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金石城，无数家庭的灵讯终端同时亮起，刺耳的警报声与国王威严的敕令一同响起。
“……兹令，沿海三百公里内所有居民，立即向内陆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
北境的炼金高速公路上，一辆辆满载货物的炼金车辆被宪兵强行引导至辅路，为一队队南撤的平民车队让行。
但车辆太多了，不过半小时，道路便陷入了彻底的拥堵。
哭喊声，咒骂声，喇叭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灵讯网络上，流言蜚语比病毒传播还快。
“听说了吗？这次不一样！巫师大人的钢铁军团也挡不住了！”
“我三舅的邻居的儿子就在边境防线，他说天网的警报都快烧起来了！”
“完了，我们要死了吗？神啊！”
艾伦“听”着这一切，感受着五千二百万个灵魂在同一时间迸发出的巨大恐惧。
这股恐惧洪流，甚至让他那刚刚被重创的精神海再次泛起波澜。
但他没有干预。
理智告诉他，恐慌是此刻最高效的驱动力。
多一分恐慌，就能让撤离的速度再快一秒。
他的意识从混乱的民生中抽离，重新沉入即将来临的战争布局。
“贾维斯，将赛博坦魔像军团全部激活完成充能需要多久？”
【所有决战兵器已经强制激活，正在自主补充魔力，普通魔像预计10小时全部充能完成。】
“我需要它们八小时内出现在战场。”
【……超频激活程序启动。将跳过17项安全检测。】
“加快速度。”
艾伦的指令一条接一条。
他分析着那头晨星级母巢可能存在的生物特性，推演着百万兽潮最有可能的阵型与攻击模式。
他的大脑，他的思维子线程，他所掌控的一切算力，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犯了一个足以葬送整个文明的错误。
现在，他要动用所有的力量，来为这个错误买单。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登陆还有八小时。
沿海大部分城镇已成空城，但仍有数十万平民被堵在南撤的交通要道上，进退不得。
所有的魔像已经通过投送术式快速转运至海岸各个防区。
距离登陆还有一小时。
天网的侦察魔眼传回了最后的画面——海平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的暗绿色血肉地毯。
随后，画面中断。魔眼被未知力量摧毁。
倒计时。
归零。
赛博坦指挥中心，主屏幕上的红色海洋，已经触及了大陆架边缘。
【警告，目标已进入一阶段打击范围。】
贾维斯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内响起。
艾伦缓缓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那片风雨欲来的海岸线上。
那里，二十个军团，超过两万台冰冷的战争机器，已经严阵以待。
海岸线上，三尊四十八米高的库克罗普斯化身巨神，胸口熔炉的光芒已化为实质。
天空中，数以百计的风暴隼、自由高达与加百列，在万米高空排成阵列，无声地等待着命令。
艾伦抬起手，声音通过【艾伦网络】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台魔像的控制核心，传达到了每一座炼狱发射平台的火控单元。
“开火。”
第421章 狂澜
开火命令通过【艾伦网络】，在0.01秒内抵达了艾瑟兰王国万里海岸线上的每一个火力单元。
下一瞬，天穹被撕裂。
数万道猩红的尾焰划破夜空，那是部署在十个军团阵地中的红莲-II型制导导弹。
它们在万米高空划出致命的弧线，在天网魔眼V型的实时引导下如一场精准的流星雨，悍然砸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肉地毯。
辉金石城北方的第二道防线上，威廉国王与一众王国将领通过前线传回的灵讯画面，目睹了这神迹般的一幕。
几十公里外的海平面上，连绵的火光如同一条凭空出现的太阳锁链，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一股股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仿佛大海被瞬间煮沸。
【第一轮饱和式打击结束。】
赛博坦主控室内，贾维斯的声音响起。
【确认击杀敌方单位约十一万三千七百个。】
【弹药消耗率：13.7%。】
短短三分钟，二十万噬心者。
它们甚至连大陆的轮廓都没摸到，就被从这个世界上物理抹除。
然而，艾伦的瞳孔深处，那片代表着百万兽潮的血色，仅仅是稀薄了一小层。
“吼——！！！”
仿佛是回应这来自文明世界的“问候”，海潮深处，传来了一声咆哮。
残存的噬心者兽潮非但没有溃退，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与血肉熔成的浮冰，硬生生将推进线顶上了浅滩。
战斗，继续。
“第二阶段轰炸。”艾伦的命令不带迟疑。
部署在海岸线的数千个“炼狱”投射平台装填好了魔导弹，继续火力全开。
蛛行杀手与和平主义者组成的钢铁军团射出数万道高能魔力光束，在阵地前方编织出一张绵密无缝的死亡之网。
任何试图冲上沙滩的噬心者，都在瞬间被切割、烧灼、汽化。
天空中，风暴隼编队贴着海面呼啸而过，投下一枚枚“最终解释权”高爆炸弹，在兽潮最密集处炸开一朵朵橘红色“花朵”。
蜂巢母舰则释放出遮天蔽日的“狂蜂”机群，像金属蝗虫般清剿着一切试图从侧翼渗透的漏网之鱼。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汇成经久不息的闷雷。
海岸线附近十公里内的区域，被炽白的光芒与暗红的烈焰吞没。
海水被瞬间蒸发，数千万吨的高温蒸汽夹杂着噬心者的血肉，化作一堵高达数百米的血色雾墙，向着大陆方向翻滚推移。
但噬心者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第三防区，第五防区，第七防区，压力过载。请求飞行部队火力支援！】
【警告，和平主义者734号机，被精英级噬心者集火，护盾破碎，核心损毁。】
【警告……敌人中出现远程攻击者，风暴隼075号机被击落！】
海量的战场实时警报一声比一声急促，艾伦也在实时调整魔像的火力、站位与支援。
兽潮的先锋，已经有零星单位冲破了光束阵的封锁，与魔像军团展开了近身肉搏。
“库克罗普斯三号机，全力攻击。”艾伦的目光锁定在压力最大的第三防区。
没有远程攻击能力，早已待命多时的库克罗普斯三号机，胸口的三座地核熔炉瞬间由待机转为赤红。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兽潮，这尊四十八米高的暗红色巨人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地裂锤。
“重力……百倍增幅！”
以巨锤落点为中心，半径两公里的区域内，重力瞬间飙升百倍！
那片区域内成千上万的噬心者，连同它们脚下的沙滩与岩石，都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巨力碾成了细微的粉末。
海岸线上，一个完美的圆形巨坑凭空出现，仿佛被神明用手指按了一下。
一击便清空了两公里的海岸线。
然而，这恐怖的一击，也像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深海中那些恐怖存在的注意。
“吼！”
一道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巨大黑影破水而出，直扑库克罗普斯三号机。
第一头噬心者之王，入场！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网系统的魔力成像上，另外十个代表着王者级的红点，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各个防区。
它们不再等待，直接全部登场。
“【猎王编队，启动。】”艾伦的语气依旧平静。
万米高空，三台一直处于隐形状态的加百列三号机同时现身。
三台加百列的“咏唱中枢”通过【艾伦网络】实现了完美的并行施法。
三道粗大的光束在空中交汇、融合，颜色从炽白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金色。
光束直径迅速膨胀，二十米，三十米！
“天使颂唱——合击！”
直径超过五十米的金色毁灭之光，如同天神掷出的审判之矛，撕裂空气，笔直地射向一头刚刚破水而出的噬心者之王！
那头王者显然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发出一声怒吼，周身凝聚出厚达数米的、层层叠叠的水蓝色护盾。
金色光束与蓝色护盾轰然对撞！
随即，是太阳般的光芒爆发，护盾如纸糊的一般，层层爆碎、蒸发。
金色光束贯穿护盾，贯穿那王者的身躯，将其后方一整片海域的海水、噬心者、乃至海底的岩石，全部气化。
枪打出头鸟，这头第一个冒头的王者，在饱和式集火下被瞬间击杀。
【第二防区，王者单位，已清除。猎王编队，三台加百列能量剩余71%，‘咏唱中枢’进入冷却，3分钟内无法再次发动合击。】
但还没等第二道防线上的王国士兵们发出欢呼，海平面上，又有两头、三头……足足五头噬心者之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破水而出，咆哮着冲向防线。
战争，进入了最血腥的绞肉阶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五小时……第十二小时……
艾伦静静地坐在王座上，他的精神力覆盖着整片战场，同时处理着十数万个信息流，下达着成千上万道指令。
每一台魔像的损耗，每一发弹药的消耗，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
他在用自己所有的棋子，与那片名为“绝望”的血色海洋对弈！
库克罗普斯一号机与二号机同时对战三头噬心者之王，打得地动山摇。
加百列编队在冷却结束后，再次以精准的点杀重创了两头王者。
但代价是，兽潮的主力，已经彻底冲垮了所有的远程火力封锁，与钢铁军团短兵相接。
第十四小时四十二分。
【指挥官。】
【……常规弹药库存，已全部归零。】
这个声音仿佛一个开关，战场上那持续了整整十四个小时、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在这一刻渐渐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