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位于第一百层的最终首领，届时，登出通道将为所有人重新开启。”
“在此期间，你们现实中的身体，将由休眠舱的维生系统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命保障。这个保障的极限，是一个月。”
“三十天后，若登出功能仍未恢复……你们的肉体将因供能耗尽而死亡。”
“我和外界的人们都会想方设法营救你们，但主动权就在你们手里。”
“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请尽快通关吧。”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血色天幕也随之褪去。
天空恢复了原样，但整个世界，已然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是爆发。
“不可能！”“放我出去！”“这是什么鬼！”
哭喊声、咒骂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瞬间引爆。
有人不断打开系统菜单，有人试图对着虚空喊出“强制登出”的语音指令，有人直接瘫坐在地。
……
现实世界。艾瑟兰王都。
王宫议事厅内，威廉国王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特制的灵讯终端，几乎是咆哮着问道：“艾伦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全国……全国超过五百万台休眠舱，全都亮起了红灯！”
灵讯终端的光幕上，艾伦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请冷静。这是一场意外，一场由数百年不遇的超巨型魔力潮汐，引发的连锁事故。”
“魔力潮汐干扰了休眠舱底层的逻辑符文，导致安全锁死。现在，任何人的意识都被牢牢锁在了虚拟世界里。”
威廉瘫坐在王座上，喃喃道：“那……那该怎么办？”
“我已经暂时稳住了虚拟世界的框架。”
艾伦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最关键的是现实。陛下，请立刻以王室的名义，向全国发布公告。”
“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外力形式，强行开启休眠舱，或切断魔力供应！”
“否则，后果难料！”
艾伦利用信息差，将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场天灾。
王室的公告以最快速度传遍全国。
然而，总有人会被恐慌冲昏头脑。
辉金石城，城西的侯爵府邸。
一名衣着华贵的贵族，正双目赤红地看着房间中央那台不断闪烁着红光的休眠舱。里面躺着的，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我不管什么狗屁公告！我儿子要继承家业，不能躺在这里！”
他无视了医师和管家的苦苦劝阻，对着身后的两名高阶骑士下达了命令。
“给我砸开它！现在！”
骑士对视一眼，抽出长剑。
铛！铛！
在狂暴的劈砍下，休眠舱坚固的炼金外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悲鸣，最终轰然碎裂。
舱盖弹开。
贵族迫不及待地冲上前，看着舱内面色安详的儿子，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呼吸平稳。
心跳有力。
“醒醒！快醒醒啊！”贵族疯狂地摇晃着儿子的身体。
但那名年轻的继承人，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一旁的家庭医师脸色煞白，立刻上前，用各种炼金仪器进行检查。
半晌，他放下了仪器，身体晃了晃，用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恐语气，对侯爵宣布了诊断结果。
“侯爵大人……令郎的身体，各项机能……完全正常。”
“但是……”
“他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他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植物人”这个词，医师不敢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同样的惨剧，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于王国内数百个地方同时上演。
当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通过灵讯网络传遍全国，彻底震慑了所有心怀侥幸的家属。
恐惧压倒了担忧。
数百万民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躺在冰冷的休眠舱里，却再也不敢触碰分毫。
他们唯一的希望，只剩下被困在游戏里的玩家们，能够在一个月内，创造那个通关的奇迹。
赛博坦，主控室。
艾伦目光幽深，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倒计时三十天——意识上传全量实验，正式启动。】
第475章 最后的实验
时间，倒回至游戏四周年庆典的前一天。
【指挥官，根据倒计时协议，距离奥古斯都·瓦伦丁阁下划定的五年期限，仅剩最后五个月。】
“我知道。”
艾伦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仿佛命运的秒针在走动。
借助《刀剑神域》三倍的时间流速，他已经凭空多出了近十三年的研发窗口。
这十三年里，他完成了人工灵魂从“零”到“壹”的技术迭代，积累了堪称恐怖的数据样本。
通往“意识上传”这个核心巫术的道路，已被他一块块铺平。
从最开始的感官信息剥离，到浅层意识的数据化编码，再到赛博坦主服务器对百万级意识的同时承载……核心难题被他逐一攻克。
遍布全国的数百万台游戏休眠舱，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连接浅层意识的“游乐设施”。
在过去数年数十次的“版本更新”与“固件升级”中，他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们全部改造成了能够将完整灵魂从血肉之躯中抽离的灵魂提取器。
万事俱备。
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一个完整的灵魂，在彻底脱离肉体后，能否在纯数据的世界中长时间独立存在？”
“以及，在经历过长时间的‘数据化’后，它还能否……完整无缺地下载回原本的躯壳？”
这，是从碳基生命跃迁至硅基生命的终极一跃，是任何理论推演都无法替代的实践。
它需要一次大规模、长周期、高强度的活体实验。
一次，对数百万灵魂的终极压测。
“贾维斯。”
【在。】
“实验方案最终确认。”
“实验周期，现实时间三十天，对应游戏内时间九十天。启动时间，定于艾瑟兰王国标准时，明晚八点整。”
【指令确认。明晚八点为《刀剑神域》四周年庆典，预计届时全服峰值在线人数将突破五百一十万，达到历史最高点。】
“这种规模的样本量，完全足够了。”
艾伦缓缓点头。
【所有休眠舱底层固件已于半年前通过‘V4.7安全补丁’完成静默替换。替换成功率：100%。】
【届时，只需切断登出通道的外部链接许可，系统将自动把所有已链接的意识体全量上传。】
用巫师的术语来解释，这个操作更为简洁。
他将把五百一十七万个鲜活的灵魂，从他们的肉体中，干净利落地……抽出来。
就在这时，艾伦的眉毛微不可察地一跳。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感，缓缓漫过他理性的堤坝。
那是【人性算子】在忠实地履行它的职责，模拟着一个正常人类在决定进行如此疯狂的人体实验时，所应背负的道德压力。
罪恶感、愧疚、焦虑……种种情绪被精确量化，呈现在他的意识里。
但他只是平静地“感受”着这一切，然后将这份不适感精准地压制在了一个“可承受”的阈值之内，没有让其干扰自己的任何决策。
“这是交易的延续。”
艾伦对自己说。
“我赐予他们第二人生，治愈他们的残缺，满足他们的渴望。而他们，则为我点亮通往真理的最后一段路。”
“很公平。”
……
游戏时间，第三天。
艾恩葛朗特，第九十一层，前线攻略组临时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像一座坟墓。
指挥部内，聚集了全游戏最顶尖的数十名玩家，他们是“血盟骑士团”与“圣龙联合”两大公会的核心精英。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血盟骑士团”的团长，全服等级榜第一的剑士亚克，手掌正按在作战地图上。
“第九十二层的Boss‘深渊蠕虫’，情报已经很清楚了。弱点是火焰和神圣属性，攻略成功率预估在八成以上。我决定，明天一早，组织主力强推。”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但换来的，是更加沉重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神闪躲，没人敢与他对视。
因为一个令所有人血液都快要凝固的消息，已在昨天传遍了整个前线。
就在昨天，一支精英小队在第九十二层进行试探性攻略时，队内的一名顶级盾卫，在掩护队友撤退时，被Boss一记甩尾扫中。
他的血条，瞬间归零。
然后……没有然后了。
没有白光，没有在后方神殿复活。
那名玩家的ID，就那么突兀地，从所有人的好友列表、公会名册、乃至全服的排行榜上……彻底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诡异的是，玩家之间互相PK，或者被楼层内的普通怪物击杀，却依然能正常复活。
唯一的例外，就是守层Boss。
“怎么都不说话！”亚克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现实里时间一天天减少！不往前冲，难道等死吗！”
一名法师玩家终于忍不住开口：“团长……那不一样。以前死了，掉一级，掉点装备，还能再来。现在……现在被Boss打死，那是真的会死啊！”
“是啊，那可是永久消失！”
“谁知道游戏里的‘消失’，对应着现实里是什么？万一是脑死亡呢？”
恐慌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无法遏制。
论坛早已炸锅。
有人拼命安慰自己“这只是官方用来逼我们通关的吓人BUG”，有人则开始歇斯底里地攻击攻略组，骂他们是“想拿别人的命去换自己通关奖励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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