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成家常便饭了。
大致感知一下,识海中的白莲枯萎了大半,根基破碎一大半,境界跌落回二境而已。
小毛病了。
任由自己漂浮在破碎的虚空中。比起云中君神魂俱灭的下场这点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更何况...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些在洪水中祈祷的百姓,应该已经看到雨停了吧?
外界的雨确实停了,停的非常突然。
前一秒还倾盆如注的暴雨,下一秒便戛然而止。悬在半空的水珠凝滞一瞬,而后齐齐坠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最后的水花。
笼罩数日的厚重乌云开始瓦解,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开来。
那些翻腾的雷蛇、呼啸的狂风,全都失去了力量来源,转眼间烟消云散。
一束金光刺破云层,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很快,整片天空重新变得湛蓝。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蒸腾起朦胧的水雾,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汹涌的洪水突然变得驯服,浑浊的浪头渐渐平息。
河水乖乖流入新挖的泄洪渠,淹没的田地开始露出水面,倒伏的庄稼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浑身湿透的灾民们呆立在泥泞中,不敢相信灾难就这样结束了。
有人摸了摸湿漉漉的衣袖,有人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更多人只是茫然地望着突然放晴的天空。
世界安静的就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这寂静中,一个浑身泥浆的小男孩突然“哇“地哭出声来。
他紧紧抱着母亲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这哭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抽泣,继而演变成此起彼伏的嚎啕。
堤坝上郦同学瘫坐在泥水里,手中的图纸早已泡烂。
他望着退去的洪水,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老郦大人拄着断掉的木棍,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
远处的山岗上王老汉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只湿透的绣花鞋。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将鞋子紧紧搂在怀里,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渺小。
阳光依旧温暖,天空依旧湛蓝。只是有些人永远留在了这场暴雨里。
而云梦泽中的人也很安静。
战场上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僵在原地。
当光明重新降临,众人只看到——云中君的神躯如沙雕般崩塌,许宣和小青倒在虚空中
这....
蜀山众剑修面面相觑,手中的飞剑都不由自主垂了下来。妖魂们则惊恐地发现它们与云梦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白素贞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远方天边似乎陷入麻烦的四色影子立刻闪身到了小青和许宣的身边。
抱起小青感应了对方的状况,虽然烫得吓人,但气息却意外地平稳。
有一种纯粹的本源之力正在修复体内的伤势,弥补生命力的损失,甚至就连进化带来的异常反应都被调整好了。
而一旁的许宣....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
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却偏偏吊着一口气不死。那惨白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轻叹一声,指尖凝聚起疗伤的法诀。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每次大战过后都是这般光景。
反正只要没有当场死亡,这个男人就会顽强的活下去。
这时许宣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于是一边施展道术填补对方的生命力,一边靠近倾听。
青丝垂落,耳畔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
“...撤.退。”
白素贞微微颔首。
她抬头望向远方,那几道上古阴影正在疯狂冲击着某种无形的束缚。整个云梦秘境都在震颤,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让...让....”
嗯?
许宣的嘴唇继续蠕动着,佳人不得不将耳朵贴得更近。
“庆有..殿后...”
白素贞看着许宣就像是看一个....不好形容的东西。
最后将其抱入帝辇,载着三人破开虚空。临走前不忘卷起重伤的蜀山众剑修,以及所有人。
不过她也确实听了许宣的安排,让木头桩子一样的庆有和尚跟在最后面。
还别说真的挡住了敌人最后的反扑,或者说是怒火的宣泄。
天边飞来了一条巨大的阴影带着超越人间极限的力量打来。
庆有以罗汉拳回击,金身爆裂后昏了过去。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向出口,被眼疾手快的燕赤霞一把接住。
一行人逃难一样冲出了通道。
白素贞转头就把云梦通道撕碎。
最后看到的是几道暴怒的阴影在秘境崩塌的尘埃中咆哮。
星光帝辇划过天际,向着钱塘方向疾驰而去。
辇中,白素贞看着怀中两个昏迷不醒的伤员,又望了眼身后渐渐平息的洞庭湖,终于长舒一口气。
阳光正好,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这算是——保安堂渡劫成功?
不对,应当是云梦泽没有渡过自己的劫数啊。
正是:
雷收云散见天青,万顷波平璧月生。
一剑诛神安九泽,半帆细雨润千城。
蓑衣渐晒桃花岸,秧马新耕杜若汀。
若问仙踪何处觅?秋风已过岳阳亭。
第1章 从收尾开始
许宣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帝辇内熟悉的穹顶。
点点星光流转,勾勒出周天星斗的轨迹。身下是柔软的天蚕丝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其实他醒的很快,帝辇也才刚出洞庭范畴。
毕竟只是道基破碎,神魂枯竭,境界倒退,金身崩解,经脉尽断,窍穴封闭罢了,那些五脏六腑以及骨骼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多提及。
说来这次依旧不是很疼,因为人麻了。
全身的神经似乎都切断了联系,连指尖都感觉不到,只是看着自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摆弄,感觉颇为怪异。
当然保安堂也不是没有进行抢救的过程,不然人就不只是麻了,而是死了。
细细感应一下,体内一股独特的血气正在滋润受损的肉身,那药力浑厚中带着水灵之气,八成是龟大贡献的……希望不是现取的。
盘踞在内景之中的氤氲之气应该是上清派的先天紫气神丹。紫气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正在缓慢接续。
除此之外,体内还混杂着各种杂七杂八的药力,有外敷的灵膏,有内服的丹丸,甚至还有几道符咒之力在窍穴间流转,勉强维持着生机不散。
若是细细盘点,这些药材的名字怕是能写上几千字,其中不乏稀世珍宝,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味。
“看来这些年没白折腾……”许宣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感应完自身状况后,强撑着打起精神目光缓缓扫过帝辇内的众人。
血战一场,出现伤亡也是正常。
他想起战场最后时刻那些铺天盖地的妖魂,那几道恐怖的上古阴影,每一道都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
虽说大家都带着天命劫运,还有儒家祭天加持的气运护体,但保不齐有人倒霉呢?
结果看了一圈好像最惨的就是自己和……庆有。
其他人也就是神魂萎靡不振,还有一点外伤什么的。
茅道长的胡子没了一半,左边胡子齐根而断,右边却完好无损;道袍下摆撕成了流苏状,却还固执地保持着仙风道骨的坐姿。
燕赤霞的半张脸有些肿胀,活像塞了个馒头。持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背脊还是挺的笔直。
新蜀山剑侠组合里除了李英奇依旧保持着神采,其他四个都快瘫在车里了。就连三奇都狼狈的跟流浪汉一样,季瑞还在给白鹿道歉呢。
至于小青……
目光落在她身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睡得弯弯曲曲的,像条蛇一样盘在白素贞身上,脑袋还枕在她腿上,黄金瞳紧闭,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做了个美梦。
话说白姑娘真是又白又好看,那精致的侧脸,微蹙的眉头,还有低垂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雨后的西湖,波光潋滟,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猛地回过神来,心里一阵发虚,急忙又扫到另一边。
瞥见了角落里那个惨烈的身影
庆有和尚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地瓷片。
密密麻麻的裂纹和自己也是不相上下。
缝隙之中来自禅宗的佛光正在修补这些伤势,坐在一旁的广亮正在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许宣。
许某人视而不见,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据说庆有和尚也是主动断后的,怨不得被人毒打成这样。
反正和我无关。
眼神不自觉的又转回去,继续感概白姑娘怎么这么好看。
然后就被白素贞一指头点在脑门上,清凉的气息传递进来,顺便帮助他收束了思维。
哦,忘了。
许宣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思绪的异常活跃并非偶然。
他尝试调动神识内视,果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本修炼净土法达到“离欲清净”境界,还有《白莲降世真经》这门一等一的心法守护心境本不该如此。
可神魂此刻如同破碎的琉璃盏,再难约束心猿意马。那些被佛法压制的杂念如野草疯长,在识海中横冲直撞。
所以许宣才会有这些不着调的想法。
若在平时,这些念头刚起就会被白莲法相净化。
对于别人来说神识紊乱顶多走火入魔,对于许宣而言这是可以要命的事情。
那些来自异世的记忆,那些超越时代的认知,一旦失控外泄……是要遭遇天谴的。
随后借用茅道长《神道书》中的守一还神之法自我调理,这门心法是罕见的适合刚入道的新人就可以操作的法门,很有意思。
白素贞渡来的那道清凉灵力成了定海神针,让暴乱的识海暂时平静。
许宣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开始梳理战后事宜。
原本庄严神圣的法相,此刻布满裂痕,转动时发出“嘎吱”声响。每凝聚一丝灵力都像老牛拉破车,费劲得很。但好歹……还能用。
沉思了一炷香才理清了思路。
首先要先赶一批人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