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维斯立刻调出数道光幕。
光幕之上，是《刀剑神域》中无数玩家在过去的时间，贡献出的最高质量的情绪样本。
退役老兵柯尔教导零时，流露出混杂着警惕、怜悯与守护的复杂情感波动。
卡尔教授在虚拟工坊中攻克技术难关时，那种纯粹的、欣喜若狂的创造之悦。
无数玩家，在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强敌时，爆发出的不甘与决绝。
这些真实、鲜活的情感，在【艾伦网络】的庞大算力下，被一一剥离、解析、编码，最终化作一行行“情感代码”。
在游戏中，它还伪装成一个隐藏的“心意系统”，能在绝境中让玩家爆发出额外伤害。
但实际上，它是一个庞大的情绪收集与编译阵列。
“很好。”
艾伦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所有光幕上的数据流瞬间汇聚于他的掌心，形成一个由数千个意志符文构成的矩阵光球。
这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解药。
一个基于海量人性样本，编译出的“人性算法”，或者说——“人性外挂”。
“贾维斯，设定‘人性原点’。”
【请定义时间坐标。】
“锁定在我刚成为高级学徒的那个时期。”
那个时间点，是他权衡过的最佳心理状态期。
往前，他只是个挣扎求存的穿越者，心态稚嫩。
再往后，【机械心智改造术式】的影响开始显现，他的情感底色已然有了不可逆的改变。
唯有那个时期的艾伦·韦斯伦，既有旺盛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又保留着属于地球人的思考方式与最后一丝温情。
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人性原点’已锁定。‘人性算子’核心逻辑开始构建……】
艾伦闭上双眼，精神海彻底敞开。
他要做的，是在自己那片快要彻底数据化的精神海洋里，将这个可以修正他情绪的永久性意识符文矩阵强行铭刻进去。
这个矩阵将占用他一个常驻巫术栏位，而且不会带来任何战斗力的提升。
“铭刻，开始。”
掌中的符文光球，化作一道流光，冲入艾伦的眉心。
他的精神海立刻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符文开始在他的精神海深处自行排列、组合、链接。
一个庞大、精密、宛如星辰锁链的矩阵，开始强行烙印其上。
过程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感觉。
【机械心智】这个尽职尽责的杀毒软件，把所有负面反馈屏蔽得干干净净。
艾伦就像个冷酷的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大脑被安装上插件。
一切，尽在掌握。
直到……
矩阵核心的最后一个符文，与第一个符文完美闭合。
【意识符文矩阵铭刻完成。】
【“人性”开始接入。】
艾伦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他以为会是狂喜，圣母心泛滥或者是对过往行为三观重置的罪恶感。
但他这位顶级计算大师，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最庞大、最根深蒂固的情绪，不是生死之间的激烈爆发。
而是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底色。
滴答。
像是一滴墨，悄无声息地落入一盆清水，然后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
一种感觉，毫无征兆地，从他灵魂最底层渗透出来。
一种他很久没有理解过的情绪。
孤独。
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艾伦浑身一震，那双做过无数精密实验、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在这一刻降低了运转的速度，慢慢品味这一刻的感受。
他看到了一个放满了杂物的出租屋，窗外是永不熄灭的城市霓虹。
电脑屏幕反射出的幽蓝色光芒，照亮了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桌子上，那个只吃了一半已经冰冷的外卖，红油凝固在边缘。
整个世界，只剩下机箱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那个人，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一个人对着屏幕，或笑，或沉默。
那是他前世的画面，是他早已埋葬的记忆，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出来。
“呃……”
艾伦坐在王座上，双手抓住扶手，坚硬的金属被他捏出深深的指印。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失去控制。
绝对理性的外壳被暴力撕碎，露出里面那个被流放在异乡的、孤独到发疯的凡人灵魂。
他本想借众生之情渡自己，却没想到，这众生相里，藏着最锋利的刀。
万般苦，众生渡，可唯独这份跨越维度的孤独，借由百万人的共鸣，被放大了亿万倍，结结实实地砸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曾掌控一切，却被自己压抑多年的情感洪流，冲垮了堤坝。
“原来……这就是孤独啊。”
王座之上，艾伦缓缓睁开眼，眼底不再是数据在流淌，而是映出了外面化不开的浓重夜色。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孤身一人。
但习惯，不代表不存在。
【机械心智】只是将它压制、屏蔽，埋藏在灵魂的最深处。
而现在，亲手创造的【人性算子】，将它重新挖了出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艾伦·韦斯伦。
他是那数百万个在深夜里感到孤独的灵魂的集合体。
算法，成功了。
它正在按照他的设计，完美运行。
艾伦……在深夜emo了。
第474章 囚笼
夜空中，由魔法符文构成的绚烂烟花接连炸开，光雨洒落，将整座浮空城映照得亮如白昼。
今天是《刀剑神域》开服四周年庆典，就连系统商店都在打折促销。
艾恩葛朗特，起始之镇的中央广场上人声鼎沸，玩家们举着麦酒杯，高声谈笑，气氛热烈。
“听说了吗？‘血盟骑士团’和‘圣龙联合’联手，昨天终于把第九十一层的Boss‘骸骨暴君’给推倒了！”
“当然！论坛都炸了！据说那场面，啧啧，打得天崩地裂！离传说中的第一百层，只剩下九个了！”
“照这个速度，我觉得最多再有半年就能全部通关！”
“永生之躯……你们说，通关奖励是真的吗？”
“废话！韦斯伦阁下的信誉，你敢质疑？”
“嘿，我倒是更期待现实奖励。听说前线攻略组的人，每人能分到一套辉金石城的房产。”
笑声、欢呼声、祝酒声交织成一片。
起始之镇从未如此热闹。
四年时间，这里从一座新手村，变成了整个虚拟世界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酒馆、拍卖行、公会大厅鳞次栉比，NPC商贩与玩家摊位混杂其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这个世界，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梦想和欢乐。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天空中所有的魔法烟花瞬间凝固，就连整个天空都开始闪烁起红光。
广场上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不祥的血色天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搞什么？周年庆的特殊活动？”一名玩家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试图打开系统菜单。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光幕如常弹出，但光幕的右下角，那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登出】按钮，此刻正不断地闪烁着，变成了一团乱码。
“我的登出键……坏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邻座的同伴闻言，也赶紧划开自己的菜单。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彻底取代了庆典的欢笑。
“我的也是！”
“怎么回事？我出不去了！”
在数百万玩家惊恐的注视下，那团灰色的乱码闪烁到极致，随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登出】按钮，消失了。
恐慌如同瘟疫，从起始之镇向外扩散。一层、七层、二十二层、五十层……整个艾恩葛朗特一百层大陆，同时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血色天幕中央，一个巨大的人形虚影缓缓凝聚。
他身披星辰，面容模糊，散发着令所有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威严。
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艾伦·韦斯伦。
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艾恩葛朗特的每一处角落。
“各位玩家，我是艾伦·韦斯伦。”
“如你们所见，刚刚一场源自深层魔力大海的未知风暴，击穿了艾恩葛朗特的底层游戏引擎防火墙，并造成了游戏服务器的部分损坏。”
“登出功能的核心代码遭到不可逆的破坏。我倾尽全力，也没有想到修复的办法。”
“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一个方法。”
虚影抬起手，指向浮游城那遥不可及的顶端。
“通关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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