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光出，各有归处。
这一次，茅道长在完成这消耗巨大的仪式步骤后，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因为强行催动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而吐血倒地。
仅仅是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略略一白，便稳稳地站住了，因为他的身后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自然，有了大法力！有了大能为！
茅道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眼中神光更加凝练。
“还不够……”
三剑之威，固然可接引天力、稳固地脉、散发斩魔剑意，形成一层初步的防护与震慑。若是对付凡俗军队，或许可挡十万兵马，令其不战自溃。
但此刻面对的是妖魔，是修行者，是上古残魂，是阵法杀劫。
想要真正逆转局面，彻底护住荆州生灵，还远远不够。
“那么……”
飞龙在天神符！
此符来历非凡，乃是龙门之中的应龙之鳞感应到“人中之龙”的气运与潜力，主动赐予的护身神物。
以龙族残余的气运为引，一旦激活，便能爆发出“易”的力量。
那是一种变化、超越、打破极限的伟力，堪称一张短暂赋予使用者近乎“战神”般实力的体验卡。
符，是好符。威能惊天，足以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但副作用，也极大。
“立时盛极而衰，亢龙有悔。”
此乃天道至理，过后必将迎来力量的反噬、气运的暴跌、状态的极端衰败，甚至可能伤及根本断送道途。
许宣得到此符后，一直将其视为最后的保命底牌，同时也一直在苦苦思索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件宝物，规避或减轻那可怕的“亢龙有悔”之厄。
直到此番“荆州之劫”爆发才恍然惊觉，或许答案已经出现了。
“燃！”
一声轻响，如同灯花爆裂。
火星一闪，旋即如同滴入滚油，瞬间蔓延开来将整张“飞龙在天”神符彻底点燃！
没有任何想象中烈焰熊熊、光焰冲天的特殊光影。也没有龙吟九天、威震四野的浩大声势。
一股奇特的、宏大的、仿佛超越了当前时空维度的意念被短暂惊醒了一角，迅捷地环顾了一遍四周。
为何没有人中之龙的……影子？
而道长则是在此时于脑海之中开始观想一副神奇的浅色莲花图。
第556章 气运之争
观想莲花，对修行者而言，本是寻常的功课。
无论是道家存神内视，还是佛门观想明心见性，亦或是某些旁门左道凝聚愿力法相，观想一朵莲花作为寄托心神都算得上很常规的操作。
但观想浅色莲花，就绝不常规了。
代表着茅道长已经毫无保留地放开了自己所有的心神戒备，将自己的识海甚至道基核心，都暴露在了莲花的面前。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与绝对的信任。
勇气，来自于对“太平”理念的执着，对自身“历史使命”的觉悟。
信任，则是对那个将“飞龙在天”神符交给他，并似乎预料到眼下这一幕的人的钦佩。
无半分犹豫与恐惧，开始在心湖之中勾勒观想。
颜色浅淡，近乎透明，花瓣纤薄，姿态舒展，安静地绽放于心湖中央，散发出温润纯净、不染尘埃的莹莹白光。
“嗡……”
一声轻鸣自识海深处响起，又仿佛响彻于外界天地。
那朵观想出的浅色白莲，缓缓地地绽放开来。
莲心之处，光芒最盛。
一个身影由虚而实，由内而外，逐渐显现。
身着素白莲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许宣，又是谁来？！
只是，这个从茅道长观想白莲中走出的“许宣”，与平日里那个本体有些微妙的不同。
眼神缺乏了平日里那份属于鲜活生命的勃勃生气与复杂情绪，更像是一尊完美化身，或者说是某种理念的具现化。
但其神异之处却不减分毫，甚至因这份“非人”的纯粹而更显超凡脱俗。
“白莲许宣”一步迈出，便轻而易举地脱离了茅道长的脑海识海，来到了外界的现实天地之中。
立于那依旧白烟缭绕、能量狂暴的祭坛之巅。
出现得恰到好处。
正在寻找“人中之龙”气息的神符意念终于感应到了目标。
“烟火”兴奋地缠绕上来，试图与许宣结合，彻底激发“易”的力量，将其推升至“跃于正南中天”的鼎盛之位格。
那便是“飞龙在天”卦象的终极状态，象征力量、运势、成就都达到巅峰，如日中天，无可匹敌！
然而“白莲许宣”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抗拒那“烟火”的缠绕，也没有立刻与之融合。
反而抬头望向了那苍穹之上，黄云裂隙之后那片更加高远深邃的另一重维度的“天”。
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纯净的白色流光，疾飞而去。
“嗯？！”
飞龙在天的“烟火”力量明显一滞，似乎没料到目标会跑，这尼玛不按常理出牌啊。
目标跑了，它自然要追！
“咻——！”
“烟火”也立刻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长着翅膀的神龙流光，冲天而起。
一白一金，两道流光划过昏黄的天空，其轨迹之灵动蜿蜒……
乍一看，竟颇有几分当年白莲巡天，戏金龙游九州的观感。
追着追着，两道流光便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层面。
这里，似乎已经超越了寻常物质空间的范畴，也不同于纯粹的能量乱流区域。
这里是气运、天命、王朝法理、万民意志交织显化的特殊维度。
清晰可见两只由磅礴气运凝聚而成的神兽之形，正在无声地对峙。
一者，乃是一条身躯蜿蜒万里、鳞甲鲜明、头角峥嵘、散发着煌煌皇道威严与一统九州法理气息的五爪金龙！
正是大晋的国运与皇道之龙，虽龙目开阖之间，依旧有君临天下、镇压八荒的气概。
另一者，形象则有些特殊，是一只孽凤！
乃是在不久前被大乘法王以秘法强行从金龙身上割裂下来，异化而成的荆州本地气运。
气运之争，本就是生死之仇。
在“天命”与“王朝法理”的层面没有共存的可能。
最终只有一个胜利者能吞并其他所有“竞争者”的气运与“天命”，才能真正成就至尊的真龙之位，合法地统御天下，承载万民。
当年的司马家，便是一步一步，用尽权谋、征伐、联姻、乃至种种不光彩的手段，蚕食掉了魏、蜀、吴三家的全部力量与残余气运，才最终成就了“三家归晋”这么一个大一统的“成就”，奠定了晋朝的法理根基。
别管手段如何阴险、残酷、背信弃义。
历史，终究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当晋朝真正一统天下，结束了漫长的三国乱世，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那么它便得到了天地的认可，也得到了万民的暂时认同。
毕竟，老百姓才不管皇帝是哪个姓氏，是怎么上台的。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结束战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有口饭吃。
这朴素到近乎残酷的生存逻辑，便是最底层也是最强大的“民意”。
此时，那代表着大晋国祚与法统的皇道金龙，其状态明显已是大不如前。
三年，整整三年。
从最初那场震动神都的“白莲降世”预言风波开始，到后续江南各地层出不穷的“妖孽”、“诡事”、“民变”，再到白莲于北方公然现身、与朝廷对抗，显露各种异象，炸飞的祖坟等等.....
一连串的打击、消耗、内忧外患，不断侵蚀着这条曾经睥睨天下的气运金龙。
原本璀璨如烈日的龙睛，已蒙上了一层疲惫与暴戾交织的阴霾。蜿蜒的龙躯之上，许多地方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象征着王朝内部腐朽与权力倾轧的灰黑色暮气，如同寄生虫般在龙鳞的缝隙间蠕动蔓延，不断消耗着它的生机。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大晋，到底还占据着除去荆州之外的八州之地！
依旧拥有着庞大的疆域、众多的人口、名义上的法统、以及残存却依旧可观的国力与军力。
从体型上，也是远超对面那只由荆州气运异化而成的神凤，差距悬殊。
然而，金龙的暴躁与焦虑，也是显而易见的。
目光不仅仅死死锁定着对面那“叛逆”的神凤，更不时扫向虚空中其他几个方向，那里隐约有烽烟、血光、民怨、兵戈的虚影在升腾摇曳。
徐州，扬州，豫州，江州……
这些原本应该是大晋腹心之地或钱粮重镇的州郡，也不同程度地燃起了烽火，让它更加暴躁，更加急切地想要镇压一切。
尤其是眼前这只从自己身上“割裂”出去的荆州气运。
而对面的那只孽凤状态则更加不堪。
早已没有了大乘法王最初以秘法“创造”它时，那种昂扬与锐气。
首先，便是出身不正。
披着刘氏皮，实为司马血脉，先天有缺。
其次，是被妖魔气侵染。
龙山之中浓重的妖气与魔性在荆州大地上蔓延，让祂变得暴戾、混乱、难以控制，彻底沦为“孽凤”。
然后，被儒家祭孟给掰了回来。
浩然正气的洗涤矫正，这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激烈的对抗与理念冲突，就是一块铁条这么掰扯也得金属疲劳。
更何况是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气运凝聚体？
经过这么一番“割裂—魔化—强掰”的反复折腾，这“孽凤”早已是元气大伤，灵性蒙尘，内部结构充满了裂痕与不稳定性。
况且现在荆州境内又都是妖魔乱战，民生疲弊，人心涣散。
内外交困，摇摇欲坠，加之始作俑者大乘法王出手即陨落，导致再也没有支撑……此刻已经有了摇摇欲坠之感，即将跌落深渊。
若是不出意外，等到荆州劫难结束，朝廷大军自然可以一路平定战乱，重新接管这九曲回肠，千里江河的。
大晋的国祚，或许又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这本该是“不出意外”的剧本。
然而许宣，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吼——！！！”
皇道金龙那疲惫却暴戾的龙睛，第一时间锁定了那突兀出现的散发着熟悉又厌恶气息的白色身影。
白莲！掌掴！各种天象！
几乎全是这一个人整出来的！
第557章 群龙无首
现在，连荆州“孽凤”的出现背后竟然也有他的身影？！