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63章

  宫中那些平日里享受着超然地位的奇人异士也被一一传召,眼见情形不对立刻自请出宫归山,溜之大吉。

  暗地里连某些被斥为邪魔外道的巫师,都被秘密押解入宫。可这些人要么吓得魂不附体,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要么胡言乱语,说什么龙气涣散,邪祟侵体,言语间不乏血腥诡异之词。

  没等说完,便被脸色铁青的宿卫拖了下去,血溅宫墙。

  最后,有人想起了掌管天象卜筮吉凶的太史令。

  可派去的人回报太史令大人又突发恶疾,已卧床不起多日,喉咙肿痛溃烂,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总之束手无策。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大家嘴上依旧说着陛下洪福齐天定能转危为安的吉利话,心中却都已凉了半截。

  丹丸有毒,金石伤身,这道理稍微通点医术的谁不明白?

  那位至尊服食那些仙丹几十年,再加上这几年天灾人祸,心力交瘁……能撑到今日才倒下已算是侥天之幸,堪称长寿了。

  于是封建时代最喜闻乐见的戏码——争国本,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开场。

  洛阳,首先乱了。

  皇宫大内,后妃、皇子、公主们各自悲泣,却也暗中串联,打探消息,寻找倚靠。

  宦官们脚步匆匆,眼神闪烁,在各方势力间奔走传递着真假难辨的信息。

  外朝更是沸反盈天,三公、九卿、勋贵……各大派系,各种势力瞬间被摆上了台面,变得赤裸而激烈。

  朝堂的混乱迅速向地方蔓延。

  八州之地的刺史、太守、将军们,本就因连年战乱和朝廷控制力下降而蠢蠢欲动,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观望者有之,暗自调兵遣将者有之,上书表忠心者有之,与临近势力勾连结盟者亦有之。

  一时间,九州大地,竟比那刚刚经历水、兵、魔三劫,如今正在艰难恢复的荆州还要混乱几分。

  在这等举国目光聚焦于洛阳的时候,什么黄巾,什么白莲,什么神凤余孽,瞬间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早已没了荆州平叛的议程,毕竟,黄巾再凶那也是此时的疥癣之疾,而皇位归属,才是真正的大事。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有人倒了血霉。

  新野王之前因弹劾被请回了洛阳,结果刚刚进城就撞上了晋帝晕厥朝局大乱这档子事。

  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博弈和默契下,这位身份敏感的王爷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反抗,就被众望所归地保护了起来,送进了那座专门用来安置失势宗室的金镛城,安排的住所正是梁王住过的雅间。

  另一位倒霉蛋,则是雄心勃勃赶到宛城,准备接手平叛大军一展拳脚的扬州刺史。

  人还没在宛城刺史府坐热乎,惊天噩耗便如一道九天雷霆将他劈得外焦里嫩,呆若木鸡。

  政治破产了?!

  更要命的是粮草、军械、援兵,随着中枢瘫痪和各地自顾不暇,瞬间成了泡影。

  朱刺史站在宛城残破的城头,望着城外连绵却士气低迷的军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

  总不能是陛下在演我吧?

  随后想想自己也不配这般阵仗,最终只能黯然一叹。

  晋帝这一倒,牵动的何止是朝堂中枢边疆大吏?

  在这皇帝一身系天下的时代,君主的健康从来就不是私事,不知有多少人会揣测后果,现在这种事情半死的状态更是明确到了极点。

  有倒霉的,自然也有自觉走了大运、摩拳擦掌的。

  素来以跋扈著称、野心勃勃的外戚杨骏便是自觉“时来运转”的头一号人物。

  他是当朝太后的亲兄,论外戚身份,本也贵重。

  只可惜,当今天子登基以来,皇后贾氏一族权势熏天,贾后更是精明强干,手腕狠辣,将后宫牢牢抓在手中。

  杨骏这个太后兄长,反倒被压得喘不过气,平日里没少受贾家势力的挤兑,心中早已积郁了滔天怨恨。

  如今,皇帝倒了!

  而且看那情形,十有八九是熬不过去了!

  那颗被压抑了多年的野心轰地一下燃烧起来,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许是憋屈得太久,一旦得势便有些忘乎所以,几乎是在确认晋帝短期内无法理政的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

  先是借着太后忧心陛下,恐宫中生变的名义,将自己两个弟弟杨珧、杨济紧急召入洛阳,一个安插在尚书台,一个则试图控制部分京畿兵马,兄弟三人,一个在内串联朝臣,树立党羽,一个在外掌握武力,以为呼应。

  紧接着,便将矛头直指贾后及其家族,要掌握宫禁。

  强行撤换了几名关键位置的禁军将领,全数换上了自己的心腹死士。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逼宫前奏,诡异的是,如此敏感的人事变动,竟然在初期推进得颇为顺畅,那些可能跳出来反对的势力,或因措手不及,或因各自算计,竟被打了个时间差,还让他干成功了。

  “莫不是老天都在助我?”

  只是这等吃相难看急于抢班夺权的行为,让原本还在观望,或暗中串联的其他皇亲国戚立刻同仇敌忾,瞬间集火。

  一些手握实权的将领也纷纷表示不满,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

  而作为杨骏的主要对手,贾家又岂是易与之辈?

  展开了凌厉的反击。

  明面上贾后以皇后身份,严词驳斥杨骏更易宿卫之举不合祖制,并召见宗正、九卿,要求维护宫禁制度。

  暗地里,庞大的关系网络全力开动,虽然失去了“金谷园”那样一个集会的绝佳场所,但以贾家的能量,在洛阳城内临时征用几处豪华宅邸作为秘密集会商讨对策的地点,简直是易如反掌。

  杨、贾两家展开了激烈的攻防。

  双方党羽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唾沫横飞;在街市间散播流言,诋毁对方;在宫禁内外安插眼线,刺探情报;甚至暗中调遣私兵部曲,在洛阳周边形成对峙。

  整个洛阳城被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往日帝都的威严与秩序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阴谋与血腥的味道。

  争斗到了白热化,双方早已撕破脸皮,什么体面、什么顾忌,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打击对方,之前那些被视作天象示警的“两日并立”、“白日星现”、“荧惑守心”等异象,以及高原陵祖坟起飞的事情都被双方翻了出来,言之凿凿地扣在对方头上。

  浑然不顾还躺在寝宫之中尚未死去的皇帝的脸面。

  后宫深处,贾南风正在不断的书写一些堪称僭越的信函。

  身为女子,自幼因外貌备受明里暗里的嘲讽与轻视,哪怕贵为皇后,这份自卑与怨毒也从未消散,反而在贾家那权柄高于一切的家风熏陶下,扭曲成了一种对权力近乎病态的渴求与掌控欲。

  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膝下无子。

  如今皇帝垂危,变局在即,不能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子。

第16章 世界加速了

  既然无法通过儿子来掌控未来,那便……自己来!

  虽然皇后之尊已是女子极致,但在史书上,不还有临朝称制独揽大权的吕后嘛。

  贾南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狂热。

  通过绝对心腹的宦官和宫人,将一道道密旨悄无声息地送出了宫墙,送向了汝南王与楚王的府邸。

  给楚王的许诺直接而诱人:诛灭杨骏后,许他以大将军、录尚书事,总揽朝政,并割荆、扬富庶之地以增其封国。

  年轻的楚王本就野心勃勃,对洛阳皇位早有觊觎,只是苦无借口和内应。

  如今皇后密信前来,简直是瞌睡递了枕头,哪有不接之理?

  几乎是在接到密信的当天,便点起麾下精锐,浩浩荡荡开出封国,直扑洛阳!

  给汝南王的信则更显老成,恳请对方念及江山社稷,高祖创业维艰,起兵勤王。

  许诺事成之后,不仅加官进爵,更可“共商国事,择贤而立”。

  汝南王对那张龙椅的渴望不如楚王外露,却更为深沉持久。

  而且前些时日前来投靠的梁王在封国旧地应该还有些潜势力,此番正是用人之际,若能让其也联络旧部,在关键时刻于侧翼呼应,无疑能大大增加己方筹码。

  梁王:……!!!

  MMP!

  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才从金镛城那个鬼地方出来几天,又被掳到荆州逛了一圈,归程又差点被那些无法无天的泥腿子吓出毛病,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这就要起兵???

  只觉得心慌意乱,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再次攫住了他。

  若要形容,就像……就像之前在梁国,亲眼看到那颗妖异的大火星降临在梁国上空时一样。

  于是认真劝谏,要不要再观望一番。

  汝南王嗤笑一声,岂不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觉得这个弟弟全然没有了前段时间搞出大火星降这种大场面时的气魄了。

  何以住了几日金镛城,去了趟荆州,就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全无司马家子弟之本能?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倒是可以放心驱使了

  于是反过来安抚对方,表示洛阳乃天子之都,朝廷所在,岂是龙潭虎穴?

  吾等此番,行的是勤王正理,守的是臣子本分,光明正大,何惧之有?

  即便……即便时局后续另有反复,我司马氏子弟,深受国恩,届时再论行止便是。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在关键处点得分明。

  万一陛下真的不豫,那咱们这些深受国恩的司马氏宗亲,为了江山社稷,是不是也可以当仁不让的去“扶一扶”这大晋的江山。

  梁王也算是看出来了,到了这个时候,野心就像脱缰的野狗,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回来的。

  不由得想起自己,若是当年没有因为“大火星命”那档子破事被赶出封地……以梁国毗邻洛阳的地理位置,听到皇帝垂危的消息,肯定会比其他的兄弟更早地竖起“勤王”大旗。

  最终只能无奈跟上,谁叫自己还寄人篱下呢。

  两只勤王的大军一动,冥冥之中,某种常人难以窥见的气运景象,已然发生了剧烈变化。

  洛阳上空,代表着大晋国祚的气运金龙,此刻显得更加萎靡,鳞甲光泽晦暗,龙躯盘旋之间,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滞涩。

  然而,更让它愤怒的是,两道粗壮狰狞色泽暗沉如污血的“蛟蟒之气”升腾而起,缠绕而来。

  虽非真龙,却也鳞爪初具,头角峥嵘。

  一左一右,死死缠上,侵蚀着金龙本已虚弱的气运。

  最让金龙愤怒却又无奈的是,这两道蛟蟒之气,其根源与它同出一脉,这使得祂无法将之驱散或吞噬,恶心至极!

  更让金龙感到绝望的并非只是眼前这两条,目光投向九州大地。

  伴随着洛阳中枢的彻底失序,以及汝南王、楚王公然举兵“勤王”所带来的示范效应,细细数来已然成型的“蛟蟒”气运竟还有六道。

  八州之地,处处烽烟将起,人人皆思问鼎!

  这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割据态势,直接导致了维系九州秩序压制阴邪的人道气运力量急剧衰退。

  失去了镇压,那些平日里潜伏在荒郊野冢的妖魔鬼怪如同嗅到了腐肉气息的鬣狗,纷纷钻了出来。

  一时间,各地“闹妖”、“鬼祸”、“精怪伤人”的传闻急剧增多。

  与此同时,道德与秩序的崩坏也在加速。

  礼法约束在赤裸裸的权力与生存欲望面前不堪一击。

  易子而食、杀良冒功、豪强吞并、兵匪不分、官吏贪暴……种种突破人伦底线的惨剧在动荡的地区层出不穷。

  尤其是中原腹地,千里荒芜之象已现端倪。

  甚至连关外的异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庞大帝国正在发生的剧变。

  勒马边境,眼中闪烁着贪婪、兴奋与野性的光芒。

  大晋开国之初,总结曹魏宗室孱弱、轻易被权臣篡夺的教训,大封同姓子弟为王,并授予兵权,镇守要地,本意是以同姓制异姓,用血脉藩篱拱卫皇室,确保司马氏江山永固。

  此即所谓“非亲不王,非功不侯”。

  然而,时移世易。

  当初设计的藩屏,到了晋帝昏厥、中枢崩坏的今日,非但未能起到安内御外的作用,反而成了动乱的策源地和加速器。

  那些身处关中、河北、江东等关键地带的宗室诸王,此刻谁还顾得上什么藩卫皇室?

  皇帝昏迷,大位空悬,洛阳乱斗,这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天予弗取,反受其咎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