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黑山效仿着神魂之中那个疯狂的和尚,缓缓张开双臂,做出拥抱整个混乱幽冥的姿态,
声音陡然拔高,化作席卷天地的战吼:
“来吧!杀戮吧!战斗吧!”
“用最原始的血与火,淬炼出真正的锋芒!用最残酷的生死搏杀,筛选出够资格活下去的强者!”
最后一句,它几乎是咆哮而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阴间的法则根基上:
“这个世界——当、强、者、为、尊——!!!”
气魄惊天地,凶威扫五方!
鬼哭神嚎为之应和,天上铅云翻滚,血色雷霆狂舞,仿佛天地都在为这番“狂言”作注脚。
此刻的黑山虚影,狂妄,霸道,不可一世,俨然一副要撕碎旧天、自立新规的“至强者”姿态!
然而……
就在无数鬼物被这番宣言震撼得心神摇曳,以为这位第六大狱的霸主即将携无边凶威横扫而出之时....
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骤然消散!
紧接着,更让所有窥探者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庞大的黑山山体,在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与冲天而起的熔岩烟柱中,竟然又开始跑路了。
并非被外力摧毁,而是主动放弃了这处经营多年的老巢!
固守一狱,看似是霸主基业,实则何尝不是一座最为坚固的囚牢?
第296章 幽冥大乱之始
不知是心魔的智慧,还是本身想通了。
黑山的意志冷酷而果决。
既然要掀起战火,要打破秩序,要攫取气运,那就要跳出棋盘,化身最为难测的变数!
它要遁入暗处,要在目光难及的阴影里,招兵买马。
收拢那些同样不甘被秩序束缚、渴望杀戮与强大的凶魂厉鬼,引诱吞噬其他落单的鬼王,以战养战!
“唯有杀戮……唯有带来足够分量的死亡与混乱……才能让阴间固有的气运流转出现裂痕……我才能趁机攫取、承载那逸散的气运加持……变得更强!”
这便是黑山的霸烈之路!
几乎就在黑山虚影消散、第六大狱异变的同时。
“轰!!!”
阴间五大鬼帝道场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彻底“炸”了!
愤怒!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今日短短时间内,先是千眼、主险两大监视者陨落于外,紧接着负石等四位前去“问罪”的大鬼王在第六大狱被黑山悍然灭杀,魂飞魄散!
一日之间,连损六位大鬼王!
这对于任何一方鬼帝道场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惨痛损失!
更何况,其中还包括了负石鬼王这种在“三十四大鬼王”中都排名靠前的强力存在!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折损,更是颜面被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更让各方鬼帝道场高层心惊肉跳的是,黑山最后那番“狂言”与随之而来的“消失”。
“强者为尊”?“大魔来自界外”?“生死存亡”?
这种颠覆性、煽动性的言论,配合上悍然击杀鬼王、弃守地狱的实际行动,就像是在阴间这潭看似死寂的深水中,投下了一颗引爆的雷火!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阴间将不再有稳定的规则可言。
那些原本被压制在阴暗角落的野心家、凶徒、疯狂之辈,很可能会被黑山的行动和言论所鼓舞,开始蠢蠢欲动。
混乱、征伐、背叛、吞噬……一个真正弱肉强食的黑暗时代,已然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虽然这么说好像阴间以前就是什么乐土一样,但以前的混乱没有波及高层,那就是没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万恶之源——黑山老妖,却遁入暗处,不知所踪!
“可恨!!”
“不可饶恕!!”
“罪孽深重!!”
“不知悔改!当受永世炼魂之苦!!”
无需繁琐的传讯与商议,在共同的利益受损与秩序危机面前,五方鬼帝道场展现出了罕见的高效的“默契”。
联手!
擒拿黑山!
不惜代价,将其彻底磨灭!
不仅要为陨落的鬼王复仇,更要用黑山老妖这位曾经霸主的彻底陨落,来重新树立五方鬼帝道场不容挑衅的绝对威严,震慑阴间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试图将刚刚被撕开的混乱口子,强行“缝合”起来!
但黑山早已踪迹全无。
一时间,阴间各处隐秘的交流渠道里,惊疑不定的议论四起:
“这……难道也是‘幽冥教主’传承的秘法?”
“抑或是沃燋山中所得的保命底牌?”
“如此一来,如何追剿?”
一个盘踞一方的霸主固然可怕,但其威胁是可预见。而一个彻底抛弃老巢,游走于无边幽冥的阴间霸主其威胁等级与威慑力,暴涨了何止十倍!
难道从此以后,五方鬼帝麾下的鬼王、鬼将们,都要龟缩在各自镇守的小地狱或道场核心,不敢轻易外出执行任务、收取供奉、巡查领地?
若真如此....威严扫地!
无形的恐惧与束缚感,开始悄然弥漫。
就在五方鬼帝道场为如何应对这“万恶之源”而焦头烂额之时,另一股阴风,已然在幽冥的暗处悄然刮起。
张华,开始行动了。
有曹冲这位曾受帝王心术熏陶、精于人心把控与局势分析的“邓哀王”在旁协助,散播言论、操控风向的效率高得出奇。
他们并未直接抛头露面,而是通过控制或影响那些游荡在灰色地带的低阶鬼物,乃至某些对现状不满的游魂野鬼,让种种“妖风”如同瘟疫般,在阴间的底层与中层鬼物中迅速蔓延。
言论之一,直指统治合法性的根基:
“五方鬼帝道场里的那些鬼王,说到底不过是鬼帝大人的下属、家臣!它们凭什么占据阴间灵气最浓郁、资源最丰富的福地洞天、险要关隘?”
“就凭资历老?笑话!上古之时,地府正神各司其职,皆有天道敕令、幽冥册封!如今正神无踪,它们便自封为王,霸占要津,何曾有过半分正统名分?”
言论之二,点燃积压的怨愤:
“这帮所谓的‘鬼王’、‘大人’,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多少年了?它们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和修行剥削了多少香火供奉!”
“早就应该推翻了!”
言论之三,摆出令人心动的“事实”与“路径”:
“看看这三年来,它们麾下的鬼王陨落了多少?散殃、祁利叉、千眼、主险、负石……一个个声名赫赫的大鬼王接连消亡!”
“它们的实力早已大不如前,靠着过去的威名吓唬鬼罢了!”
“再看看黑山大王!它从前也被围攻,也曾败退,可如今呢?”
“一朝奋起,连斩六大鬼王,弃守一狱,逍遥而去!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够狠、够强、够敢拼,旧日的庞然大物并非不可撼动!”
“咱们联合起来,专挑它们虚弱的时候下手!不出几年,那五座压在咱们所有阴间生灵头上的五座大山必然会被推翻!”
“到时候鬼鬼有香火,鬼鬼有灵材,那才是真正的阴间!”
这些言论,半真半假,虚实结合,直击要害。像毒刺一样,扎入无数鬼物心中。
尤其是那些稍有实力却苦于没有上升渠道的鬼将、野鬼王,或者那些曾被欺压过的部族、魂灵,眼中开始闪烁起异样的光芒。
阴间,没有人道皇朝那般凝聚亿兆生民信念形成煌煌气运以守护秩序,稳定人心的根基。
这里的统治,更多地依赖于赤裸裸的武力威慑,严酷的刑罚体系以及对关键资源的垄断。
这种建立在力量压制上的平衡,看似稳固,实则异常脆弱。
一旦顶层的武力威慑出现松动,一旦有强大的挑战者示范了反抗的可能,整个体系就容易产生连锁反应般的动摇。
阳间的历史变革,往往需要漫长的矛盾积累、思潮演变、力量对比转换,进程如同大河奔流,虽有波澜但总体有序。
而阴间,缺乏那种绵密的社会结构与缓冲机制,其“变革”一旦被点燃,就如同被引燃的火药桶,迅猛、暴烈、直截了当!
这边阳间许宣的布局刚刚推进到中盘,那边阴间,却直接推入了一个秩序崩解、群雄并起的末期形态!
阴间的天,是真的变了。
其蔓延之速、势头之猛,冥冥之中,竟似也有阴间那无处不在的“气运”在暗中推波助澜。
此势一成,当真有了燎原之火的意味,再难轻易扑灭。
阴间广袤,除了五方鬼帝道场明面上统治的疆域和直属地狱,在那些更偏僻的角落里从来都不乏潜修多年独行强者。
或许对五方鬼帝道场阳奉阴违,或许干脆就划地自雄互不侵扰。
往日里大多选择蛰伏,可如今,风向变了!
一个简单却极具煽动性的念头,在许多强者的意识中滋生:
“黑山杀得,我杀不得?!”
于是,阴间的动荡开始向着更深、更广的范围蔓延:
南阎浮提那广袤的幽冥沃土上,一些古老的鬼族部落开始秣马厉兵,目光闪烁地望向原本不敢觊觎的鬼帝道场边缘领地。
铁围山那无尽蜿蜒、隔绝内外的险恶山脉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咆哮与金石摩擦之声,似有沉眠的巨兽被外界的血腥气唤醒。
甚至……有传闻说无间地狱最深层,都有某些无法言说的恐怖存在,将一丝意念投注到了这场席卷幽冥的变局之中,似乎也在评估着什么。
乱了,彻底乱了!
身处漩涡边缘、负责情报收集与局势推波的张华,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几乎是以“一日一报”甚至“一日数报”的频率,将阴间最新、最乱、最劲爆的情报整理汇总,传递出去。
一条条消息拼凑出一幅烽烟四起、乱象纷呈的阴间画卷。
而追溯这一切风暴的源头,竟是由梁祝这两个学生的冒险故事所引发的。
谁能想到,一次坠入阴间的意外,一场临时的救援,竟会演变成席卷一界的滔天巨浪?
这其中的因果纠缠当真令人唏嘘,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荒诞与宏大。
梁祝这份“出道战绩”足以在阴间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幽冥大乱之始,起于梁祝二人……”
所以梁山伯与祝英台在安全返回阳间后,自然也受到了“热切的关怀”。
鉴于祝英台同学平日总以“越女剑传人”、“李英奇之徒”自居,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可以算作是保安堂预备役核心,以及“蜀山一脉”的半个外围弟子,自然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有着一脉相承的跳脱热血,以及天真莽撞的心性。
配合“事故体质”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的能力,若不加以管束和锤炼,恐怕下一次再遇到危险,就未必能有这次的好运气了。
因此,经过与相关方面的沟通协调,处理方案很快定了下来:
祝英台被“请”入了保安堂后院的某处别院,接下来将由“三英二云”这几位轮流对她进行系统而严格的剑道指导与心性磨砺。
当其展示了那套自认潇洒,实则破绽百出剑法后,在场观摩的专业人士非但没有流露出失望或轻蔑,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欣慰。
“很好。”
“剑感、悟性,以及骨子里那股不愿拘泥于常理的灵动劲儿确实不错。
“虽不及英奇那般惊艳绝伦,但也算是……有师祖之风。”
此话说得颇为微妙。
很快,一份详尽到看起来就极其残忍的计划书,摆在了祝英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