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原本有八成把握的Boss挑战，因为近半数的主力成员拒绝出战，被迫无限期搁置。
人类文明的火炬，在通往第一百层的道路上，停滞了。
……
第七层，湖畔安全区。
柯尔的小木屋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我不相信官方的公告。”
柯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对面，艾米和零并肩坐着，艾米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柯尔大叔，你……你什么意思？”
柯尔眼神锐利，“首先，四年前我们打第七层Boss的时候发生的‘数据异常’，官方至今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绝不是简单的BUG。”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艾伦·韦斯伦在公告里说，‘尽快通关就能登出’。你们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如果这真是一场天灾，一场连他都无法修复的事故，那为什么‘通关游戏’这个内部行为，能够修复一个外部的‘天灾’？”
艾米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柯尔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零身上。
“这只说明一件事，系统的核心控制权，从未丢失。有人……在故意把我们关在这里。”
他死死盯着零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瞳，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已久的问题。
“零，你告诉我。”
“你……到底是什么？”
零的身体轻轻一颤。
艾米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柯尔：“柯尔大叔！你别吓她！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零沉默了很久，久到艾米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艾米。”
艾米闻言，眼眶一红，更紧地握住了零冰凉的手。
柯尔看着她们，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独自走出小屋，站在夜晚的湖边，冰冷的风吹动着他灰白的发丝。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开了好友列表，找到了一个几乎从不主动联系的ID。
那个ID的名字，是艾恩葛朗特的一个传奇。
【幽灵】。
柯尔深吸一口气，将一行信息发送了过去。
【幽灵阁下，我是柯尔。我想搞清楚，我们到底有没有可能自救。能否请你……帮忙分析一下，登出功能被锁死的底层逻辑？】
信息发送成功。
柯尔没有指望对方能立刻回复，这个十五岁的技术天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然而，仅仅三秒钟后。
叮。
一条回复，弹了出来。
信息很短。
【我也在观察，放心，会没事的。】
第476章 意识时差
现实世界，第十天。
辉金石城繁华的街道，如今门可罗雀。
家家户户窗帘紧闭，仿佛要隔绝外界的一切信息。
但灵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哀嚎，却像无孔不入的毒气渗透进每一个家庭。
“已经十天了！我儿子才十六岁！”
“巫师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恐慌在发酵，愤怒在累积。
民众的情绪，从最初对艾伦·韦斯伦的信任，逐渐滑向质疑与怨毒的深渊，整个王国的秩序，已在崩溃边缘。
王宫走廊上，已经三天没人敢大声说话。国王陛下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摔碎的茶杯都换了好几轮。
“艾伦阁下！”
威廉第六次拨通了灵讯终端，胡须凌乱，胡子拉碴，哪还有半点国王的威严。
“全国各地的家属每天往王宫递请愿书，堆起来比我的桌子还高。东区三个贵族联名弹劾我执政无能，北境的齐格公爵已经在集结私兵。”
“求求你，再想想办法，五百一十七万……那是整整五百一十七万条人命！是我艾瑟兰的子民！”
威廉的声音沙哑，“我需要给民众一个交代，艾伦阁下。哪怕只是一点进展。”
光幕中，艾伦的身影依旧挺直，只是背景换成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他似乎也在通宵达旦地工作。
“威廉，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的赛博坦在这次灾难中也损失惨重，修复物理硬件，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没有时间了！”
威廉猛地站起，几乎是在乞求，“三十天的极限！现在只剩下二十天！你告诉我，二十天后，能不能把他们解救出来？”
艾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正在尽我所能，但是理论上，休眠舱的维生系统确实会因能源耗尽而停止工作。”
这个回答，彻底压垮了威廉国王的神经。
他瘫倒回王座上，双目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不过，”艾伦话锋一转，“我并非毫无进展。”
威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盯住光幕。
“就在刚才，我找到了一个绕过主服务器防火墙的临时数据通道。虽然带宽极小，而且时断时续，无法支撑大规模登出，但……可以尝试进行‘点对点’的精准营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将一些人捞出来，但只能是近期在boss战中死亡的玩家。”
“第一批，共有二百一十七人。”
“二百一十七……”威廉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眶骤然泛红。
这点人，对还陷在游戏中的五百万人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对一个被困在绝望中十天的国王来说，这是一针强心剂。
“他们现在什么状况？”
“意识已通过休眠舱回归至肉体。”艾伦说，“理论上，他们应该在六到十二小时内自然苏醒。”
威廉长出一口气，向后靠在王座的椅背上，仿佛卸下了一座山。
“好……太好了。”他喃着，“我终于能对外说——有人回来了。”
灵讯断开。
“贾维斯”
【在，指挥官。】
“启动‘意识下载’协议。将217名样本设为第一批次，将他们的灵魂数据，重新注入休眠舱内的躯壳。”
【指令确认。正在建立数据下行通道……】
艾伦的眼中，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他根本没有找什么“临时通道”。
从一开始，他就拥有将任何灵魂“上传”或“下载”的权限。
那些在Boss战中“永久消失”的玩家意识，从始至终都完好无损地存储在赛博坦的深层数据库中。
这场所谓的营救，不过是他“意识上传”计划的一次计划内的测试。
他需要逐步验证，被数据化、并在三倍时间流速的世界里生活过的灵魂，能否安全地回归原本的碳基容器。
……
六小时后。
第一批苏醒者已经提前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他们在家属呼唤中，陆续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感谢韦斯伦阁下！感谢陛下！”
病房内外一片哭声与笑声交织。
王室派来的宫廷医师团队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进行全面体检。
然而欢乐没能持续太久。
第一个异常出现在第三十七号病床。
那是一名年轻的骑士职业玩家。他醒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目光涣散，对妻子的呼唤毫无反应。
直到他试图抬起右手。
手指抽搐了一下，又一下，像条脱水的鱼。
“动不了……”他盯着自己的手，瞳孔开始放大，“为什么动不了？”
他的妻子握住他的手，含泪安慰：“别急，你躺了十天了，可能有些肌肉萎缩……”
“不是！”
他用一种极度恐惧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身体。
“这不是我的手。”
“这不是我的身体。”
他开始剧烈挣扎，像一个被塞进了错误容器的灵魂。
隔壁病房，一名女性玩家从床上跌落，四肢以不协调的姿态在地板上爬行，嘴里发出含混的尖叫：“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一名中年男子安静地坐在床沿，面无表情，用手指反复丈量自己的小臂长度。
量完左臂量右臂，量完右臂量左腿。
“不对。”他平静地说，“尺寸不对。应该更长三厘米。大腿围也不对。这是我的数据。”
他口中的“数据”，是他在游戏中那具身体的参数。
他的精神，已经将虚拟的数据体认作了“自我”。
据后来的报告，二百一十七名苏醒者中，超过三成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认知失调——轻者无法协调四肢运动，重者彻底否认自己的肉体。
隔了不到四个小时。
威廉的灵讯终端再次亮起。
“艾伦阁下！”国王的声音在颤抖，“那些被救回来的人……有一些疯了！他们说那不是自己的身体！民众已经在传——休眠舱是吃人的棺材！”
“我已经发现问题了。”艾伦的声音永远不急不缓。
“这是深度意识链接后遗症。”
“他们的灵魂在虚拟世界中停留了过长时间，对数字化身体产生了'自我认同迁移'。回归肉体后，需要一个重新适应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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