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频繁在王宫外求见，平民们则时不时望向西边，眼中带着惶恐。
直到这天正午。
天空阴沉，云层毫无征兆地被撕裂。
巨大的蓝色几何框架在平原上勾勒成型，无数金属模块从虚无中涌出，一座钢铁城市由虚化实出现原地。
当那熟悉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力量的轮廓出现在天边时，一旁城市中无数正在工作、生活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瞧了一眼，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街道上的巡逻队挺直了胸膛，工厂里正在轮班的工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安心的笑意。
守护者大人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这座降临才几年的钢铁城市，已经成为艾瑟兰子民心中最坚实的支柱。
赛博坦内部，人偶制作专属实验室。
这里到处都是莱茵换体时剩下的配件。
暗银色的小臂骨架靠在墙角，三条不同规格的腿部组件并排摆在工作台上，两颗未装配控制核心的头颅安静地放在置物架里。
还有星陨之铁打造的备用关节、秘银拉丝的神经束、AT力场发生器的半成品……
这些零件单独拎出来，随便一个都值几万魔石。
尤其是那些以“星陨之铁”为基材的骨架构件，其物理抗性足以让任何二级以下的攻击失效。
就这么放着，有些浪费。
艾伦想了想开口道：“贾维斯，新建项目档案，代号‘人造人’。”
“基于这批配件，设计一款小型高机动战斗单位，定位为特种作战与高阶护卫。”
他现在的战争体系里，战略层面有加百列和库克罗普斯这种单位，常规作战有制式的魔像军团，但确实缺少一种能够灵活执行渗透、斩首、护卫任务的精英人形魔像。
【项目已建立。初步模型构建中……预计需要补充十七种稀有材料，总预算评估……】
【该项目研发计划已经排在低优先级队列首位】
“不着急，等我有空再做。”
“指挥官，”贾维斯的声音忽然切换，“威廉王子发来通讯请求，已在赛博坦外部等候。”
“让他来这边。”
十分钟后，威廉快步走进实验室，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用黑布罩着的方形物体。
他不是第一次进入赛博坦，看着满屋子的精密仪器和配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震撼，但他很快便收敛心神，向艾伦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守护者大人。”威廉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为您带来了一件……有趣的‘小玩意’。”
威廉掀开黑布，露出一个粗糙的黄铜装置。它看起来像是个放大版的怀表，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几根散发着微光的晶体管。
“大人，这是皇家工坊的几个年轻学徒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威廉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他们结合了您教材里提到的‘魔压传导理论’，做出了这个……‘恒压阀’。”
艾伦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扫描完毕。粗糙的机械结构，能量转化率仅为17%。但其核心采用了一种反向螺旋的回路，有效解决了低阶魔力输出时的脉冲震荡问题。】
贾维斯的评价在艾伦视网膜上刷出。
艾伦目光微凝。
脉冲震荡，这是小型魔力引擎在低功率运转时的一个微小痛点。艾伦之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使用了高阶符文阵列，成本很高。
没想到，几个土著学徒，用最廉价的黄铜和废料，通过一种清奇的物理结构，把这个问题绕过去了。
“有点意思。”艾伦抬手，黄铜装置凭空飞入他手中。
他拆开外壳，看着里面那根扭曲得毫无美感却极为实用的晶体管。
土著的工艺很烂，但这种天马行空的直觉，正是艾伦和贾维斯这种依赖庞大算力穷举的体系所缺乏的。
三千五百万人的基数，哪怕是瞎猫碰死耗子，也能碰出几个天才。
集体的智慧不可忽略。
艾伦看着威廉，脑海中迅速成型了一个计划。
他一个人，哪怕加上所有子线程和贾维斯，创造力也是有极限的。
很多基础性的材料配比测试、低阶符文的创新性研究、工程学上的冗余计算，极其耗费时间，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投入。
他一个人承担了几乎所有核心技术的研发工作。
“艾伦网络”的模型迭代、人偶技术、人工灵魂、魔像设计与优化……每一项都在吃他的时间。
他不缺能力，缺的是空闲。
既然这个王国已经离不开他的工业体系，为什么不把这三千五百万人的脑子，全部接入自己的“算力网络”里当免费劳动力？
“威廉。”艾伦放下那个黄铜色的装置。
“在。”
“你们王国现在有多少在职的灵术研究者？不算战斗序列，纯粹搞研究的。”
威廉想了想：“三大灵术学院加上各行省的附属研究所，大约一千二百人。”
“太少了。”艾伦直接说，“而且方向太散，各干各的，没有体系。”
威廉皱眉：“您的意思是……”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思维已经跳到了另一个层面。
这个文明的土著并不蠢，他们只是缺少方向。
给他们方向，给他们工具，给他们一个值得竞争的舞台，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或许能替他解决那些他“有能力解决但没时间去碰”的问题。
“回去告诉国王，”艾伦开口，“我有三件事。”
威廉立刻挺直了腰。
“第一，我会编写一套新的炼金术进阶教材，涵盖构装体理论、魔力回路设计、材料学基础。比《钢铁基石》里的内容深一个层级，允许在王国全境公开教授。”
威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他意识到了艾伦将要对艾瑟兰进行更多的知识投资。
“第二，建一座大学。不是灵术学院那种只教打架的地方。纯粹的研究型机构，专攻炼金工程、魔力学、材料冶炼。选址、经费、师资，你们自己搞定，我提供技术顾问和核心课程框架，并提供一部分建设资金。”
“第三——”
“贾维斯。”
唰——
主控室半空中，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密密麻麻的公式、图纸、材料配比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幽蓝。
威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些投影，呼吸瞬间粗重。虽然他看不懂大部分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足以颠覆王国的恐怖知识。
“这里有一百个工程与炼金学上的问题。”
艾伦指着半空，“比如‘不同魔材在常温下的魔力渗透率极限’、‘魔能传导材料的抗疲劳拓扑结构’。”
这些都是艾伦在研发过程中遇到的边角料问题，他缺的是海量的重复实验和数据验证。
每一道题后面都标注着难度等级和悬赏金额。
最低的，一万低级魔石。
最高的——威廉看到那个数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百万。
“一百道题。”艾伦将一个记录水晶递给威廉，“谁解出来，谁拿钱。不限身份，哪怕是个街边修锅的铁匠，只要他的方案经得起验证，赏金照付。”
一万低级魔石！这足以买下一个男爵的全部领地！
这一百道题的总金额足够买下爱瑟兰第二大城市！
“大……大人，这笔钱……”威廉说话都结巴了。
“钱不是问题，我个人出资。”艾伦打断他。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技术突破带来的产能提升，随便就能赚回百倍千倍。
艾伦顿了顿。
“就叫做韦斯伦炼金奖，并且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问题和奖金加入其中。”
威廉单膝跪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到了王国崛起的真正希望。
守护者大人正在做的，远不止是给予，他是在制定规则，是在播撒火种，他要用知识和荣誉作为杠杆，撬动整个王国的未来！
这笔赏金将直接催生一个全新的阶层，一个以知识和技术为荣的阶层！
“谨遵您的意志，守护者大人！我立刻去向父王汇报！”
威廉捧着那份拷贝了“百大难题”的记录水晶，快速离开。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416章 又十年
艾瑟兰皇家炼金大学，构装体设计学院。
一名叫里奥的年轻人正紧张地调试着面前一台半人高的蜘蛛形构装体。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插入构装体背部的凹槽，构装体八条节肢上的蓝色能量纹路瞬间亮起。
“导师，‘恒压伺服系统’的自检通过了！”里奥兴奋地喊道。
一旁须发皆白的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炼金眼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里奥。你对‘韦斯伦回路’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毕业生。想当年，这还只是‘百大难题’里的第79题，如今却已是每个入学新生的必修课。”
老教授的目光望向窗外，远处，一座近一百米高的纯白尖塔直插云霄，那是王国炼金术的圣地——韦斯伦纪念塔。
“十年前，谁能想到，我们这些摆弄瓶瓶罐罐的炼金师，能用齿轮和符文造出这样的世界？”
老教授感慨万千，“守护者大人当年播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里奥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导师，我听说今年‘韦斯伦奖’的最高奖项，‘创世者勋章’悬赏的主题是‘炼金技术新路线’？奖金……奖金有十万魔石！”
“那是守护者大人为我们指明的下一个前进方向。”
老教授肃然道，“孩子，你要记住，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那位大人的注视之下。我们个人的智慧微不足道，但当三千五百万人的智慧汇入那张无形的网，我们就是在替神明思考。”
里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作品上。
炼金大学落成的第一年，只招到了三百七十二名学生。
超过一半来自灵术学院的淘汰者，剩下的是工坊学徒、矿场工人的子女，以及七个被家族除名的落魄贵族子弟。辉金石城的上流社会将这里称为“铁匠学堂”。
没人在意。
十年后，这座被嘲笑的学堂，拥有在校学员一万两千人，下设七个学部，三十一个研究方向，教职人员四百余人。
每年毕业季，各行省工业区主管亲自带着聘书在校门口排队。
而“铁匠学堂”这个称呼，早没人敢叫了。
它现在的名字，叫艾瑟兰皇家炼金大学。
这十年里发生了太多事。
艾伦发布的“韦斯伦炼金奖”一百道难题，前三年只被解出了四道，全部是低难度的材料配比测试。
每一道的解答者都从默默无闻变成了王国名人，由艾伦派遣的魔像直接送上门，一分不少，真真切切到手赏金让他们一夜之间便跨越了阶层。
第四年，转折出现。
一个叫哈罗德的矿工之子，在大学材料学部就读两年后，用一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交叉烧结法”，解决了第三十七号难题——“灵能导引银在高温环境下的变性问题”。
悬赏，两万低级魔石。
消息传遍全境的速度，比兽潮来袭还快。
灵讯网络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量，三天内突破了两千万条。
一个矿工的儿子，靠脑子，挣到了一个伯爵领二十年的税收。
旧贵族们沉默了，而年轻人们疯了。
第五年，大学招生人数暴增十倍，王国不得不在北部和东部各增设一所分校。入学考试的竞争比，从五比一飙升到九十七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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