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意。
双目之中有日月在轮转,身后陡然涌出浩荡金光。
如大潮决堤,顷刻间铺满天际,将整个小世界都笼罩其中。虚空在震荡,湖水在沸腾,连那些坚固的封印符文都在金光中瑟瑟发抖。
龙吟声起。
巨龙从金光中冲出,围绕着庆有的身躯盘旋飞舞,鳞爪分明,怒目含威,口中吞吐着雷电,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龙吟。
紧接着,一尊巨大的罗汉法相升起。
高达十丈,脚踏祥云,身绕真龙,面目庄严而威猛。
一手结降魔印,一手托金钵,钵中仿佛有沧海倒悬,波涛汹涌,散发出浩瀚无边的气息。
那一瞬,仿佛天地间只此一尊罗汉,万邪辟易,诸魔退散。
桀兽那只挥出的爪子,僵在了半空中。
这是什么?
朴实无华的罗汉拳砸落。
凝聚了罗汉降魔的决心,凝聚了庆有体内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执念。
一拳落下。
嗷!!!!
桀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座大山砸中,整个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小世界的边缘结界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巢湖再次震了三震。
但这还没完。
第二拳又到了。
轰!
第三拳。
轰!
第四拳。
轰!
巢湖进入了高频震动模式。
一波接一波的震荡从湖底传出,让整个湖区的生态系统都陷入了混乱。
水族们不得不再次忙碌起来,拼命稳固水脉,防止湖水倒灌。
它们一边忙活,一边再次感慨命苦。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许宣站在岸边,看着湖面上那不断翻涌的波涛,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阵阵震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最着急的几件事,都处理完毕了。
洛阳那边,新皇帝已经登基,人道气运暂时稳住,短期内不会出大乱子。荆州那边,黄天道的大军已经出发,道长他们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巢湖这边,庆有正在跟桀兽“友好交流”,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那么,就该处理他自己的事情了。
许宣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
越过一座座巍峨的关隘,越过一片片辽阔的平原,最终落在了那条蜿蜒曲折的边境线上。
关外。
异族入主中原的气运,也是气运啊。
第83章 白莲会盟
距离晋阳还有五十里的地方。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旷野之上,四周插满了白色的莲花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密密麻麻地站着数百名白衣教徒,个个面色肃穆,手持法器,目光虔诚地注视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
白莲教主一身洁白的长袍在风中飘动,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看不真切。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不久之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中原气运的崩塌。
整个九州大地,在这一刻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变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通过圣母留下的预言,早已看清了未来的走向。
关外,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
那些被中原人视为蛮夷的胡人,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才是未来九州大地的主人。
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着野性与力量,他们的心中没有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他们才是最适合这个乱世的统治者。
于是早早地就将触角伸向了关外。
为了能够借助异族的力量,搞出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白莲教主可谓是煞费苦心。
氐族目前建立的政权已经将其供奉为国师,氐族的贵族们对他言听计从,奉若神明,地位甚至还在自己的大祭司之上。
匈奴人那边也是如此,虽然匈奴的部落联盟比氐族更加松散,但凭借着洞悉人心的手段,照样将一群草原人拿捏得死死的。
对于白莲教主来说,这属于本职工作,实在是不要太专业。
他太清楚这些人想要什么了。
渴望力量,渴望财富,渴望征服。
他们需要一个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精神领袖,需要一个能够为他们解释这个世界的神秘导师。
而他,恰好就是那个人。
现在,收获的时间已经到来。
但在正式收割之前,有些事情就要说道说道了。
白莲教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一朵白色的莲花印记,从掌心升起,缓缓飞向高空绽放开来,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
坐等众教来朝。
关外不比中原。
中原虽然也有各种宗教流派,但总体上还是以儒释道三家为主,秩序相对井然。
而关外则是一片信仰的蛮荒之地,各种乱七八糟的宗教多如牛毛,彼此之间争斗不休,乱成一团。
有匈奴人对天神腾格里的崇拜。
每逢出征之前,匈奴人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宰杀牛羊,向腾格里祈求胜利。萨满穿着兽皮制成的法袍,敲着皮鼓,跳着诡异的舞蹈,与神灵沟通。
有鲜卑人对天地山川的原始崇拜。
鲜卑人相信万物有灵,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皆有灵性。他们的祭司会在特定的日子里,前往圣山圣水进行祭祀,祈求神灵庇佑部落平安。
有羯人中比较流行的拜火教。
来自西域的传教士,在羯人的部落中传播着光明与黑暗的二元论,教导信徒们崇拜火焰,认为火是净化一切的力量。
至于氐人和羌人,他们的信仰则更加杂糅。
既有对中原道教的模仿,又有对佛教的借鉴,还保留了大量原始的巫术传统,可以说是大杂烩中的大杂烩。
这些宗教,各有各的信众,各有各的势力范围,彼此之间还会因为争夺信徒而发生冲突。
但对于白莲教主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就算在中原,他也是顶流的邪魔外道。
放到中原之外,虽然谈不上天外无敌,但横压一世还是做得到的。
当初出关之后就带着门人弟子以及精锐教众直接扫平了那些杂七杂八的教派,不可一世的萨满、祭司、巫师,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修为上的差距,大得让人绝望。神通上的差距,更让人看不到尽头。
一招一式,尽显中土上修的风范。
而且不只是武力上的镇压。
单纯的暴力只能让人畏惧,无法让人真心臣服,要想真正收服这些关外部落的心,必须在信仰层面也彻底碾压他们。
脱胎于中土佛门的白莲教,在教义的完整性和体系上,对关外这些原始宗教形成了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本地的萨满连话都说不利索,有的确实能沟通阴阳,有的通灵不过是吃了几株致幻的草药,嗑嗨了之后在篝火旁跳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这种粗陋的把戏,在严密的仪轨和经典的经文面前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还有那些喜欢血腥仪式的苯教,动不动就要宰杀牲畜献祭,甚至在某些重大的场合还要用活人祭祀,连最彪悍的勇士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而白莲教讲究的是心诚则灵,一炷香、一盏灯、一篇经文,足矣。
至于正处于尴尬期的胡天神,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波斯带来的教义在中亚那片土地上还算吃得开,但到了关外这片草原上就显得格格不入了,游牧民族听不懂那些玄奥的二元论。
白莲教来到关外真的就跟一朵白莲花似的。
不要你自残,不搞那些神神叨叨的天授仪式,还一心劝人向善,对供奉的标准和难度,也远低于本地教派。
就连造型上,也很体面。
萨满们穿着兽皮、戴着羽毛、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颜料,看起来跟妖怪没什么两样。苯教的祭司更是夸张,浑身挂满了骨头饰品,头上戴着骷髅冠,走在路上能把小孩吓哭。
而白莲教的教徒,一身白衣,干净整洁,举止端庄,什么是高人,什么是上师,什么才是文明,展现的明明白白。
但凡是个思维正常的人类,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关外大大小小的部落中,就有数以万计的信徒改弦更张,投入了白莲教的怀抱。
唯一能抗衡一二的,就是关外的佛教。
佛教传入关外已有数百年历史,在部落中积累了一定的信众基础,而且佛教的教义体系完整,僧侣的素质也比较高,不像那些原始宗教那么好对付,当然最核心的一点是可以帮助统治者维持稳定。
但关外的佛教,终究不比中原,天竺的味道还比较重。
于是,白莲教硬生生地倒反天罡,压在了佛教的头上。
当然,如此喜人的局面下,白莲教主没有直接干掉那些杂七杂八的教派,也是有原因的。
腾格里在草原上流传了千百年,积累了海量的信仰之力。胡天神也很麻烦,它在波斯是有真神存在的。至于来自天竺的佛教,就更不用说了,孱弱但有绝活。
所以,思虑再三选择了求同存异。
召集了各部族的首领、各教派的代表召开了一次盛大的盟会,主张放下成见,团结一致,共同南下。
这份担当和风采果然征服了绝大部分人,成为了真正的盟主。
此时再招人就是开启祭祀,让五族的气运能够更加锋利的切入中原腹地,彻底占领这片土地。
很快佛图澄到了,这位是龟兹人,九岁于乌苌国出家,两度至罽宾学法,通晓汉语,门下弟子近万人,算是羯族最有名的高僧,也可以说是石勒政权初始形态的国师。
第84章 一个不留
紧接着是匈奴人大祭司,此时的单于还没有把政治首领和最高祭司合二为一,所以这一位真的就是靠着一身萨满术登顶的,控制天气、预言、解梦、占星以及招魂的能力都是可圈可点,很是诡异。
随后来得是鲜卑出身的萨满,也是传说中的大祭天,拓跋力微。这个更厉害,他在鲜卑内部已经完成了政教合一,一举一动都有族运加持,要不是白莲教尤为擅长破运之法,真的很难拿下这位雄主。
后续还来了羯人祆教的粟特穆护,这个就是随商队东来的祆教祭司,代表着胡天神的圣意,可以引动来自波斯神明的力量,当然这个听起来很厉害,却是最拉胯的一个,白莲教主三招就将其拿下。
最后来的是羌人的白石巫师,他们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更是以白石为神,这是标准的原始神灵,也确实有特殊的神力,但局限性也很大,那就是羌人的人口太少了。
总之祭坛之上,群英荟萃。
五族的高手、部落的勇士、各教派的高层,每一个都是在关外赫赫有名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