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爷子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相府之中的保安堂众人开始了艰巨的收尾工作。
这一次任务范围之大,涉及人员之多,简直恐怖。
这次就连一直默默支持的茅道长都有些发麻,这也....唉....
难办也得办啊。
比如要去书房检查一下殷羡的尸体有没有破绽,还要给这位死去的长沙相作个驱魂散魄超度套餐。
各个角落之中的罪证都要固定好,保证做成随便谁来都翻不了的铁案。
龟大跟着后边默默的学习,看着自家老大和茅道长专业的操作一时间感慨良多。
医馆的业务范围——太全面了。
而许宣则是更加忙碌。
大晋朝气运正在慢慢回落到建邺之中,他这个圣父开始争分夺秒的做最后的清理和布局。
即刻以白莲法相操控诸多武官开始调动城中兵马立刻撤出建邺回归兵营。
然后开始统计战损和功劳,接着是疯狂的伪造各种文书。
一炷香的时间几十名官员写出了几百张调动文书,都加盖上了兵符大印。
而文官那边更麻烦,需要写更多的陈情,还有就是把事情的基调定成众人共同的决定。
还好此时是真.上下一心,各方协调加上本就漏风的吏治才勉强有了一个收尾。
又趁着大晋气运还没有回归,开始集体删减修改记忆。
最后整理完毕的所有官员前往龙江关,迎接这次拯救江南的大功臣,于定国,于大人。
路上众人走着走着就重新被官场气运保护起来,最后一点影响也彻底消失。
圣父正式下线,相忘于江湖就是最好的结局。
官员们脑袋一晕,随后卧槽之声此起彼伏。
之前的,那是我?!
“唉,你们说之前我怎么就那么英勇呢....都不带跑的。”
这话说到大家心里去了,嘴上都是正人君子,可现实中...男盗女娼都是称赞。
若是正常情况自己等人早就第一个撤离险地。
哪有什么和建邺共存亡的心思呢,莫不是真的待久了有感情?
“之前金银之物还没有入本官之眼呢,又怎么说。”
心痛,后悔。
兵丁入城就算没有边疆异族那般放肆,但小小的发一笔也是正常。
结果视金银如粪土,这是什么情操。
“你这算什么,我还给了我家外甥几个大耳掴子,大义灭亲至此,也不知晚上如何回家。”
军司马嘴上后悔,实则心里乐呵呵的,早就想抽那个小王八犊子了。
平常说话没大没小的,这次也算是得偿所愿。
至于怎么回家?
殷家这次要倒大霉了,依附的几个世家也讨不了好。
自家小门小户直接跳到另一条船上就是。
另一位军司马就真的懊悔了。
“本官亲手斩杀四十七名作奸犯科的戍卒,连亲卫都斩了一个,又如何。”
众人替他默哀,你以后就当个军纪严明的长官吧,不然小心背后挨上一刀。
此时有人问道:“主簿大人您又做了什么?”
内库主簿一哆嗦,依稀有几分画面划过,最后只是淡淡的说了自己只是统计物资准备赈灾,其他的啥也不知道。
第113章 提矛而来
而最前方的郡尉走着走着腿肚子都在哆嗦,你们这些算什么,我才是胆大包天好不好。
作为武官之首引兵入城,若是没有人帮衬就可以找个干净的地牢吃点好的了。
众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之前的所作所为,每每想起都让人感觉不真实。
其中一个文官最后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我听说,儒家正气可以正人心,想来我们都是被于大人的正气所感染,不然如何解释我等的行为。”
众人先是沉思,然后点头赞同。
不管多么不可思议,只有一种可能,也必须是这种可能。
这时又有人问道:那长沙相....
沉默,行走的几十名官员就像是僵尸一样麻木前行,从头皮到脚底都有些突突。
那厮据说还挂在房梁上无人敢动,谁都不想碰这个大雷。
一郡之首,在天变之时因为愧对建邺父老而自尽,这里面的问题不可深究啊。
“咳咳,长沙相自尽已成事实,不如问问于老大人如何解决好了。”
众人皆道一声好。
老大人屹立朝堂多年,经验丰富,见过的大风大浪比我们要多得多,自然是有方法的。
于是大家默契的加快脚步,同时把身上捯饬的惨烈一点,都不容易啊。
所以当于公步履蹒跚的走出龙江关时就看到了等在这里的建邺官员。
“于大人,幸不辱命,末将已经.....”
“奉大人之命,建邺完好无损,不然下官如何面对....”
“于公不愧是儒侠,关键时刻.....”
“正所谓先.....”
几十人争前恐后的诉说着自己的功绩,还夹杂着对老人家的关心,这种暖心的方式真让人感动。
你看,你看,老爷子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于公....眼前一黑。
仿佛看到了一口硕大的铁锅从天而降。
不发一言的上了战车,就这么平静的回到了已经空无一人的相府。
桌案上摆着自己的令牌,完整的兵符,以及一封忏悔告书。
“仔细说说,尔等为了建邺都做了哪些努力。”
当听完在场官员的所作所为后也是五味杂陈。
调兵入城镇压骚乱,秋毫无犯井然有序。
从行政层面到武力层面都完美的无懈可击,这不就是儒家理想之中的国度嘛。
不过....什么正气感化,若是老夫真有这般能耐朝堂之上也不会变的乌烟瘴气。
不用多想,许汉文肯定是用了点非凡手段,但是那个时候为了救人如此施为也是情有可原。
不然就凭这些囊虫硕鼠肯定早就跑的没影。
就算平息了地脉,此地也已经陷入人祸之中,死伤不计其数。
可...奉于公之命.....
坐在上首的老人家感觉晚年生活要平添波折了,还是比战场更要凶险万倍的波折。
帝都里的那位本就十分忌惮,现在可能真的睡不着觉了。
罢了,罢了,自己把令牌交给他不就是存着一线希望嘛,这个代价,值!
“既然诸位主官在危难时刻能随同老夫一起力挽狂澜。”
“这份功劳是必然少不了的。”
众人大喜,老人家愿意顶着大雷还想着分润功劳,真不愧是儒家的门面,体面人中的体面人啊。
“只是殷羡小儿倒行逆施的事情也必须要上达天听,下达四方。”
“诸位觉得如何。”
最终还是决定托许宣一手,尽量把他的存在感摘出去。
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能做到这一点的读书人已经是凤毛麟角,正道的好苗子不要折在这里。
而下方的诸位大人觉得妙啊。
许多官员兴奋的神情都快藏不住了,把往常的一些坏账扔给死人可是从古至今都在沿用的绝活。
接下来建邺上下的工作重心就是如何让人知道前长沙相做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
以及勾结白莲后引起了上苍的愤怒,而其他官员又是如何与邪恶势力做斗争。
就像是一个最大号的垃圾桶突然出现一样,有什么就装什么。
总之,必须要渲染危机。
于公看着兴致高昂的众人摇了摇头,之前那种理想之中的行政体系果然是错觉,于是缓步走了出去。
他要找许小子好好聊聊。
夜晚。
看着老头提着长矛而来,许宣没有丝毫慌乱,微微一笑请老人家城外一叙。
给人留了一个天坑就要有被人打死的觉悟。
郊外,是个埋尸的好地方。
青年抬头望月,似乎再不多看两眼就看不到了。若是真打起来,什么域外天魔,什么大因果之人都抵不过那可以镇住地脉的长矛。
所以.....
“于老大人,您说读书是为了什么?”
当然,许某人还是想好好活着,先发制人。
只要可以唠上两句,他有五成的把握活下去。
只要可以唠上一炷香,他有七成把握毫发无伤。
因为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好人。
接着,青色的长矛跨越了时空钉在了眉心正中,世界一片黑暗。
“汉文善辩,故不听即可。”
“老夫此来是要告诉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要惜身。”
说完老爷子收回长矛撇了一眼右侧的草丛,就走了....走了.....
而许宣则是浑身冒汗,眉心留下了一个红点。
恐怖,极致的恐怖。
有一种天塌地陷也挡不住的气势在一瞬间锁定了自己,无法动弹,无法抵抗。
若是气息再往前刺入一点点...就要暴露自己的保命绝学了。
真不愧是当代儒家的顶级大佬,从言语到出手都无懈可击,还给自己上了一课。
君子不立危墙,于公的提点很有道理,明日书院就启程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