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62章

  比如钱同学,一旦有了正式的官身,在家族中的话语权便不可同日而语,许多以往只能隐忍旁观或无力插手的事务,如今也有了插手甚至主导的底气。

  乔大年心中更觉快慰,这三年来仰仗岳家支持,埋头苦读,说是“吃软饭”也不为过。

  如今功名在望,总算能回报妻子长久的等待与信任,胸中块垒为之一清。

  便是向来清冷自持的谢玉,眉宇间也松快了不少,更遑论其他书院同窗。

  而“三奇”这几位早已嘻嘻哈哈地凑在一处,摩拳擦掌,计划着要在洛阳城里好生放纵一番。

  自打金谷园那场风波之后,他们几乎算是被变相“禁足”,生怕再惹出什么是非,影响到至关重要的殿试。

  如今枷锁尽去,哪还能按捺得住?

  “听闻洛阳周边,名胜古迹数不胜数,更有许多仙神传说前人遗迹!”

  “咱们这般仙缘……咳咳,这般见识,不去探访印证一番,岂不是暴殄天物?”

  季同学倒是另有一番心思,琢磨着是不是该去“探访”一下其他三大班的风采,展示自己的玉钰公子的气度。

  可惜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两位同伴联手“镇压”。

  “洛阳城里人多眼杂,不好施展。”宁采臣劝道,“还是出城走走,天地广阔,更自在些。”

  许宣却没有加入任何狂欢的打算。

  对他而言,参加殿试才是真正的百忙之中抽身前来。如今考试已毕,立刻便要回归自己那纷繁复杂的“正事”。

  当下,九宫道内部正值权力洗牌的混乱期,正是趁机梳理上下关系,吞一些“果实”解解馋。

  此外围绕着太史令还需布下一些更为精巧隐蔽的“手段”。

  大乘法王神神叨叨,只能以此设局,或许真有机会捕获对方。

  顺带着,普渡慈航那条线也得重新捡起来,加紧查探。

第361章 简在帝心

  殿试上那诡异暴毙的一幕,绝对与这位国师脱不了干系。是时候给这位潜藏的不是很深的妖孽上点压力了。

  毕竟,如何在皇道气运中心给那么多朝廷重臣种下所谓“金丹”,这份本事是许宣至今未能完全参透的关窍。

  每一个能修炼到最后一境的妖魔鬼怪,必然有其过人之处,绝不能等闲视之。

  如此算来,这放榜前的三日对他而言,依旧忙碌非常。

  念头微转,又想到那位未曾得手的大智法王据说其最擅长的便是“分魂之术”,若能得其精髓……可惜了上次未能“吃”到,以后也吃不到了。

  不然,几个许宣分身同时在这九州大地各处兴风作浪,这方世界的气运脉络恐怕还真有些应接不暇。

  就在白莲圣父的身影于九州各处悄然穿梭,或吞噬邪祟,或打击异教,不断编织着自己的罗网时.....

  深宫之内,皇帝的心情,却随着翻阅试卷而起落不定。

  许汉文的文章,确实写得漂亮。

  尤其在“忠”、“孝”这两道大题上,立意端正,引据经典,文采斐然,完全符合朝廷宣扬的主流价值观。

  一看便是忠心可嘉、根正苗红的“自己人”。

  看得皇帝紧皱的眉头都舒展开来,颇有几分龙颜大悦之感。

  于统治者而言,先观其立场,再品其内容,至于文章背后有几分真心反倒没那么要紧。

  这份“正确”,历来是上位者最为看重的视角。

  而最让皇帝心绪复杂是许宣对第三题的解答。

  其他人的答卷,大多老生常谈。只是根据各自所代表的利益团体或自身身份不同,批判的力度和措辞有所差异而已。

  长生之术,本属虚妄;秦皇汉武,求之不得,反致祸乱。昔者彭祖八百岁,终归尘土;尧舜禹汤,不务长生而德垂千古。

  这是以史为鉴,直陈长生之妄。

  人寿有数,天地之常;强求逆天,必招灾殃。丹药含铅汞,久服伤身;斋醮劳民财,终成祸根。

  这是以理服人,剖析长生之害。

  后续还有以德为纲,倡导务实之治;以情动人,唤醒仁君之心……洋洋洒洒,皆是指向一个核心:陛下,此路不通,回头是岸。

  明明题目引的是“圣人后其身而身先”的后半段,看似探讨圣德玄妙,可所有明眼人都心知肚明,皇帝真正想问的是前半句。

  所以绝大多数答卷的重心,却都放在了批判这“长生”之念上,对后半句的“无私成私”只是简单带过,敷衍了事。

  这便是读书人与皇权之间,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立所导致的应激反应。

  此时毕竟还不是皇权高度集中,士人脊梁已被压弯的“大清”。

  文人之中,仍有提刀佩剑通晓六艺的刚健之风;世家大族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也不似外族统治时期那般尊卑森严予取予求。

  而最重要的现实考量是皇帝一旦沉迷于求仙问药,必然“发疯”——即会动用国本,征发民力,搜刮珍奇,扰乱朝纲。

  这便直接触及了士大夫阶层乃至地方豪强的根本利益。

  在他们看来,大晋从来不只是皇帝一人的大晋。

  因此,即便殿试的印象分将直接决定一甲二甲的排名,关系到一生荣辱,也绝无人敢在这等涉及根本原则的“大是大非”问题上,公然站到皇帝那一边,为“长生”之求提供任何理论依据或委婉支持。

  否则即便侥幸被点为状元,日后也必遭整个士林清议的鄙弃,被文官体系彻底排斥,永远别想真正融入权力核心,更遑论有所作为。

  那将是比落榜更可怕的政治性死亡。

  得罪皇帝反倒无妨。法不责众,大家都这么写。

  许宣的答卷起手亦是老生常谈,同样引了秦始皇求仙的旧事作为警戒。

  皇帝初看时,心中不免又升起几分惯常的不快。

  然而读至后文那丝不快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样的审视。

  因为许宣的文章里,除了规劝,还多了几分罕见的“务实”心态。

  文中极为认真地剖析,指称当今天下动荡,根源有三:

  其一,为白莲邪教惑乱民心,此为显祸。

  其二,为“长生”之念滋生出的种种弊端如丹药、斋醮、方士横行,此为内蠹。

  其三,方是种种天象异常、灾变频仍,可视作上天预警。

  更要命的是,这个家伙在冷峻的分析之外,竟展现出了皇帝许久未曾从臣子奏章中感受到的一种近乎“设身处地”的人文关怀。

  他写道:前两者,一需以雷霆手段镇之,一需以清明之心改之。

  而这第三项的“上天预警”……或可换一种视角,视作上天降下的历练。

  随即笔锋一转,援引《孟子·告子下》第十五则: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并引申道:此番“历练”,承受考验的并非陛下一人。满朝臣工、天下百姓,皆与陛下同在此局中,共担其苦,共砺其志。

  文章最后,巧妙点题,将经句含义稍作偏移:

  非是圣人“外其身而身存”,恰恰相反,应是陛下“内其身而身存”。

  将自身之安危、之荣辱、之期许,彻底融入帝国江山万民福祉之中。

  帝国存,则陛下存;万民安,则陛下安。唯其如此,方能真正“成就其私”。

  只要君臣一心,万民协力,度过这段最为艰难的“天降大任”之期,必将迎来否极泰来焕然一新的巨大转变。

  一番论述,由析祸乱之因,到论君臣同担,再到展望未来,格局层层拔高,最终落点于激励与希望之上。

  不仅未触逆鳞,反而在某种意义上为皇帝近来种种“不顺”与“压力”,提供了一个体面且充满韧性的解释框架,甚至暗含了“共度时艰、共享未来”的许诺。

  这一刻江南的文风战胜了鲁地学子们的血脉本能。

  皇帝放下试卷,沉吟良久。

  至于究竟该如何“成就”,那焕然一新的“世界”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许宣笔下未着一字,留下大片的空白与想象余地。

  皇帝最好也别问,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或者说答案已经在暗中践行了。

  奇妙的是,晋帝读罢非但没有因这留白而感到被敷衍,反而觉得那隐隐作痛的头颅轻松了许多,连日来积压的烦闷与躁郁也仿佛被这篇文字熨帖平整。

  同样是劝谏,同样是告诫长生之虚妄,这篇文章却写得如此……顺眼,如此让人心平气和,甚至生出几分豪情与期待。

  “都说这许汉文与于公是性情相投的至交,如今看来传闻或许有误啊。”

  “不过,江南儒门未来领袖这个评价,看来倒是稳妥得很。”

  此子不仅学问扎实,更难得的是这份审时度势、既能坚守底线又能灵活进言的政治智慧与文字功夫。

  既能安抚君心,又不失士林风骨;既指出了问题,又给出了至少是情绪上的出路。

  将许宣的试卷轻轻放在那摞待定名次的卷宗最上方,指尖在“许汉文”三个字上停留片刻。

  三日后放榜,此子的名次,看来需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第362章 白马

  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曹丕于东汉洛阳的故墟之上,重新营建宫室,同时也重建了那座象征着佛法东传的古老伽蓝——洛阳白马寺。

  历经朝代更迭,香火不息。

  作为洛阳左近首屈一指的官方寺院,更是天下闻名的释源祖庭,其香火鼎盛自不待言。

  整个洛阳城内,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但凡心中有所祈愿,抑或单纯想沾染几分佛门清净的多会来此拈香礼拜,求个心安。

  只是今日,这庄严肃穆的寺门前,却生出了些许不合时宜的骚动。

  伴随着几声不客气的呵斥,三个衣着光鲜模样俊朗的年轻书生,竟被几个面色不豫的知客僧半推半赶地“请”出了山门,惹得周围等候入寺的香客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这些白马寺的僧人平日里虽因地位尊崇而难免带着几分傲气,但对待寻常香客总还维持着基本的佛家礼数,鲜少如此当众驱赶。

  这三个人,究竟是做了什么惹得僧众这般不体面。

  自然正是那闲不住的“崇绮三奇”。

  殿试方毕,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规划中的“环洛阳名胜古迹探访之旅”。

  在街边随口问了位看似见多识广的老者何处值得一游,老者捋须便答:“若论古意禅心,当属城外的白马寺。”

  “‘马寺钟声’,声闻数十里,清越悠扬,最能涤荡尘虑。”

  虽然有些广告语的感觉,但洛阳人民见多识广,用词讲究一些也属正常。

  东汉永平年间,白马驮经自天竺远涉万里而来,于洛阳城西雍门外立刹,是为中土第一座官办寺院。

  每日清晨那穿透薄雾的钟声,仿佛仍带着当初的禅意与历史的回响,确是一处值得探访的所在。

  比起季瑞心心念念要去见识的“洛阳三大班”,这佛门清净地听起来显然正经了不少。

  进了山门,寺内景致不凡。

  整座寺院坐北朝南,采用的是中轴对称的经典格局,布局规整严谨,主次分明,气度恢宏。

  主要建筑皆分布于中轴线上,自南向北,山门、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清凉台依次递进,庄严有序。两侧则辅以钟楼、鼓楼、门堂、云水堂、客堂、斋堂、祖堂、禅堂、方丈院等附属建筑,错落有致,功能齐备。

  打个比方,南方的净土宗祖庭建于庐山这类灵秀山脉之中,有天然地势可借,修建得宏伟壮丽尚在情理之中。

  而这白马寺却直接坐落于帝国心脏洛阳的城郊,寸土寸金规制森严之地,竟也能营造出如此规模宏大气象庄严的佛国净土,这背后的能量与手腕,自然非同一般。

  当然,更不凡的是人流量,堪比洛阳三大市场。

  地处洛阳近畿,这寺院之内的“红尘之气”难免要比深山古刹浓郁许多。

  香客如织,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锦衣华服仆从如云的权贵富商,使得这佛门清净地平添了许多人间烟火的喧嚣

  很快初来乍到的三人便惹出了些不大不小的“是非”。

  起因倒也简单。三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一看便非寻常寒门学子。

  负责接待引导的知客僧眼力何等毒辣,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上,言语客气姿态恭敬,话语间却自然而然地引导着“布施”、“供养”、“结善缘”的话题,暗示若能慷慨解囊,捐赠些香油钱。

  不仅功德无量,寺内或许还能提供些更“深入”的礼佛便利。

  比如可以和高僧大德单独交流佛法,供养的多了还能和方丈大人品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