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法术光影，周围蠕动的血肉大地陷入死寂。
艾伦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重压从天而降。
他体内的魔力自发停止了运转，二级巫师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不堪。
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艾伦咬紧牙关，眼神死死盯住那个巨大到恐怖的眼球。
他没有出声求饶。
在辉月级别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任何反抗策略的成功率都只能是零。
就在他的颈椎即将断裂的前一秒，压力却骤然消失了。
“但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奥斯顿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
“我发现，你搞的那个艾伦网络和赛博灵境，非常有趣。”
“你用虚拟的死亡和精神层面的刺激，代替了残酷的肉体淘汰。在你的游戏里，那些新生代每天‘死’上几十次，精神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反复碾压，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榨取’，让他们的灵核觉醒率，比我之前用兽潮筛选的方式，足足提升了三倍。”
“效率很高，成本很低，还没有损耗。很有趣的实验思路，所以我留了你一命，观察了你两年。”
艾伦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劫后余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四个字的重量。
万万没想到，最后关头，竟是网络游戏帮我逆天改命。
“说起来，”奥古斯都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你的前任，那个叫莫里斯的二级巫师，就没你这么聪明了。”
艾伦站直身体，静静聆听。
“他也很快就发现了灵核的秘密，但他太贪婪，也太愚蠢。他竟然偷偷进行大规模的诱导突变实验。“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行为已经严重污染了艾瑟兰人的基因库，害我重置了十多万人的身体。”
“于是，我让那个蠢货在耗尽魔力后，被撕成了几千块碎片。”
原来如此。
艾伦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当初忍住了对艾瑟兰人做实验的欲望，守住了那条看不见的底线。
白巫师法典在这些高阶巫师眼里不过是一纸空文，真正能保命的，只有克制住骨子里的贪婪。
就在艾伦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摸清了这位辉月巫师的行事准则时，奥古斯都的话锋，再次一转。
“你的新方法虽然高效，但也有一个巨大的弊端。”
艾伦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你带来的和平与富足，让艾瑟兰人的平均寿命大幅延长，新生儿的出生率也在下降。这严重拖慢了基因迭代的速度。”
“对我而言，一个样本观察周期上百年，还是太久了。”
“我需要的是快速生灭、快速迭代的实验品，而不是一群能活两三百年的长寿种。”
辉月巫师温和的声音在艾伦的耳边缓缓响起，像死神在呢喃。
“所以，艾伦·韦斯伦。”
“我该如何对待你呢？”
第465章 一个请求
奥古斯都的话语温和，却像一把无形的解剖刀，将艾伦所有的秘密与伪装层层剥开，最后抵在了他的灵魂核心。
该如何对待你呢？
这句问话，不带杀意，不含怒火，只有强者对弱者的评估。
艾伦太阳穴下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但机械心智压制住了因恐惧而颤抖的本能。
他知道，现在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可能导致评估结果走向“销毁”。
“原本，在噬心者的威胁下，他们二十年就能完成一代人的更迭。”
奥古斯都的声音在整片血肉空间中回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实验数据，“现在，这个周期被拉长到了二十六年。甚至，还有继续延长的趋势。”
艾伦明白了。
对于一个寿命以万年计的辉月巫师而言，他不在乎土著的生活质量，不在乎文明的形态，甚至不在乎灵核天赋本身。
他只需要最高效的基因迭代以获取他想要的血脉样本。
艾伦带来的和平延长了土著的寿命，降低了死亡率，也就意味着拉长了实验周期。
从牧场主的角度看，相当于他养的牲口出栏慢了。
“可你是协会的正式调查员，正在执行我发布的任务，也并未违反任何明面上的规则。”
悬浮于空的巨眼瞳孔微缩，仿佛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而且，你的赛博灵境确实有趣，不仅刺激了灵核进化，还为我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实验思路。”
艾伦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听懂了奥古斯都的潜台词——按规矩，不该杀你；按价值，你似乎还有用。
“若是直接重启整个王国呢？不行，太不划算了。”
“但是，”
“你的存在，终究是干扰了我的核心实验进程。”
就在艾伦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万分之一的破局可能，想说点什么时，奥古斯都的声音再次响起，下达了最终裁决。
“所以，你的长期驻守任务，还是结束吧。”
来了！
艾伦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最终的决定了吗，让我离开，性命无忧?
“不过，考虑到你那套虚拟系统的研究价值，以及你本人作为‘样本’对我实验造成的独特性干扰。”
奥古斯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宽容，“我给你最后五年时间。”
“五年后，你必须带着你所有的造物，离开艾瑟兰位面。”
“这五年，你可以用来完成你的那些实验。我不干涉，甚至，我会让噬心者也暂停高强度活动，给你一个比较稳定的环境。”
艾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竟然得到了五年的缓冲期！
他知道，这绝非仁慈，而是一位顶级研究者，在发现一个有趣的“对照组”后，决定让实验再飞一会儿，看看能结出什么不一样的果实。
五年时间，配合《刀剑神域》里三倍的时间流速，等于他还有十五年的窗口期。
足够了！
足够他榨干艾瑟兰王国五千三百万土著最后的灵魂数据价值，完成人工灵魂的最终构筑，并为【意识上传】巫术进行最后的冲刺！
“多谢会长阁下。”
艾伦深深躬身，姿态谦卑，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不甘或怨怼。
在辉月巫师面前，任何讨价还价都是愚蠢的。
能活下来，并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嗯。”奥古斯都似乎对艾伦的识趣颇为满意。
那颗巨大的眼球缓缓转动，似乎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但就在艾伦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之时，那个温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按照协会的规章，提前中止巫师的长期任务，属于发布方的违约行为。虽然规则对我没有约束，但我个人，不喜欢破坏自己制定的游戏。”
艾伦心中一凛，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作为补偿……”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简单的请求。”
“但你必须现在提出。”
“而且请求的范畴，不得超出晨星级。”
话音落下，整座浮空岛屿再次陷入死寂。
艾伦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个请求？
来自一位辉月大巫师的许诺？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个足以让任何二级巫师疯狂的巨大机遇！
知识？资源？一件强大的装备？
一个商业许可？或是杀死晨星级的敌人？
无数个念头在艾伦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又被他瞬间掐灭。
DSeek正在疯狂运转，无数个选项被列出，又被标注上不同颜色的风险等级。
他很清楚，这既是补偿，更是考验。
请求太低，显得自己眼界狭隘，浪费了机会。
请求太高，超出了“晨星级”的范畴，或者触及了对方的敏感区域，那就是贪婪，是取死之道。
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短短数秒内，提出一个价值最大化、风险最低、且对自己未来道路有决定性帮助的请求。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出来。
艾伦的大脑从未如此刻这般清醒，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那片倒映着星河生灭的漆黑瞳孔，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请求……您告诉我如何成为辉月巫师。”
空气凝固。
不，是空间本身被赋予了实质的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艾伦的骨骼发出细密的呻吟，刚刚放松的肌肉再度紧绷到极限，就连他的视野边缘都开始发黑。
“艾伦·韦斯伦。”
奥古斯都的声音失去了所有温度，像一块在绝对零度中冻结了亿万年的冰山。
“你越界了，‘如何成为辉月’，这是辉月级的知识。不符合我的条件。”
压力陡增。
艾伦感觉自己的脊椎正在一节节地错位，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即将捏碎。
但他没有退缩。
赌桌已经坐上，筹码已经推出，现在退缩，和直接认输没有区别。
他看出来了，这位俯瞰众生的牧场主，行事逻辑的底层，是近乎偏执的“规则”。
自己唯一的生机，就在“规则”二字里。
“不，会长阁下。我没有越界。”
艾伦顶着那足以压垮一座山脉的重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那片倒映着星辰生灭的巨大瞳孔。
“我自信，可以跨过晨星的门槛。”
这句话，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冷静的陈述，一种基于无数次推演后得出的、概率超过95%的结论。
“我索要的，也并非‘辉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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