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净土之中没有痛苦,没有纷争,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无尽的安宁、纯净的喜悦,以及那种回归母体般的终极安全感。
神魂真切地感受到了一個超越生死、圆满幸福的彼岸所在!
那正是教义中描述的“真空家乡”!
在这股浩瀚力量的灌注下,侯生的境界被强行拔高,看待问题的视角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许宣传递给他的不是知识,而是灵性感知。
连带着智慧仿佛也被开了光,以前晦涩难懂的关窍,此刻竟如掌上观纹般清晰明了。
他之前看破的那个“点”此刻迅速延伸,化为了一个完整的“面”。
无数阵法原理、阴阳变化、气机流转的“道”与“理”,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融会贯通。
片刻之后,光芒渐敛,梵音远去,但那提升的视角和智慧却留了下来。
侯生缓缓睁开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了然与震撼:
“原来……如此。”
随后开始了一场阵法讲解。
“大智大人是借用了斫龙阵沟通山河之灵、稳固阴阳的道理,但却将其核心原理进行了逆转和扭曲!”
并非要用山河之灵捍卫什么,而是要利用人心积聚的念力。
尤其是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颠覆性概念的信仰与渴望,以及大泽乡本身在历史长河中沉淀的‘首义’象征意义,作为一股强大的扰动源,去主动破坏此地的阴阳平衡与地脉磁场!
若在阳世以此阵为引,同时在阴间再有如陈胜这等鬼王级存在里应外合,同时发力……
两股力量在阴阳界限最薄弱处猛烈碰撞,便足以强行撕开一道阴阳缝隙!
但这等手段,堪称粗暴!
若想维持通道畅通,供阴间大军通过,必然会剧烈冲击甚至打断此地地脉,撕裂出的将是一个极不稳定、且难以自然愈合的创伤性通道!
阵法启动之初,方圆百里之地恐怕就会先遭阴阳逆冲之殃,生灵涂炭!
许宣闻言,却轻轻一笑,语气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旧白莲管杀不管埋,但我们新白莲……不一样。”
“我们管杀,还要管埋。”
他目光扫过众人,提出了新的方案:“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之。不搞那么大动静,只需借助这现成的布置开启一道临时的小型门户,足够我们几人下去便可。”
“咱们亲自去阴间,会一会那位陈王,和他……好好谈一谈。”
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小青等人的热烈响应。
许宣这家伙,每次杀入地府都玩得特别开心。
当然,他自己是绝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可架不住“三奇”里有个家伙,特别喜欢分享“许师和我”的“英勇事迹”。
再加上上次围猎阴阳法王时,小青也跟着下去大闹了一场,回来后没少跟小辈们吹嘘地府之行的“精彩”。
因此,蜀山来的这几个小年轻,早就对传说中神秘莫测的阴曹地府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连一直沉默的虞姬,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美眸中也闪烁着了然与期待的光芒。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关于霸王的蛛丝马迹。
见众人都无异议,许宣将目光转向侯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侯生,你之前说过,愿意为了圣母付出一切。”
“现在,是时候了。”
侯生闻言,身躯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迅速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催发出来的极致狂热!
自我意志在这一刻被完全镇压,化为了最虔诚的殉道者。
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周身开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灵魂光焰。
竟在以燃烧自身神魂本源为代价,强行提升推演能力,疯狂地投入到对阵法的解析之中!
借助石王那非人的硅基计算能力作为辅助工具,侯生以自身对白莲秘法和此地仪轨的熟悉为基础,一步一步,艰难地逆向推导着激活这道小型阴阳门户的具体步骤。
这种逆向解析一座由四境法王精心布置的复杂阵法,即便是阵道大家,也需耗费漫长时光。
区区二境的侯生,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所付出的代价自然是惨烈至极。
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枯萎,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整个人的生机如同泄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但眼中的狂热却愈烧愈旺,仿佛要将最后的生命都燃尽在这项“神圣”的任务中。
当最终一份完整可行的激活方案被他和石王合力推演出来时,已然油尽灯枯,形如槁木。
他付出的代价太大,甚至连被炼制成“果子”的那点残余价值都已不复存在。
就在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那强行施加的狂热意志如潮水般退去,侯生浑浊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向许宣,脸上露出一抹复杂到无法用言语表述的苦笑,混合着醒悟、不甘、嘲讽与一丝解脱。
似乎想对许宣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和一句低不可闻的呢喃:
“我侯生……真他么言而有信啊……”
话音落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消散,身躯如同风中残烛般悄然倒地,化作点点灵光,回归于天地之间。
第140章 三境好修,四境难渡
白莲教今日,算是痛失了一位“虔诚”的教徒。
圣父终究还是“善良”的,看着侯生消散的地方低声念诵了一段往生咒。
咒文化作柔和的金光,拂过那即将散尽的灵魂残迹,确保不会有一丝怨念或残魂滞留。
然后小青大王又本能的召出一道水流冲刷了大地,李英奇顺手打出一道剑气在空中流传一圈。
最后三人收手,从容又带着些许典雅。
化作本能的手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落下。
虞姬看后有些沉默,她甚至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准备开启门户。”随后许宣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吩咐道,语气依旧欢快。
“是。”石王也是毫无波澜的应下。
多功能护卫在阵法操作上确实有着独特的天赋。
此刻完整的推演方案和数据都已印入它的核心,执行起来并不困难。
巨大的石掌按在特定的阵眼上,开始按照步骤精准地注入妖力,激活符文。
无需启动完整的九重斫龙阵,只需精准激活其中三个关键阵台,便能以其为支点,构筑起一座微小且稳固的小型门户,并且直接指向阴间陈胜所在坐标。
然而,这种取巧的方式代价同样巨大。
为了提供足够的能量,剩余那六个未被激活的阵台以及其上摆放的珍贵灵物,会被强行抽取所有灵性力量,彻底损毁。
更重要的是,一旦以这种方式“砸破”大智法王精心布置的斫龙阵,作为阵法核心布置者的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心生感应。
这意味着,许宣一行人此次阴间之行的消息,很可能无法完全隐瞒。
后续北方的局势,无疑会变得更加敏感复杂,甚至可能提前引爆一些暗流。
想到这里,许宣非但没有担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随着石王的操作,沉寂的九重石台逐一亮起幽光,层层叠叠的幽暗光幕被激活,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大泽乡地处广袤平原与古老沼泽的交界地带,北部虽无巍峨高山,但因历史上黄河多次改道冲刷,地势呈缓坡状逐渐抬升;南部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原野,河流纵横交错,水网密布。
境内潭江岸线蜿蜒漫长,河床深邃,流域面积广阔。周边更有无数大小河流穿梭,湖泊星罗棋布。
当年陈胜吴广起义时,农民军曾利用此地稍高的土岗筑土为营,形成了数十个据点。
年深日久,这些土岗演变成了今日散布于荒野、高度在一至三米不等的荒丘土包。
这些看似平凡的地势、水流、土岗,便是大泽乡的“山水”。
大智法王当年勘察地形后,正是依据这些天然的山川河泽脉络,巧妙地布下了这九座石台,暗合天地。
此刻阵法被特定方式激活,沉睡于此地的山川之灵被有序地引导调动起来。
按照斫龙阵原本的葬地之理,当以山势之阳镇守,水脉之阴滋养。但此刻阵法被逆转,阴阳之理亦随之倒错!
“嗡——”
整个大泽乡在修行者的感知中,开始持续地轻微震颤起来!
虚空中回荡起阵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
这是阴阳界限在被强行扭曲撕扯的征兆。
许宣眉头微皱,反应极快,抬手便向天空掷出一把看似普通的油纸伞。
那油纸伞迎风便长,瞬间撑开,释放出浓郁精纯的洞庭湖云雾水汽。
将大泽乡乃至于半个蓟县的区域笼罩,有效地屏蔽了此地的异象与气息,避免过早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就在此时,那座被标记为“定落台”的石台上被邪法维持在半死不活状态许久的鱼,终于迎来了最终的解脱。
腹中那卷承载着“天命”的帛书,无火自燃!
“陈胜王”三个朱砂大字,骤然从火焰中升腾而起,化为黑金二色交织的流光,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走数圈,仿佛在定位着什么。
随后,流光猛地一颤,如同离弦之箭般扎入前方虚空!
“嗤啦——”
一声轻微的、却直抵灵魂的撕裂声响起,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腐朽与阴冷气息的微风,从流光消失的虚空中悄然渗透而出。
那是阴风!来自幽冥地府的味道!
许宣抓来一缕嗅了嗅,嗯,准确的说是地狱的味道,很纯。
第一座石台被成功激活,与之气机相连的剩余八座石台立刻产生了共鸣,整个大阵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石王不敢怠慢,巨大的石掌再次翻飞,打出道道更为复杂玄奥的法诀。
该说不说,操纵阵法这种东西,一旦运转起来,确实有种别样的帅气。
流光溢彩,符文明灭,气机勾连流转,充满了秩序与力量的美感,堪比另一种形式的“高科技”。
许宣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钱塘,白素贞起阵与降龙罗汉斗法时的场景,真是帅得他不要不要的。
可惜,阵法一道,除了需要极高的天赋悟性外,最是需要长时间的知识积累和实践沉淀。
圣父灵觉超群,能轻易洞察天地间灵气的流转节点、山川水脉的走向,神魂强度与意志力也足以统御复杂的变化,本是修习阵道的绝佳苗子。
但偏偏,时间是最大的短板。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方向要探索,不可能将宝贵的精力大量投入到需要漫长时间积累的阵道研究中。
人,总是要做出取舍的。
很早就认清了自己不可能事事精通,故而很干脆地绝了在阵法上深究的心思,转而将精力集中在更能快速提升即时战力的方向上。
在帮助白素贞斩断情丝失败之后,心境已然恢复并稳固在“离欲地”之境。
如今,修行的主要目标便是叩开下一重玄关——踏入第四境。
对于许宣而言,破开“离欲地”的壁垒本身并不算艰难。
经过梦中那一番淬炼,对于自身欲望的洞察与控制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心若明镜,纤尘不染。
只需按部就班,循着心法稳步前行,水到渠成并非难事。
更何况,他已身处北地。
虽然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但对他而言,越是凶险绝境,越是因果纠缠、纷争汇聚之地,越是压力如山、危机四伏的环境,修行进境反而会越快。
并非妄言,而是身负“域外天魔”本质、叠加“白莲圣父”命格、再逢“道消魔涨”天时之后,所产生的特殊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