汉斯愣住了。他攒了一年的贡献点，就是为了让孙子进最好的机械学校，将来当个体面的符文工程师。
“神使大人，我孙子手很巧的！他只是腿脚不方便，不影响画图纸啊！”汉斯急了，拍着终端机的外壳。
“警告！情绪激动。请停止破坏公共设施。判定结果不可更改。”
周围的人看过来，眼神中带着同情，但没人敢上前质疑魔像的决定。
这一年来，魔像的绝对公正深入人心，但这种不容置疑的决定，偶尔也会伤人。
“等一下。”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穿着黑色正装的雷诺走了过来。他胸前佩戴着代表“大陆监督议会”议长的金色天平徽章。
“议长大人！”汉斯认出了他，连忙行礼。
雷诺摆摆手，走到终端机前，调出自己的权限界面。
“系统，调取小汉斯的智力测试与手工考核成绩。”雷诺下达指令。
“目标对象智力评估：A-。手工装配测试：A。综合潜力：优秀。”
雷诺对着终端说道：“我以议会议长身份，提交《特殊人才人道主义修正案》。目标对象身体缺陷不影响其核心专业发展，强制拒收违背了‘神国不放弃任何一个有价值大脑’的底层逻辑。申请人工介入审核。”
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了三秒。
“修正案已提交。最高权限已通过。申请通过。小汉斯学籍已转入第三机械附小。”
汉斯瞪大眼睛，随后猛地鞠躬：“谢谢！谢谢议长大人！谢谢真神！”
雷诺拍了拍汉斯的肩膀：“去干活吧。神国需要你们的双手。”
看着汉斯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雷诺松了一口气。
这一年来，他最大的工作，就是带着数千名议员，满大陆地帮忙给这至高意志“打补丁”。
魔像不会贪污，不会偏袒，但它们不懂人情世故，只看数据，神国唯一的律法是“真理”。只要你的建议更符合“真理”，即便是“至高意志”，也会修正。
这种奇妙的纠错机制，反而让底层民众对新秩序的信赖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艾伦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上，面前悬浮的光屏正播放着政务大厅里的那一幕。
“指挥官，大陆监督议会本月已提交一千百四十二次修正案，其中百分之九十涉及底层民生。”贾维斯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全部复核通过。”艾伦放下茶杯。
“提示：频繁的人工干预会降低至高意志系统运转的效率，预计本季度行政事项处理速度将放慢百分之三点二。”
“这点效率损耗，换来六亿人的情绪稳定和对我们体制的归属感，这笔买卖很划算。”
艾伦看着屏幕，“贾维斯，记住，人类不是齿轮，拧得太紧，是会金属疲劳导致断裂的，他们需要一个发声的渠道。”
议会的存在，就是艾伦亲手安装的社会泄压阀。他需要这六亿土著心甘情愿地奉献一辈子的智慧和劳动力，而不是在极致的压迫中去积攒造反的火种。
“明白，社会行为学模型已更新。”
艾伦关闭监控画面，靠在椅背上：“汇报本年度财务总账。”
“第一项，位面矿产收益。”
贾维斯列出密密麻麻的表格，“G-771位面开采出的矿石已通过‘韦斯伦重工’转化为收益，本年度共向枢纽城抛售高纯度秘银、魔石原矿及伴生金属。扣除开采、运输成本，净利润为五亿一千万低级魔石。”
艾伦微微点头。五亿对于一个刚开发一年的中型位面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数字，随着深层矿脉的开采，这个数字在未来几年还会继续提高。
“第二项，韦斯伦重工收益。”
“教辅事业部、环保事业部及魔像生产线运转良好。本年度公司为您带来的净利润达到四亿三千万低级魔石。”
“第三项，炼狱灵魂币贸易。”
“有一个坏消息，玛门在炼狱的推广遇到了阻力。”
贾维斯调出几份情报，“其他恶魔领主对这种灵魂币产生了排斥心理，认为这是玛门企图控制炼狱经济的阴谋。目前，赛博坦灵魂币仅在第七层及附近的几层流通，加之恶魔管理难度大，矿物开采效率低，市场已接近饱和。”
“本年度，通过向玛门出售灵魂币，换取炼狱特产矿石，再转手卖入巫师界，净利润为十八亿低级魔石。利润率较上季度下降百分之二十二。原因是大量炼狱矿产涌入市场，导致物价下跌。”
艾伦皱起眉头。
灵魂币生意是他目前最大的现金牛。但他忽略了一点，恶魔脑子里虽然长满了肌肉，但涉及到切身利益，它们也不是纯粹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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