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了记忆中,那个遥远模糊吗,却又无比亲切的故乡的气息!
幻觉?!
许宣感动了不到千分之一个刹那就压住了想要流泪的冲动,随后的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在极度紧张和连续的信息冲击下,产生了精神错乱,或者被这白莲遗蜕残留的某种精神污染迷惑了?
但随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精神意志因为域外天魔的本质和多次生死历练,其坚韧与清明程度早已超越了修为境界至少半个身位。
人间已经不可能编织出如此具体的,属于内心深处最隐秘记忆的幻象。
那么……就是真的?!
一个穿越者,在异世界挣扎求存多年后,突然在一个疑似邪教头子遗体的地方,听到了来自家乡的声音。
这心中的情绪,何止是震惊或骇然可以形容?!
那简直是山崩海啸,是时空错乱,是混杂了狂喜、恐惧、茫然、荒谬、怀念、警惕、探究……无数种极端情绪的,复杂到无法用任何“扇形图”来概括的滔天巨浪。
他的脚步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出现了片刻的虚浮。
“呼~~~”
“许宣,你可以的。”
“许宣,你是最棒的。”
“她说不定是个吃甜豆腐脑,吃肉粽子的家伙,不要放松警惕!”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但深处那抹极致的探究与悸动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犹豫,只是片刻。
随后不再试图退出,而是……一点一点极其谨慎地朝着那朵绽放的白莲靠了过去。
老乡见老乡,不一定就是眼泪汪汪。
而在外界。
时间并未因许宣在虚无中的惊心动魄而停滞。
随着浑天仪被强行启动,疯狂抽取人道气运,引发的天地异象与剧烈波动,早已将整个皇宫,乃至洛阳城中许多敏锐的存在惊醒。
“在灵台秘府!”
“贼人在那里!快!”
最先赶到的,是那些反应最快的皇室供奉们。
这些供奉中有落魄宗门的长老,有隐居的散修,有犯事被通缉的狠人,也有某些邪道妖魔。
成分复杂,良莠不齐,但能被留在宫中,尤其是此刻还能被调动起来的基本都是经过筛选的心腹中的心腹。
接到急令,许下了“擒杀贼人,重赏千金,赐予丹药功法”等令人眼红的美好前景后,立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手中的法宝兵刃早已亮起了五颜六色的光芒,空气被各种属性的法力、真气、妖力搅动,发出低沉的呼啸。
“里面的贼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弃械投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叫骂声威胁声此起彼伏,充满了虚张声势与急于表功的焦躁。
贼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必有倚仗,但己方人多势众,就算打不过,有气运庇护大概率也不会死,那还怕什么?
正是搏个富贵前程的好时机!
然而,还没等这些供奉们发动第一波试探性攻击,另一股更加阴冷凶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大殿侧后方的阴影中冲出、
“嘶嘶……”
“吼……呜……”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节肢动物摩擦甲壳错位的怪响,以及含糊不清的低吼呜咽,一大群“僧人”迅速填补了后方的空缺,形成了合围之势。
身穿统一灰色僧袍,形貌却与僧人二字相去甚远。
僧袍之下,鼓鼓囊囊,隐约可见不正常的蠕动与突起。有些僧人手臂腿部,明显比常人要多出几节,或者异常粗壮、布满细密的刚毛。
这些妖僧平常不说话,不是在修闭口禅,是因为形不彻底,根本说不利索。
妖僧与皇室供奉暂时汇聚到了一起,将灵台秘府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两股加起来近百人的,最低也有入道修为、不乏三境高手的气息。
然后,它们就遇到了一生之中最恐怖的三个敌人。
凹着造型的三奇眼中冒出炽热的战意。
虽然身处皇宫,许多招牌性的神通术法施展起来格外艰涩,威力大打折扣,甚至难以成形。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变成了没牙的老虎。
作为许宣的学生怎么可能没有“拜读”过那本《许堂主说剑经》?
又怎么可能没有练过那被诸多剑客评价为“简单易学、老少咸宜、关键时刻能唬人”的越女剑法?
这剑法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无招胜有招。
只要够快,够大力,再配合光影特效就可以喊出各种吊炸天的名字。
绝对是场面人首选的剑法。
早同学起手就是:越女剑法.一剑横空·邪魔辟易!
宁采臣笑了笑也是上前半步,朗声说道:越女剑法·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季瑞心中得意,果然最后一个出声最为合适,压着笑意说道:越女剑法·千秋万载·古今无敌!
仅仅一个照面!
或者说,是三奇各自喊出“招式名”的这短短几个呼吸间!
妖僧与供奉联军就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被打得滚来滚去,溃不成军!
残肢、断刃、甲壳碎片、各种颜色的血液洒了一地。
还有几个真的被季瑞那招“古今无敌”的剑气余波席卷到了天上,此刻正惨叫着以各种狼狈的姿势往下掉,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生死不知。
等到妖僧和供奉们各自彷徨的时候,三人才再次来了个男团站位。
并且同时开口,带着一种奇特的语气骄傲的喊出。
“我们就是——白莲法王!”*3
第43章 皇宫之乱
大殿之外,各展神通。
三个自称“白莲法王”的身影正一边桀桀怪笑,一边在人群中肆意冲杀。
他们身法诡谲,挂着白莲名号的杂糅招式招式看似随心所欲,却每每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击中敌手。
漫天虚虚实实的掌影莲印如流星洒落,数量多且密集,威力强大到不可思议,似乎非常的克制邪魔外道,有点类似浩然正气的效果了。
剑气呼啸之间还带着特殊的音波律动,所过之处砖石崩裂、妖僧嘶嚎,时而惑人心智如魔功,时而如神如圣如正法,防不胜防。
更有简单的拳脚剑风铺面而来,看似不起眼,实则克制万事万物,管你是什么道门正法,还是西南蛊毒,统统被打爆。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对方还非常的不讲武德,也没有半分高手风范,在大招之下还隐藏诸多卑劣的小招。
嘴里也在说着一些让人心神动摇的怪话,气的人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招式特效也早已从最初的流光溢彩,演变成令人目眩的光污染。
炽白、金红、幽蓝、暗紫……各色光华混杂迸溅,将灵台秘府前的广场映得忽明忽灭,恍如幻境。
妖僧们冲得最猛,倒飞出去时也最是狼狈,有被沛然巨力轰上半空、甲壳碎裂如雨落的;有被无形剑气当胸贯穿、瘫软如泥的;更有甚者,直接被震散了幻化不全的人形,现出半截蜈蚣原身,残肢断臂混着腥臭体液泼洒一地,场面血腥得令久经战阵的供奉都暗自蹙眉。
这些留守宫中的妖僧,本就是普渡慈航麾下最不堪大用的那一批。
稍有能耐、懂得应变指挥的,如那曾化身吴郡郡守邓悠的蜈蚣精,早已被外派至各方要地经营布局。
实力尚可却凶性难驯的,也多被遣出去铲除异己、搜罗秘宝。
此刻围在此处的,不过是些空有蛮力、灵智未开的子孙辈,平日只堪充作仪仗、扛抬轿辇,哪里敌得过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几遭的“三奇”?
不过片刻,场中还能站立的妖僧已寥寥无几,余者非死即残,哀嚎遍野。
反观那些皇室供奉,吃过一轮亏后便谨慎许多。
他们结阵自守,不再贸然前冲,手中法宝符箓光芒吞吐不定,却多是虚张声势。
白莲法王的名头实在太过骇人。
不客气地说,若非身处皇宫有残余皇道气运加持,他们这些人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虽仗着人多势众勉强维持阵线,但个个脸色发白,眼底藏着惊惧,攻势也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求自保,不愿当真搏命。
供奉中隐着的几名三境高手,倒是心存疑虑。
白莲法王何等人物?
除却那行事张扬的大宝法王,余者皆神秘莫测,岂会轻易现身皇宫核心、顶着皇道气运硬撼?
但越是这样,越是说明这三人的恐怖。
不怕皇朝气运反噬,不惧因果业力缠身,甚至毫不在意事后白莲教可能展开的清算。
这份肆无忌惮已然超越了寻常邪魔的范畴。
更可怕的是,在皇道气运压制之下,三人战力竟仍维持在如此骇人的程度,招式间那股混不吝的癫狂气焰,反倒比正牌魔头更多三分邪性。
当真是邪魔中的邪魔,疯子里的疯子!
想到这里,供奉们心底那点侥幸彻底凉透。
不知是谁先退了半步,原本尚算齐整的阵型顿时松动三分。
众人再不复最初擒杀逆贼的冲动,出手时只余三分虚晃的进攻,倒有七分心思用在防御自保上。法宝光华缩回周身三尺,符箓多捏在掌心引而不发,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求别被那三个煞星盯上。
而那三个“魔头”此刻简直爽翻。
“痛快!这才叫斗法!”
使拳的法王一拳轰飞三个妖僧,任由污血溅在衣襟上,笑声畅快淋漓。
“人道气运的压制还是有些大了,不过……感觉很不错。”
某个法王信手拨剑,弹出一道音刃削断远处殿角飞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最后一个法王最是爱装。
轻叹一声“明珠蒙尘久矣”,袖中却飞射出数十道白光,背后还飞出一头四不像,将一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供奉的腰子直接顶碎。
大开大合,肆无忌惮。
招式愈发夸张,光污染愈发刺目,波及范围早已超出灵台秘府前的广场,连邻近宫苑的琉璃瓦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反正只要老皇帝或那妖僧国师不亲至,这低端局便还能继续浪下去。
但....国师已经准备动身了。
盘踞在龙气枢纽上的巨大阴影缓缓蠕动,它能清晰感觉到,维系王朝命脉的人道气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下坠。
这本是乐见之事,然而此刻的坠落太急太乱,不受控制可就不行了。
昂起布满复眼的头颅,最终定格在那片光华最混乱、杀戮最盛的方向。
“……不是白莲。”
“那是南方来的?”
庞大躯节开始一节节舒展,碾碎身下铺垫的玉石砖石。祂要亲手掐灭这缕不合时宜的火苗。
而在一切风暴的源头,则是浑天仪内。
许宣终于穿过最后一点距离,几乎触到那朵白莲。
下一瞬,异变陡生!
苍白火焰毫无征兆地从遗蜕七窍中喷涌而出,干涸如古木的肉身菩萨竟在火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屮!”
许宣浑身寒毛倒竖,想也不想暴退数丈,掌心早已扣住一个钵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